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1 / 1)

第29章第29章

萧烨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和熟人喝个酒而已,你想到哪儿去了?”“喝酒而已?"杜宇宁嗤笑了一声,“骗谁呢萧烨,你要真就单纯喝个酒,我在夜宴给你留了最好的包房最好的酒, 你非要来这儿?”萧烨觉得好笑,“所以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问题?我要真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犯得着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没有见不得人是吧?那行,我这就跟陆照霜说你大晚上不回家,是在干嘛。"杜宇宁威胁似的看着萧烨。

萧烨抱着胳膊凉凉地瞥他一眼,笑了,"行,你说。”杜宇宁和萧烨对视了片刻,还真就掏出了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输入“陆”、从跳出的联系人里点开“陆大小……这一切动作他做得很慢,像一场沉默的对峙,余光一直盯着身前的萧烨,可直到他做完,萧烨还是抱着胳膊,一动不动。杜宇宁舌尖抵住齿关,心一横,干脆朝那个绿色的通话键按下去。几乎就在指尖要触及屏幕的时候,他的手腕猛地被人攥住。萧烨略平复了一下呼吸,尽量平静地说:“不是那么回事,阿霜喜欢多想,别用这种事去打扰她。”

明明是自己赌赢了,但这一刻,杜宇宁心底却凉了半截。“萧烨,你还真敢……对不起她。”

他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了一句,而后抬起头,死死盯着萧烨的眼睛,“你出国了两年,她就等了你两年,你怎么敢对不起她?”“杜宇宁,你吃错什么药了?“萧烨打量着今天跟个炮仗似的杜宇宁,脸色也渐渐冷了下去。

从结婚以来,萧烨被太多人、以各种身份提点过他的婚姻状况,但这里面,怎么都轮不到杜宇宁吧。

杜宇宁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倒是他旁边那狐朋狗友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道:“还能是为什么,他不是当年暗恋过陆大小姐吗?”

萧烨心头一惊,下意识去看杜宇宁的表情。杜宇宁狠狠剁了那朋友一眼,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心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草,萧烨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陆大小姐”这个戏称,最开始就是杜宇宁带头叫起来的,上学那会儿,杜宇宁总是一边叫着这种戏称,一边在各种场合故意捉弄阿霜。两个人根本合不来。

但现在告诉他,那些拙劣的戏弄,都是因为杜宇宁在暗恋阿霜?别太荒谬了。

可心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青春期有不少男生不就是那样吗?喜欢就要故意去欺负人,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有多蠢。萧烨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攥住杜宇宁的衣领,几乎是咬牙切齿,“我拿你当兄弟,你在背后惦记着我老婆?杜宇宁,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杜宇宁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了,“是,我以前是喜欢过陆照霜,那怎么了,我知道我是个烂人,既没往上凑硬要人家看上我,也没故意破坏你们两的关系。“但你呢萧烨,你可是和她结婚了,你就这么对她的?那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像个烂人啊?”

明明是讥嘲的话语,但声调里却仿佛透着股对他的失望。萧烨荒谬到几乎要笑出声来了,他一把将杜宇宁推开,冷冷扫去一眼,“把你那份龌龊心思收收,别来插手我们的事。”说完,他头也不回,推开酒吧的大门就径自走出,只剩杜宇宁宛如诅咒般的声音缀在身后。

“萧烨,你不就是仗着她喜欢你吗?等她不喜欢你了,你觉得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萧烨懒得搭理,一头钻进车内,按下车窗,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司机从后视镜偷看了他一眼,被他脸色吓到,便只静静坐着,没敢多说一句。

说实话,以杜宇宁的水平,还不至于让萧烨产生什么危机感。就,只是,一只属于自己、只黏着自己的小猫,突然被别人觊觎了。让他非常不爽而已。

“回江源名苑。"他对司机冷声道。

他也并不是被杜宇宁刺激出了占有欲什么的。就,只是,这房子怎么也挂着他一半名字,那他凭什么不能回呢?他这么想着,但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动作却变得轻了很多,目光下意识朝客厅里望去,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他很难说清,那一刻心里什么东西坠下去,空荡荡的感觉。他打开琴房,还是没人。

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垂落一片阴翳,他面无表情地上了楼,打开卧室。从走廊透进去一点稀薄光影,靠窗的床边,薄毯里微微拱起,她背对着他,长发海藻一样散落在床单上。

她还待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认知突然就让他松了口气。右脚下意识就要往前迈,却在触及那光影交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重新收了回去。

他轻轻合上门,有什么事情,都等到明天再说好了。也正因为他很快就把门合上了,所以不知道。在他走后,陆照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很怕冷似的蜷缩起身体,在梦中也皱着眉头,睡得非常不安稳。

兴许是这段时间都太累了,陆照霜完全没听见闹钟的声音,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家里的温控系统似乎也坏了,明明是六月中旬,她却觉得有些冷。在睡裙外披了件风衣,陆照霜这才下楼,准备去给自己做份早餐,啊不对,午餐。

据说会有台风登陆,她觉得不安全,于是给家政阿姨放了假,不必过来给她做饭。

也就两天时间而已,她随便做点三明治对付过去就行了。然而她刚走到楼梯口,大火爆炒过后的饭菜香气却扑进了鼻尖。张阿姨又回来了?

陆照霜迟疑着往厨房望去。

穿着休闲衬衫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把菜搁在了餐桌上。

萧烨?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感觉自己可能还没睡醒。别说萧烨多久没回来了,就算他回来了,但做饭,萧烨?正当这时,萧烨若有所觉地抬头,朝她这边望过来。陆照霜呼吸一窒,下意识握紧了楼梯扶手。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随即萧烨勾起唇角,很嫌弃地说:“愣着干什么?你也真行,一觉能睡到这个时候。”

他就站在那里,用着这样亲昵熟稔的语气说话,好像某种来自梦中的幻影。陆照霜脑子有点发晕,很缓慢地走下楼,坐到了他对面。萧烨又进了一趟厨房,然后端着两碗米饭放到了桌上,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看她,“尝尝。”

陆照霜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犹豫不决地喂进了嘴里,活像是要尝什么毒酒似的。

但咽下去,却有些震惊地顿住。

那味道,竞然还不错。

她的表情显然取悦到了萧烨,他十分骄矜地扬了扬眉,然后也开始动筷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陆照霜忍不住问。其实两道家常菜而已,说出去大概大多数人都会做,但放在萧烨身上,就让她很难想象。

萧烨耸了耸肩膀,“你要是当年跟我一样去留学,现在也能学会这份手己。

他今天提起这件事,没有了以前故意刺她的那个意思,只是非常平常的、提起一件旧事的语气。

虽然没有解释他这段时间的消失,没有解决他们上次的矛盾,没有提及她知道很重要的任何事情。

但他好像是来跟她和好的,陆照霜意识到了这件事。这一刻,他们坐在餐桌对面,吃着他亲手做的家常菜。这种无限接近于正常夫妻的画面,因为他们那聚少离多的两年,陆照霜几乎从未体会过。

因此,她不忍心,去毁掉这个瞬间。

低下头,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很认真地咀嚼着,像是要把这个味道记下来。

两人都是少见的和谐。

吃完饭,陆照霜自觉应该承担善后的义务,站起身,准备把盘子放进洗碗机。

“行了,你坐着吧,"萧烨先她一步端起盘子,往她脸上很轻地扫了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你们乐团是怎么用人的,能把你累成这样。”从她下楼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她脸色很不好,眼下有熬出的淡淡青紫,吃饭的时候还时不时咳嗽,大约是感染了流感。那让他几乎是很快就软下了心肠,平日那些一出口就带刺的话,全都销声匿迹了。

其实他们也是能好好相处的,只要他不再故意刺激她,只要她不像上次一样突然像换了一个人,而这做起来其实并不难的,不是吗?他隐隐约约觉得,他们或许是可以,就这样顺利地走下去的。从厨房出来,他看到陆照霜已经窝进了沙发,抱着一本曲谱。他坐到她身边,凑过去往她怀里瞥了一眼,“你们下次音乐会的曲子?”音乐会,又一个他们之间一直避而不谈的禁区。他看到阿霜抓着曲谱的指节开始紧到泛白,“嗯"了一声。“哪天?”

阿霜低着头含糊地回答:“6月20号。”她好像,不敢再对他的到来,抱有期待了。仿佛心头长了一根倒刺,碰了一下,绵长而细密的钝痛就开始在心里化开,萧烨突然就觉得堵得难受。

“阿霜,我之前一-"那些解释的话语还未出口,就被他吞进了喉咙里。他干脆拿起手机,开始订票,然后把页面展示给她看,“下次我会去的。”陆照霜怔怔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那神情谈不上惊喜,只是一种温吞的迟疑。

她真的被他反复无常整怕了。

萧烨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会去的,我跟你保证。”

她好像这才有点相信的样子,小声说了一句,“那……你来就来吧。”虽然她一副根本不在意他来不来的样子,但他还是看到,她抱着曲谱看的时候,唇角的弧度要比之前稍高一点。

看了一阵以后,她起身去琴房练琴。

萧烨缀在了她身后,跟着到了门口。

她顿了一下,按下门把手,听到身后跟着她走进的脚步声。这是结婚以来,他第一次走进她的琴房。

她尽可能保持镇定,拿出了小提琴,却还是在开始练习之前,仓皇无措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你要一直待在这儿?”萧烨扯了一把椅子,就坐在了门边,下巴微抬,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不可以?”

陆照霜咬了咬唇,也就不再看他,面朝着窗口的方向,开始练习。虽然最开始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些心神不宁,很很快,她就沉浸在了音乐里,完全忘怀了其他事物。

萧烨出神地注视着她。

阿霜这种样子,他上一次见到,还是两年前,他们蜜月期的最后一天。他也是这样注视着她,看她坐在夕阳将落的窗边,拉完了一首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

很短的、也就三分钟左右的曲子,和她平时演奏的那些高深莫测的交响乐不一样,那首曲子的旋律非常轻快,连他都能欣赏。他其实好奇过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但后来再也没有询问她的机会。毕竟,从他说出那句"你就这么喜欢我"开始,他们之间就开始彻底错轨。从二十四岁,到二十六岁,一错再错。

而今天这个与当年几乎可以重叠的画面,让他看到了他们可以将错误重新纠正的可能。

不是如同上次一样,将所有问题揭过不提、假装问题并不存在,而是去正视和解决。

在陆照霜似乎哪里拉错,停下来,弯腰翻看曲谱的时候,萧烨出声叫她。“阿霜,我不会再故意用那些话来刺激你了,不会再捉弄你了。”她的背影蓦然僵住了。

“你也不要再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跟我闹脾气了。”“我们这一次,真的和好吧。”

她的身子在那里僵立了许久,然后缓缓站直,向他望过来。没有他以为会有的喜悦、不安、质问等等所有他可以想象的情绪。她看着他,眼里只有一种浓烈的悲哀,轻声问:“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人?”萧烨皱起眉,难以想象,她在这一整段话里,关心的会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几乎有些无奈了,“你还要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跟我闹?难道对你来说,她比我更重要?”

陆照霜很低地笑了一下,却跟哭没什么两样,“萧烨,从我甚至还不记事的年纪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而我跟她认识也就一个多月,你觉得我跟你吵,是因为我觉得她比你更重要?”

萧烨不耐地看着她,“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非抓着那件事不放?”她眼里透着一股他看不懂的情绪,“是因为你啊。”“哈?我?”

“对,你。因为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人啊,萧烨。”他霎时顿住,望进她的眼里,终于看明白了,那种情绪是什么。是无法理解的失望。

她对他感到失望。

哈?萧烨伸手插进头发里,荒谬到笑出了声音来。从昨晚的杜宇宁,到现在的陆照霜,他们到底在对他失望什么?他们凭什么对他感到失望?

他真的厌烦透了,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但他还是努力忍耐了下去,起身,走近她,向她伸出手,“好了,我明白了,阿霜,这两年你对我有不少怨气,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对你了,所以你也不要再找那些借口了,我以后会补偿你的,好吗?”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神又难过又难以置信,好像觉得他在说什么荒谬的事情似的。

最后,她别开头,一字字道:“萧烨,只要你不对我的朋友道歉,我们就不可能和好。”

那只伸出去的手被晾在半空,他闭了闭眼,然后慢慢地将手收了回去。好像对她都没有什么话可讲,萧烨最后看了她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砰一一”

大门被狠狠摔上,余音在屋内久久不散。

陆照霜咬住下唇,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又一次。

他们不欢而散。

好像是磁铁的同极,只要碰到一起,就会产生互斥。一次比一次更狠,一次比一次把对方推得更远,就好像一辆失去刹车的列车,下一刻,他们就要从悬崖翻覆下去了。忽然,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平复了一下,往那边望去。

是林珩的新消息:【明天演出还OK吗?听思弦说你感冒很严重?】陆照霜回复:【没问题,有点咳嗽而已,吃点止咳药压一压就行了。)林珩:【行,你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有问题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放下手机。

陆照霜提起沉重的胳膊,重新拿起了小提琴。明天有逃出人间的演出,五天后是申城交响乐团的闭幕音乐会,她没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了。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被从练习中惊醒,是轰隆的一声巨雷。她毫无防备,被惊得一激灵,抬头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已经阴沉到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大雨滂沱,刀劈斧凿一般砸在玻璃窗上,好像下一刻就要破窗而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凝滞在窗外。几乎一瞬间,就被带回五年前的暴雨天。

最开始接到爸爸的电话,是真的,没有感觉到难过的,那一刻她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只是理智上知道,她要尽快赶到。

她觉得她好无情,妈妈正在抢救,她竞然都不难过。可是,当她坐在了出租车上,打完各种电话,为她的突然离去善后完成,整个人突然空下来以后。

她想起了她和妈妈之间的最后对话。

“你早就受不了我了,就想跟我对着干,盼着我死了你好解脱对吧!”“您说得对,是我配不上做您的女儿。”

她没有那么蠢的,会以为那是妈妈的真心话。就算妈妈再怎么疏于家庭关系,就算妈妈生病后再怎么喜怒无常,也无法抹去,那些曾经被妈妈珍重对待的瞬间。

那也不是她的真心话,她就只是,吵架上头以后,在跟妈妈赌气而已。说句气话又没关系,妈妈对她说过那么多气话,反正她们下一次还是会和好,说再多的气话也可以挽回。

应该是可以挽回的才对。

“姑娘,出什么事了,怎么哭这么厉害?“司机大叔在前面无措地问。她只能强忍着哽咽恳求:“叔叔,我妈妈正在抢救,能麻烦您开快点吗?”她眼前被模糊成混乱的一片,也不知道司机大叔是不是在开得很快,等下次听到司机大叔的声音。

是他很无奈、很抱歉地低声说:“姑娘,路已经堵死了,我也没办法。”暴雨天,横亘整条街的车流已经完全堵塞住了,谁都没有办法。但就算不堵车也没用,因为她到了机场才发现,飞机因为暴雨延误了。就算飞机不延误也没用,因为她后来得知了妈妈的死亡时间,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得到。

原来没有下一次,那就是最后一次。

不是所有错误,都可以被挽回的。

“轰隆一一"又一声惊雷。

眼前唰一下漆黑一片,断电了。

只剩下手机发出幽幽荧光。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不知道萧烨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心脏忽然剧烈鼓动起来,她睁大了双眼,整个人都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下,抓起手机,胳膊突然没有力气,差点把手机摔了下去,还好她捞住了。

她去打字,手指老是抖来抖去,她狠狠甩了甩手掌,然后给萧烨发消息。【你在哪】

【台风来了,你有没有事】

【你到哪了】

【你跟我说句话】

【萧烨你别跟我开玩笑,你到底在哪】

【你说句话】

没有回复没有回复没有回复。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复?

她脑子昏昏沉沉,一片空白,胸口紧到她几乎想要呕吐了。她给他拨微信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对方无响应”。她又打移动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视线再一次模糊了。

她为什么要跟他在这种天气吵架?

就算有再多的矛盾和争执,她也不该在这种天气跟他吵架的。她怎么会忘?今天是台风天。

她怎么敢?再犯一次这种错。

她攥着手机,只能一遍遍重复拨打他的电话。【你到底在哪】

【求求你了萧烨跟我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