第28章第28章
“哦?她给你送过什么?"牧衡兴致上来,凑近了好奇地问。郁思弦靠进椅背,和他拉开距离,眉梢微微挑起,“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告诉你?”
“喊,"牧衡无趣极了,“行吧,你就抱着你那点珍贵的回忆溺死吧。”“珍贵的"三个字被他加了极强的重音,透着股显而易见的讽刺。但郁思弦只是笑了笑,就重新转回身去看演出。在压台的《假面》表演结束后,所有观众的热情都达到了高潮,“安可"的喊声不绝于耳。
即便逃出人间又演奏了一首曲子,却还是没能满足观众们的渴望,只是把火点得更燃。
牧衡不得不出面,一边指挥人上去控场,一边带逃出人间沿着员工通道走后门。
林珩走着走着,就转过身,一边倒退着往后蹦哒,一边看着乐队众人,走廊黯淡的灯光都掩盖不住他的眉飞色舞。
“你们看到了没?我那个开场白一出来,底下的观众都是什么眼神?我是不是特天才?”
唐湾嘴角抽动了一下,“呃,要不下次还是谦虚点吧,要是不小心哪里弹吡了,他们嘘给我们看怎么办?”
“行了老唐,你老这么杞人忧天的,我们就是牛逼,承认了又怎么样?”唐湾憨实地挠了挠头,也就不说话了。
“其实,”高若涵紧紧抱着怀里的贝斯,耳尖红红的,声音小小的,“我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感觉……头一次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嗯?!!小高你今天真的很有眼光嘛!还有,你的贝斯今天弹得很不错!高若涵耳尖更红了,抬眼看向身边的两位姐姐,“还是勿凡姐和照霜姐更厉害。”
徐勿凡和往常一般,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像浑不在忌。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她身边的黑裙女孩忽然弯过身,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眨了一下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声,“徐勿凡,你脸红了,其实就是在高兴嘛。”
“陆照霜!"徐勿凡羞恼地咬着牙,“你别得寸进尺!”大家伙儿头一次见徐勿凡有这么鲜活的表情波动,都震惊地看过来。徐勿凡顿时抿住唇,绷着脸,“哒哒哒″越过众人,抢先出去了。唐湾瞠目结舌,给陆照霜比了个大拇指。
陆照霜笑得更厉害了。
高若涵落在最后面,看着被兴奋包裹起来的大家,做梦一样轻声喃喃:“我们不会真的要火了吧?”
身后这几个人叽叽喳喳的,牧衡扶着额,简直没眼看。“呼,"他嫌弃地咂咂舌,对郁思弦道:“甭管是带去你那个节目还是别的,赶紧把这几个家伙换个地方安顿吧,我这小酒吧可快容纳不了这几尊大佛了。”郁思弦单手插着兜,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头一次见像你这样上赶着不要商机的。”
牧衡笑了,半真半假地说:“挣钱当然好啊,谁不爱挣钱?但我的′搁浅′可不是给这种前途一片大好的人的,狂热到这种程度,那就不是搁浅了。”郁思弦垂下眸,“嗯"了声,“放心,不会太久了。”出了后门,陆照霜摘下面具,跟牧衡告别后,就该到大家各回各家的时候了。
但她抓着面具的系带,脚尖挨着地面,那句“再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唐湾缓缓开口,“我们一-”
陆照霜心里叹了口气。
说到底,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况且他们又不是今天过后就不见了。“要不一起去吃个烧烤吧?”
陆照霜猛地抬头,就见唐湾脸上笑意满满,其他人也都露出意动的眼神。像生怕大家后悔,高若涵赶忙道:“好啊好啊。”她搂住陆照霜和徐勿凡的胳膊,撒娇一样恳求:“走吧走吧。”最后大家一起找了个离得最近的露天烧烤摊。郁思弦和他们坐得隔了一段距离,面对林珩递过来的烧烤,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多谢,但我流感还没好,忌荤腥。”“那好吧。"林珩遗憾地把烧烤拿回来,转而递到了陆照霜面前。陆照霜一边道谢,一边下意识看了郁思弦一眼。她知道郁思弦有轻微洁癖,不可能会信任这种路边摊的卫生状况,果然见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陆照霜仿佛碰到教导主任巡逻的学生,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但郁思弦开口时,说的是,“阿照,这么晚了,夜宵不好消化,对肠胃不好,适当吃点。”
陆照霜一愣。
红色雨蓬里挂着几串昏黄的小灯,银色的辉光顺着他的眉骨滑落,银框眼镜仿佛摄像机的取景框,将他的眼神裁切而出,春日细雨一样的体面周到。摊主还在大汗淋漓地干活,其他人都继续说说笑笑做自己的事。只有陆照霜,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拉进了某个按帧跳动的慢镜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拂过她心头,泛起一点轻微的痒意。郁思弦好像,就从来不会说什么“这种地方、“这种人”。他认识林珩他们,比她还要早呢。
是他牵线搭桥,把她和“搁浅”、和“逃出人间"联系在了一起,从此窥见了某种属于夜间的、属于地下的、属于非常规的盛景。他那么静的人,却把她拉进了这么闹的地方。他自己好像谈不上多投入,更多的只是保持着距离的旁观和欣赏,刻意将自己的存在感维持在一个不会让大多数人感觉突兀的程度。陆照霜转过头,端起林珩刚给她倒的啤酒,猛地喝了一口。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还不等她想明白,奇怪的究竟是萧烨、是郁思弦、还是她自己的时候,林珩忽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虽然我觉得这个环节很尴尬,但感觉好像确实到时候了。”陆照霜注意力回笼,目光落在林珩脸上,很可疑的,她觉得林珩好像脸红了。
“徐勿凡。“林珩低着头,轻轻叫出那个名字。演出结束前的那场纷争仍旧残留着余韵,他的声音要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低、更软弱,像一只敞开了壳的蚌,可以被轻易刺伤到。“我在大学组的那个乐队早就成型了,我只不过是因为吉他弹得好被他们挑中了,我从没做过队长。在我最初想组乐队的时候,其实我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直到那天我听到你的声音,所有想法一下子全冒出来了,啊,原来我想组的是这样的乐队,那种,一定要把我们心里的声音全部嘶吼出去的乐队。”徐勿凡同样也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没有任何人能看清她的神情,只觉得,她安静得不同寻常。
“所以,徐勿凡,谢谢你,不管你看不看得起我,但没有你的声音,就不会有《逃出人间》。”
林珩这才抬起头,看着仍旧低着头的徐勿凡,笑了下,就把目光转向了唐湾。
“老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跟你说我们这儿可抢手了,我还得再考虑考虑。但其实招成员的公告在网上发了一个月,只有你一个鼓手来找上我,我只是看到你工作那么好,年纪也比我大,怕你看不起我,所以故意那么说的。”“啊?"老唐挠了挠头,愣了半天笑了,“感情是这么回事啊。”“谢谢你老唐,一直包容我所有的冲动和任性,没有你的话,大家可能早就受不了我这个人了。”
“哎、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老唐显然被震得不轻,一边伸手擦着汗,一边红到了脖子上。
“小高。”
这一声刚出来,高若涵就立刻坐直了身体,严肃地保持着表情,准备等待自家队长的表扬。
林珩顿了顿,才有点艰难地道:“唉,说真的,你的贝斯最开始弹得真的很拉,我觉得我上都能比你弹得好,但没办法,谁让我没得选呢。”高若涵肩膀垮了下去,不是,怎么到了她,就变了个画风呢。林珩看着她,笑了,“大家都说音乐是有天赋的人才能竞争的舞台,但只有坚持留在这条路上的人,才能谈论天赋这件事。小高,你知道你现在贝斯弹得有多好吗?谢谢你小高,跟我们的乐队一起成长到现在。”高若涵眨了下眼,眼眶立刻红了。
“思弦,"林珩抬头望向那个坐在另一边的男人,“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矫情,我就不跟你忆往昔了,总之,没有你拉我那一把,我撑不到现在。”郁思弦拉下口罩,以水代酒,朝他遥遥一敬。最后,林珩的目光落在陆照霜身上。
陆照霜抬起头,静静地与林珩对视着。
老实说,他们就认识了短短一个月,谈不上有什么珍贵的共同回忆,况且她还是一个大概率会离开他们的非正式成员。她想不到林珩能对她说什么。
事实上,林珩最后说的,比起对其他人的,也确实要简短得多。林珩深深地看着她,比那天在排练房里谈心的时候,要更沉静、更真挚,“陆照霜,我做过很多虚无缥缈的白日梦,谢谢你,让我看到我的梦想,原来真的有可能实现。”
陆照霜心里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曾经很多次和申城交响乐团聚会,吃到一半,每个人站起来致一段辞,说几句漂亮话,她对这个流程再熟练不过。熟练到她都有些恶心了。
但今天好像是不一样的。
她不讨厌林珩的每一份感谢,她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就已经有了想要对面前的这些人说的话。
她端起酒杯,注视着大家,眉眼弯起,“谢谢你们,和你们一起演出的日子,是我这一整年来,最快乐的时间。”
大家都愣了一下。
“啊真是!大家今晚怎么这么煽情啊!"高若涵已经开始哭了,“知不知道电视剧里一般演到这种时候,接下来我们就该分道扬镳了啊!这全是flag啊!都给我住嘴,不许煽情了!”
这一下真是,连徐勿凡都没绷住,笑出了声来。他们吃到凌晨两点才散场。
郁思弦滴酒未沾,为他们每个人叫了车,亲眼看着他们上了车,这才折身回来。
烧烤摊里仍旧很热闹,但陆照霜坐的那一角却很安静。她仰头盯着头顶的电灯泡,神色很安宁,不知道在想什么。郁思弦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与她视线平齐,“阿照,醉了吗?”“没醉。"陆照霜脑袋很沉地摇了摇,感觉自己还很清醒。郁思弦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瞳,确信,嗯,她醉了。“今天原来是场感谢局,没想到林珩还有这么坦诚的时候。"陆照霜看着桌面上还未被撤走的一片狼藉,自顾自笑了下。郁思弦虽然不太想在她面前夸赞林珩,但还是赞同道:“他其实本来就是那种直来直去的人。”
毕竟这也是他欣赏林珩的原因。
“讨厌他的人会很讨厌,喜欢他的人会很喜欢,”郁思弦声音很轻地问她:“阿照,你是哪一种?”
陆照霜眨了下眼,费力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老实回答:“如果平时碰到他,会觉得他很麻烦,但毕竞是合作嘛,就还好,我还挺欣赏他的。”郁思弦好像被她逗得笑了一下,“这一点我深表赞同。”突然,陆照霜伸出两只手,用力按在了他肩膀上。郁思弦一愣,“阿照?”
陆照霜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仿佛要谈论什么重大命题一一如果不是她说话都开始磕巴起来的话。
“我好像,还没有谢你。”
“谢我?“郁思弦眉梢挑起,想了想,便道:“如果是要感谢我帮你牵线的话,其实大可不必,你能和他们这么投缘,只是因为你自己。”“不是。"陆照霜摇了摇头,感觉脑袋更沉了。郁思弦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是谢谢你,是这样的人,"她下意识地笑了下,嘟哝道:“真好。”说完,她便脑袋沉沉地栽倒在了他肩膀上。她灼热的呼吸隔着薄薄一层衬衫,烫在他的肩头。郁思弦两只手垂在身侧,下意识抬起,想拢住她,却又虚虚停住。有些束手无策。
他僵在原地好半天,终于叹了口气,自嘲地勾起唇角,“阿照……这算好人卡吗?”
郁思弦很好,只是再好,也不被陆照霜喜欢而已。忽而,她拱在他肩头,打了个喷嚏,整个身体瑟缩了一下。郁思弦回过神,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恰逢摊主过来收拾桌子,见着这一幕,也没多想,只以为他们是情侣或者夫妻。
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好脾气地闲聊了两句,“这几天温差大,到这个点就是得穿外套,不然要感冒的。天气预报说是过一阵还有台风,唉,又出不成挑喽。”
声音透着股轻微的惆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郁思弦难以对此做出什么评价,静了静,道:“天会晴的。”
摊主笑了笑,“是啊,天会晴的。”
郁思弦不再犹豫,伸手穿过陆照霜的膝窝,将她打横抱起,朝摊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
走到他的车旁时,陆照霜已将脸埋进他胸口,很沉地睡着了。这一刻,一切嘈杂潮水般褪去,他们挨得这样近,轻易让人产生一种拥有彼此的错觉。
他低下头,静静看着她的侧脸许久,才将她抱进后座。台风会过去,天会晴,但郁思弦的晴天,可能永远不会来。火
申城音乐厅内。
“我们本次音乐季的闭幕音乐会,就定在6月20号,演奏曲目是马勒的《第九交响曲》,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练习,给我们本轮音乐季做一个完美的收尾。朱高远站在台上,对着乐团众人宣布道。
底下传来不少轻微的议论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咳嗽。他皱着眉,又补充道:“最近流感频发,也希望大家在练习之余,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气象台已发布台风预警,6月14到15号会有台风登陆,届时大家私下练习即可,在家注意安全。”
会议结束后,大家纷纷散去。
“咳咳。"陆照霜拳头抵住唇,皱着眉把咳嗽压下去,心思还飘在《第九交响曲》的情感表现上,漫不经心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这是马勒人生中的最后一首交响乐。
在创作它之前,马勒经历了工作的变动、长女的病逝,和自己心脏病的诊断结果,这一切无疑对马勒的这首交响乐产生了深重的影响,被音乐评论家称之为“浩大的死亡之舞”。
将这首如此严肃的曲目放在闭幕音乐会上,朱老师的野心不言自明。但.…也确实很考验他们的演奏水平。
看来得抽出更多时间练习了。
逃出人间那边也调整了一首新曲子,需要和大家好好地合一下,时间好紧张…
陆照霜锁上柜门,提起小提琴琴盒,又呕唯咳嗽了一阵。怎么就感染流感了呢,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但也实在避不开,她苦笑着想,这场流感来得凶猛,最近她身边70%的人都中招了。
“照霜。”
陆照霜猛地回神,转头看过去。
汪嘉文身子靠着门框,犹豫不决地看着她,“今天晚上没事,我们去看电影吧?”
“嘉文……“陆照霜感觉自己几乎有点脱力,“抱歉,我去不了。”汪嘉文盯着她眼下的青紫,人的身体总是很诚实,疲倦过度,就会这样直白地反映出来。
汪嘉文自顾自地笑了,“我一直知道,你真的对首席特别执着,但你好像比我想得还要执着,光是乐团排练你怎么可能累成这样?你为了当好这个首席,真的好拼命。”
“但是,照霜,真的没必要这样吧,人生不是只有乐团的,身体和休息也很重要吧?”
“不是因为这个。"陆照霜没想到汪嘉文会产生这种误会,连忙否认,然而要怎么解释,却有点难以阐明。
“嘉文,抱歉,我现在正在做的事,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等过一阵我再告诉你。但这真的不是因为我故意忽略你,我只是一一”“你只是有其他更在乎的东西。"汪嘉文打断她,眼神很空。陆照霜愣住。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反驳、自证,最后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们当前真正的矛盾在于,在陪伴汪嘉文度过轻松愉快的休息时间,和拿出所有空闲去保证乐团和乐队的演出,这两者之间,她的优先级…毫无疑问,是后者。
汪嘉文是那种女孩一一喜欢逛街、喜欢小动物、喜欢郊游和散步、很需要朋友的陪伴,对工作没有太过于强烈的执着,是那种珍惜着生活的每一份小确幸,认真生活的女孩。
但陆照霜,好像不是这样的。
所以当逃出人间出现,占据了她生活的那么大比重后,她们的生活节奏,再也不可能统一到一起。
“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照霜,好像你是什么辜负了我的渣男似的,"汪嘉文到了这时,反而尽力扬起唇角,“我们还是朋友嘛,我们只是……她再也说不下去,僵硬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句,“再见,照霜。”就转身离去了。
陆照霜站在原地,她明白汪嘉文没能说完的话。她们当然还是朋友,她们只是,再也不是从前那么好的朋友了。陆照霜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到了音乐厅门口。乌云压城,台风还没有来,但雨却像是已经要下了。她小跑到停车场,把小提琴放好,坐进驾驶座,认认真真地检查手刹和档位、系上安全带、点火,机械地做着安全驾驶应该要做的一切事宜。却在做完这一切后,一点也不想动,脱力般倒在椅背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躲在二楼的楼梯口,目睹过父母间的一场争执。那时妈妈做完了一次手术,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却执意要去演出。爸爸攥着她的手腕,不肯让她出门。
“你不在乎你的身体,你不在乎我,你也不在乎阿霜,你什么也不在乎!我告诉你章若华,等你哪天病倒了,那个破乐团你也去不了了,那时候你就会发现,你什么都没留下,你连你的家人都没留下!”爸爸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沉闷又大声,让她觉得好害怕。妈妈却只是很平静地迎着爸爸的视线。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想得到一些东西,就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如果这种失去不可避免,那我需要考虑的就只剩下一件事。”“我愿意为了我想要的,付出这些代价吗?”屋内静了一静,答案不言自明--与丈夫和女儿共度的时光,都是她愿意付出的代价之一。
爸爸脸色苍白地松开了妈妈的手腕。
妈妈站在爸爸身边,顿了顿,说了句,“抱歉。”然后就推开了家门,一次也没有回头向屋内的父女两看过来。后来的很多年里,陆照霜生活在章若华近乎残酷的严苛要求下,无数次痛苦到绝望。
她想,她永远不可能成为像妈妈那样的人。直到现在,她才陡然惊觉。
原来她和妈妈,其实比她以前以为的,要像得多。她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她还有很多的练习,需要做。
火
酒吧内。
萧烨握着酒杯,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外流连了多少天,从那天和陆照霜不欢而散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白天工作,晚上在酒店套房内入睡,醒来后再去工作。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在加州的那两年,虽然结婚证在身上,但就是捕捉不到婚姻的真实存在。
好像那只是一种虚无的概念。
他和陆照霜做过很多夫妻做的事情,却从没真的像一对夫妻过。白斯榕坐在他旁边,十分费解地打量着他的侧脸。这些天,她几乎总会被萧烨叫出来喝酒,她以为萧烨还在为当年的事不忿,想要刻意报复她,因此每每做好了被他刁难的准备。但,他几乎只是在自顾自喝酒而已。
那为什么非得叫她出来?
过了这么多年,白斯榕已经完全看不懂萧烨到底在想什么了,但既然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白斯榕也就放松了一点。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作为老师的那份心站了上风。“萧烨,我不知道你在为什么烦恼,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与其每天在这里喝酒,不如去面对问题,结果是好是坏,怎么都是一种答案。”萧烨嘲讽似的笑了下,“白老师真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什么面对问题?
他不就是去试图解决他跟陆照霜之间的问题,结果她压根不领情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斯榕眨了下眼,闭嘴了。
挨了顿说教,萧烨也没有喝酒的心思了,拎起外套就走,“多谢白老师今日作陪,我先走了。”
白斯榕已习惯了他这个做派,躺平摆烂,礼貌微笑,“好的。”萧烨走近门边,那里却堵着两个熟悉的人影。杜宇宁,和一个跟杜宇宁玩得很好的狐朋狗友。杜宇宁工作能力一般,但很能下得去功夫联络人情,但凡见了圈内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会笑脸相迎,何况他们自小关系就熟络。但今天的杜宇宁却一反常态,眼里没有一丁点笑意,牙关咬得紧紧的。“杜宇宁?"萧烨皱了下眉,“你怎么回事?”杜宇宁咬着牙,指着后面的白斯榕道:“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呢!那个女人是谁,你干什么呢萧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