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37章
到了八月,陆奶奶的寿诞在即,所有要去贺寿的人都开始在家族群内报自己的日程,好方便管家安排住宿和接机。
陆照霜每天在群内蹲守,终于蹲到她父亲报了航班和日期,这才飞速订了父亲两天后的机票,发在了群内。
没一会儿,陆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倒没对日期有什么意见,父女两这几年关系僵硬到这种程度,单独相处谁都尴尬,他关心的是别的,“萧烨不跟你一起来?”陆照霜头皮发麻,“他有事要忙,赶不上了。”就算陆父平时再怎么喜欢萧烨,涉及到自家母亲的八十岁寿诞,也觉得萧烨有些不识趣了。
他冷哼一声:“就他现在的分量,还能忙到这种程度?”陆照霜噤声,没敢在这时候给萧烨说话,当然也不想说。但她又害怕爸爸心里有气,去萧叔叔他们那边说点什么,最后把离婚的事情提前捅出来,那就完蛋了。
陆照霜便开始信口胡谄。
“他虽然去不了,但是诚心去庙里给奶奶祈了福(她会自己去求),还托主带寿礼过去(她会多买一份),心意到了,总比那些就冲着奶奶遗产去的人好吧她爷爷早逝,陆家的家业是奶奶一手做大的,如今虽然退休了,但股份什么的还都捏在手里,无论是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亲戚,这些年见奶奶年纪大了,全都一窝蜂往奶奶身边挤,还不好制止。
这一点陆父也是不满了很久的。
故此,陆父勉勉强强接受了萧烨不来这件事。挂掉电话,陆照霜立刻给萧烨发消息对口供,以免最后穿帮。萧烨的聊天框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足足有五分钟。陆照霜耐心地等啊等,最后萧烨发来简单一句:【OK】陆照霜满头问号,那他打那么久字是在干嘛?但无所谓了,把这一茬过去了就行。
刚松了口气,沈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沈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不跟思弦哥一起来?”
陆照霜头疼扶额。
就他特别!不问别的,就问郁思弦。
偏偏她现在觉得最尴尬的就是郁思弦。
但陆照霜转念一想,她干什么亏心事了,为什么要觉得尴尬?于是她的声音又有了底气,“我又不是没手没脚、生活不能自理,为什么非要和思弦一起去?”
“啊?"沈霖发出单纯的疑问:“可你们两不都在申城吗?为什么不跟思弦哥一起来?”
陆照霜神情复杂,难以对自己的弟弟说明那天射箭馆的事情。她干脆祸水东引,“我跟萧烨离婚了。”
“什么!”
果不其然,沈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开,“真的假的?”“我总不至于为了骗你造个假证。"陆照霜那张离婚证的照片终于有了可以发的人,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沈霖又追问了许多他们离婚的事情,陆照霜没说得太细。那些事情萧烨有错,她也很蠢,说出去只是丢自己的脸,故而最后总结为一句:“其实就是不合适。”
“这种事你早该知道了!不过算了,现在发现也不算晚。”沈霖的语气里透着股显而易见的愉悦,“等我告诉闻静,她也会高兴的。”“告诉静静可以,但你可别再说给别人了,我不想让奶奶生日都过不好。”“知道,我心里有数。”
再次挂掉电话,陆照霜有些疲惫地把整个身子窝在椅子里,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没有郁思弦,没有郁思弦,没有郁思弦…
他怎么还不发他的航班啊?
陆照霜又有点急,又有点焦躁,但就是不肯切去跟郁思弦私聊。因为他们聊天界面的最后一句话,还是一一【“郁思弦”拍了拍我,说他很想我】
陆照霜摇了摇头,不想了,明天就是她在申城交响乐团的最后一次演出了,练习要紧。
次日,陆照霜站在申城音乐厅的舞台上。
台下,她买好的四个连座上,逃出人间众人齐齐穿着黑色骷髅T恤坐在那里。
林珩和高若涵在胸前给她比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手势,两边的徐勿凡和唐湾都别开了脸,仿佛是在假装自己和这两人并不是一伙的。陆照霜差点笑出声来。
这还是第一次,她买好的位置,终于迎来了属于它们的客人。好像因为那多达91次的失约,在她心头塌陷下去的那个缺口,在此刻终于得到了一种暖烘烘的补偿。
她的目光又下意识往更远处瞥去。
然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郁思弦。
隔着大半个音乐厅,他们对上视线。
郁思弦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睫微垂,流露出一点笑意。好像那天的尴尬不存在似的。
陆照霜耳尖发烫地移开了视线。
郁思弦这人真的是,难以形容。
虽然有那么多更好的位置可供挑选,但他总坐在那种不仔细找都发现不了的边边角角。
虽然如今古典音乐的观赏礼仪已经相当开放,但他仍旧每次都规规矩矩穿着熨帖的西服。
虽然她一次也没有给他寄过门票,比起来看她的音乐会,她更希望郁思弦能顾及自己的身体多多休息,但他就是一次不落地赶过来。真的是,另一种方式的,教人很不省心的存在。虽然这么想着,但陆照霜嘴角还是忍不住稍稍扬起。朱高远站上了指挥台,在对观众和乐团众人致意过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照霜身上。
师徒两对视了好一会儿,忽然,朱高远眨了下眼,露出了一种堪称老顽童的微笑。
这是他们作为指挥家和小提琴首席的最后一次合作了。他才不要以一种悲痛沉湎的方式收场。
他要让音乐成为流淌于乐器上的舞蹈,和他的学生一起,最后完美地享受一次音乐。
今日的演奏曲目一-莫扎特《第40号交响乐》。一部从莫扎特困窘生活中脱胎而出的作品,却完全没有去哀伤地哭诉苦痛,相反,整部作品都是一种或慷慨、或舒缓、或紧张、或挣扎的旋律。朱高远的指挥棒上下挥动,陆照霜的琴弓飞速跳动。这样灵活而变换不定的指挥风格,以及整支乐队出色的发挥,完美地展现了莫扎特从苦难中挣扎而出的超脱。
曲毕,掌声哗哗响起。
陆照霜睁开眼,心头环绕着一种格外的轻松和释然。目之所及,观众们的情绪也是昂扬的,这大概是他们的所有音乐会里,睡着的观众最少的一次。
林珩他们显然也得了趣,非但没有露出无聊的神色,鼓起掌来反而比谁都起劲。
真好。
这不是陆照霜在申城交响乐团演奏过最难的一次、最深刻的一次,却是她觉得最开心的一次。
她拎着裙摆,朝着观众席,朝着她所有和睦与不和睦的同事,深深鞠了一躬。
作为对她这五年时光最好的告别。
回到后台,消息已经飞遍一-陆照霜要退出乐团,而上次以0.01分落败的杰奎琳·纳尔森将担任他们的下一任首席。“你真的要走吗,照霜?”
“不是有点太可惜了吗?你不是刚选上首席没多久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啊?上次好像听见管理层对你有意见?”真正关心的、吃瓜看热闹的、打探消息的人全都涌了上来。对于这些纷至沓来的问题,陆照霜统一回以淡淡的微笑,“谢谢大家的关心,不是什么别的,是我自己的一些原因,就算以后我不在乐团了,也还是会过来听大家的音乐会的,希望大家都能越来越好。”其他人便也不好再议论什么,对她说了些前程似锦的场面话。只是这厢其乐融融,另一边却传来一声嗤笑。陆照霜一转头。
唐颖背靠着换衣柜,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神情中不乏嘲弄,“还当你能坚持多久呢?原来也就这种程度,也是,赶紧回去当你的大小姐吧,这里可不是给你体验生活的地方。”
纵观过去五年,她们之间因此发生过多少次冲突。其他人都有点紧张,生怕她们在今天这种日子再闹起来,那就太难看了。但陆照霜与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她只是非常平静地望着唐颖。“唐颖,其实你不是没有天赋的,但你总是把你的目光放在别人身上,而不是你自己身上,否则上一次,你就不会因为杰奎琳的存在,只拿下了七十多分。”
“所以别再看着我了,看看你自己吧。”
唐颖立刻就像炸毛的狮子一样睁圆了眼睛,“陆照霜你什么意思?”陆照霜摇着头笑了一下,就告别众人离开了,没有再理会唐颖。她说到这里已是共事五年的最后一丝恻隐,真要她给死对头做人生导师,她还没那个圣母心。
拿上自己的东西,她打开手机,看到林珩的新消息,说他们跟郁思弦一起在休息室等她。
她下意识笑了一下,抬眼时,看到汪嘉文正从她面前的走廊经过,她连忙出声叫住,“嘉文!”
汪嘉文顿了一下,犹豫地偏头看过来。
陆照霜好像浑然没发觉她们之间的尴尬,上前捉住她的手,“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等我想好,我会把我正在做的事情告诉你,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见他们。”
汪嘉文的神情这才软化了一点,却还是挣扎犹豫的,“你辞职这件事都没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打算跟我说了。”“不会,"陆照霜肯定地望着她的眼睛,“嘉文,这件事,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汪嘉文睫毛颤动,小心地瞟了她一眼,“真的?”“真的!”
于是汪嘉文很快就被哄好,任由她拉着前往了休息室。以前大约是为了避嫌吧,郁思弦呆的休息室永远是大门敞开的,今天却牢牢关着。
真奇怪。
这一点从陆照霜脑子里飞快掠过,但她也没有多想,就直接把门拉开。一张长长的红色横幅赫然跃入眼帘一一
“恭喜陆照霜女士脱离苦海,正式加入逃出人间!”林珩和高若涵一人举着一边,脸上挂着紧绷到堪称坚毅的表情。徐勿凡和唐湾站在中间,手勉强挨着横幅的边缘。如果说唐湾的表情还勉强算镇定的话,徐勿凡紧闭着的颤抖的眼皮,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把这横幅撕了。
郁思弦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倒没有什么尴尬的样子,反而单手支颐,含笑朝她这边望过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一-阿照,你准备怎么应对?陆照霜还能怎么应对?
她"啪”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瞳孔地震的汪嘉文微笑道:“今天……可能出了点意外,我还是改天再给你介绍吧。”
但她怎么就忘了,林珩是那种允许她装死的人吗?门再一次被“啪"地打开,林珩叉着腰俯视着她,“陆照霜,装什么没看见呢?”
陆照霜把发丝别到耳后,彬彬有礼地道:“据我所知,我还没有答应你吧。”
林珩挑眉,“怎么?难道你现在不是过来答应我的?”陆照霜一脸讶然,“我从乐团辞职了就代表我要加入你的乐队了?”林珩哼笑了一声,“别装了陆照霜,我又不是聋子,从上次台风天演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准备好要加入我们了!”陆照霜倏然一怔。
高若涵适时地从林珩旁边挤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充分发挥年纪小的优势对她撒娇,“照霜姐你就加入我们吧,你看,我们连队服都帮你准备好了!说着,高若涵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件非常挑战陆照霜审美观的黑色骷髅T恤,“锵锵!”
陆照霜眼皮一跳,幽怨地越过高若涵的肩膀,望向郁思弦。他就允许这几个人这么胡来?
郁思弦眉眼微弯,朝她摊开手,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陆照霜只能扶住额头,接过了那条T恤,像是被他们烦到不行才勉强答应一样,叹着气说:“好吧、好吧。”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大小姐应该有的归宿!"林珩骄矜地抱着胳膊点头。高若涵则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那我们逃出人间从现在就是完全体了!!!”
汪嘉文站在旁边,出神地看着陆照霜。
就算陆照霜嘴上说得再勉强,但这样鲜活的模样,在她们于乐团相识的这几年里,她几乎从未见过。
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陆照霜要退出乐团的理由了。“照霜,这就是你为自己做的新选择吗?”陆照霜闻言,顿了一下,目光从休息室内逃出人间的所有人身上扫过。然后她转头直视汪嘉文的眼睛,轻而郑重地“嗯"了一声,“如果哪天我们可以上音乐节或者开live house,我会给你寄门票的,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啊。”汪嘉文突然就有些释然了。
无论是这段时期以来,还是未来必然会加剧的,她们之间的渐行渐远。“那好,一定要给我寄门票啊,“汪嘉文伸出手,抱了她一下,轻声道:“祝你在这条路上也可以一帆风顺。”
这样释怀的临别赠言,让陆照霜眼眶涩然起来。她紧紧回抱了一下汪嘉文,“你也是,在乐团加油。”再松开,汪嘉文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那我走啦,再见,照霜。”“再见,"陆照霜注视着汪嘉文的背影,低不可闻地喃喃:“嘉文。”高若涵一直屏气凝神,安静看着她们的告别。林珩就没那么细腻了,看汪嘉文走了,他立刻抓住陆照霜的胳膊,一边拉着她往里走,一边兴致勃勃道:“好!既然我们成员都已经齐了,那就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吧!”
然而一只手再次打断了他的踌躇满志。
郁思弦攥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不能不把陆照霜松开,而后在林珩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微微笑道:“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商量吧。”“况且……“郁思弦的目光又轻轻落在陆照霜脸上,意味深长道:“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谈,对吧,阿照?”
火
如同往日一样走到停车场,但就在陆照霜要拉开车门之际,郁思弦忽然开口:“要不要散会步?”
陆照霜犹豫了一下,也就重新把车锁上了。她和郁思弦一起走在申城音乐厅外的长街上。此刻正是申城的夜生活繁盛之际,灯红酒绿人潮汹涌,各处店铺的广告和流行歌混杂在一起,是再热闹不过的时间。可陆照霜只觉得静。
世界以他们为中心,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罩子,只有站在中心的他们是清晰的。
好像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被拆分出的慢动作,让她觉得做什么都刻意、都不对。
他们明明真的有很多事应该谈谈,但真落了单,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不能说,你别把你的拍一拍设成那样吧?她难道是小学生吗?
郁思弦并肩走在她身侧,只要垂眸,就能看见她苦恼的表情,眉头一会儿拧起、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拧紧了。
他长睫下神色莫明,只是指腹在腿边轻点了一下,然后淡淡开口:“阿照,你最近在躲我?”
“没有!"陆照霜立刻否认,“这不是最近准备音乐会比较忙嘛!”“这样啊,"郁思弦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听不出信与不信,只是淡淡问:“那回伊冬的机票,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订?我们从前不都是一起走的吗?”他果然要问这个问题。
但陆照霜早有准备:“这不是奶奶的八十大寿吗?我不想因为离婚的事情让她烦心,所以一直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看到底要怎么才能瞒住,尤其不能被我爸知道,所以我光顾着盯我爸的机票了,事情一多,就忘了告诉你了。”她洋洋洒洒说了这么长一通,自认已经很有说服力了。然而郁思弦听了,却只是低笑了一声,“阿照,对你来说,我不再是你的家人了吗?”
那语气很淡,淡得像是一只被人丢弃了以后心灰意冷的布偶猫。陆照霜心脏蓦地就被揪紧了。
从八岁那年起,郁思弦就一直是跟她回伊冬过年的。原因无他,只是七岁的春节,因为父母工作上突然有急事,于是陆照霜跟父母提前回了申城。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萧烨和郁思弦都正在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共度春节。但郁思弦没有。
他仍旧一个人待在他那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日复一日做着枯燥乏味的复健,看到她来了,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阿照,你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那样高兴的语气,让陆照霜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她问了郁家的保姆阿姨,她们说郁叔叔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才不回来。但那样的借口,连八岁的陆照霜都骗不了。郁叔叔一定是,待在他重新组建的那个家里。郁思弦每次春节,都是这样,一个人待在他的房间里,等她和萧烨回来的吗?
以后的每一年都要这样吗?
不行,她不要。
陆照霜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她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为什么她不可以带郁思弦回奶奶家过年呢?在伊冬的那个家里,她有很好的奶奶、妈妈、哥哥和弟弟,他们对郁思弦,一定会比他的父亲和继母对他更好的。但,很显然,这个提议得到了父母的一致否决一一就算是关系再好的邻居,也断断没有把别人的小孩带走过年的道理。直到有一天,妈妈终于在工作之余,抽空带她去儿童乐园玩耍,却在那里遇见了郁叔叔。
他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坐在一边,含笑看着一个幼童在塑料泡沬里扑腾。如果不是还有一个根本不在场的郁思弦,那这个场面,真的是再温馨不过的一家三口。
陆照霜被气得眼眶红了,没有一丁点玩的心情了,打死也不肯再去那个儿童乐园。
妈妈没有反对,带她回家时沉默了一路。
最后到家门口的时候,妈妈看着隔壁那栋属于郁家的房子,忽然蹲下了身,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
“阿霜,思弦身体不好,如果你要邀请思弦来我们家过年,那你就要负起照顾思弦的责任,你明白吗?”
陆照霜毫不犹豫地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八岁那年,陆照霜真的带着郁思弦回了伊冬。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做到的,妈妈就是那么厉害的人,只要她下定决心,那她总会心想事成。
在抵达奶奶家的车上,郁思弦看上去非常局促不安。于是她伸手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向他郑重许诺:“别怕,思弦,我奶奶他们都很好很好的,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他怔怔地看着她,垂下眼睫,很久都不说话。她想,他可能是害羞了。
在最后他们要下车的时候,她拉开车门拉手,准备跳下车,但另一只手却还被郁思弦紧紧拉在手里。
她纳闷地回过头。
就看到郁思弦柔软的黑发下,黑眸里的神色小心、谨慎、又执着。他唇线绷紧,好一会儿,才问出口:“你也是吗?”陆照霜茫然道:“是什么?”
郁思弦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家人…你也是吗?”陆照霜恍然大悟,然后狠狠点头,再肯定不过地回答:“当然!”当然,当然。
无论时光过去多久,无论将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还觉得孤独,那我永远会做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