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1 / 1)

第38章第38章

陆照霜牢记着自己要照顾好郁思弦的责任,到了奶奶家以后,一直严防死守,就差没跟郁思弦寸步不离了。

生怕会有人问他家人去哪了,这种伤人的问题。但妈妈应该是提前跟家里人解释过,所以郁思弦到了以后,大家什么也没问,都对郁思弦很友善。

可郁思弦好像是那种,别人对他越客气,他就越不自在的人。看到他拘谨的样子,陆照霜又开始头疼了。这可不是她带郁思弦回家的初衷。

于是经过一晚的深思熟虑,她用自己八岁的心智,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一一她要把沈霖介绍给郁思弦!

七岁的沈霖实在是……太好哄了。

没两天,沈霖就开始整天缀在郁思弦后面,“哥哥、哥哥、哥哥"地叫。她弟弟小时候真的是个非常粘人的小跟屁虫,一旦喜欢谁,就会很腻歪地黏在对方身边,恨不能全天候都待在一起。

别说是孤单寂寞了,陆照霜有时候甚至能从郁思弦脸上,看到一点被沈霖缠得头疼的苦恼。

这种时候,她总会心虚地别开眼。

咳咳,好吧,帮忙分摊一下沈霖的超高需求度,也算是她把沈霖介绍给郁思弦的一部分原因。

最后过完春节,他们要走的时候,沈霖闹着非要跟他们一起走,被她堂哥陆笙瑜拉住,才没能跟着钻进他们的车。

小孩子舍不得人的表情,是最简单、最诚挚、最让人揪心心的东西。陆照霜趴在后座椅背上,一直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她心里空落落得很难受。

转过头时,她看到了郁思弦的表情,然后像怕惊动他一样,很轻地眨了下眼。

她好像从郁思弦的眼睛里,看到了与她相似的东西。也是从那天起,她不再每天放学后都跑去郁思弦家里盯着他的。因为他的眼睛不再空得像一只没有线的风筝了。就那样,一年、又一年。

郁思弦在伊冬的那栋房子里,有了一个和他们一样,专属于他自己的房间。任何人都不会特意询问他的行程,默认郁思弦是每年都会回伊冬的人之一。沈霖不像小时候那么黏人,但照样毫无心理负担,会用各种事情去麻烦郁思弦,就像对她一样。

陆笙瑜性格中和郁思弦有种相似的冷淡,故而待在伊冬的时候,这两人经常坐一起喝喝茶下下棋。

十八年的时间。

他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郁思弦现在说什么,我不再是你的家人了吗?好好好,他祭出这一招是吧?

那……那陆照霜只能立刻举手投降。

“是是是!当然是!"她认命地打开自己的电子机票,然后把手机倒转方向,递向他,“你订的哪天?给我改签吧。”郁思弦却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垂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叹息,“阿照,你真的太心心软了。”

这么直白的苦肉计她也上钩。

“是啊,"陆照霜耸耸肩笑笑,“谁让我对你没办法呢?”郁思弦这才接过她的手机,直接选择了退票,“我们的票我已经买好了,待会我微信发给你。”

陆照霜睁大眼,简直想给他一拳,那他这算什么?势在必得赌她一定会认输吗?

郁思弦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一下,将她的手机重新递回来。她去接,未料他没有及时收手,她连带着他的手指,一起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男人修长的指节就那样格在她的手心。

人的体温应该是一样的吧,可为什么每次碰到郁思弦,她都觉得他的温度烫到让她根本忽视不了呢?

陆照霜陡然回过神来,立刻就要缩回手,却被郁思弦的另一只手攥住手腕。“小\心。“他淡淡道。

他把她按在那里,然后稳稳当当地,把手机放进她掌心。在松开她之前,郁思弦微微低下头,隔着不能更近的距离,让她慌乱的目光无处可逃,“阿照,别对别人也这么心软,好吗?”路边的烧烤摊有人正在开酒瓶。

“砰一一”

她的心脏跟着被震得一跳。

第二天,陆照霜按照林珩发来的定位,找到了他们的新练习室。虽然仍旧是在郊区,但是比之前的那个,实在是宽敞明亮了太多,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给人一种生活在切切实实慢慢变好的感觉。当然最重要的是,有空调了。

真是谢天谢地。

“哇,我们现在都能用上这么好的练习室了吗?“高若涵抚摸着崭新的设备,做梦一样吃吃笑道。

“你们也都知道,上间练习室的租金是我跟思弦借的,因为怕还不起嘛,所以不敢租贵的,一直委屈大家待在那种地方,"林珩摸了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带你们回到那里了。”唐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小林,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们正常努力就好。”

“不,"林珩抬眼,“我是认真的,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说完,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网页展示给大家看。陆照霜睫毛一颤。

之前郁思弦跟她提过的那个综艺《乐队人》终于来了。唐湾和高若涵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紧了。

也许圈外人不是很在意,但《乐队人》作为国内最有名的乐队综艺,对一个乐队的发展是有翻天覆地的影响的。

老牌乐队可以借此翻红,新人乐队每在这个节目上多待一期,就能多翻一倍粉丝,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这简直是乐队人梦想中的天堂,搞乐队的谁不想上这个节目?但正因为它的热度,所以入选的条件太严苛了。

他们从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就算他们认识郁思弦,也从没动过别的心思。无它,只是无论他们再怎么糊再怎么卑微,也不想连这一点自尊心都舍弃掉。

林珩垂着眸,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之前在搁浅的演出视频,我从里面挑了表现最好的一次,发给了节目组,初筛通过了,九月上旬,我们去湘城参加现场海选。”

末了,他又道:“没走思弦的关系。”

整个练习室静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爆发出尖锐的爆鸣。“真的吗!我没听错吧?”

“我们要去参加《乐队人》了?!!”

“勿凡姐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陆照霜玩乐队的时间还不久,暂时还无法对他们这样浓烈的兴奋完全感同身受,却还是被感染到,慢慢翘起了嘴角。她情不自禁望向对面,靠窗站着的徐勿凡。徐勿凡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喊大叫,但她紧紧盯着那个网页,眼睛里闪动着一种陆照霜从未见过的陌生挣扎。

像深入骨髓的渴望,又像根深蒂固的厌恶。陆照霜心中微动,正想问她还有什么疑虑时,林珩的声音打断了她。“当然了!这还能有假的!”

林珩终于绷不住那张装冷静的面皮了,噗嗤笑了出来,眉毛都跟着得意地扬起:“通过初筛怎么了?我们一定会走到最后的!我有这个信心!”唐湾这样稳重的人,今天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没有给林珩的宏伟梦想浇冷水,而是认真思考起来,“我连着两年的年假都没休过了,应该能空出很多时间练习。”

因为他这句话,现实的问题一下子袭了上来。高若涵咬了咬牙,“只要能通过海选,我到时候就算是给我领导跪了也一定会把假请下来的!”

“徐勿凡。"林珩抬眼望去,虽然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声气明显比对其他人弱了半分。

“正好牧衡给的演出费应该够我们很长一段时间的开支了,最近就不要出去兼职了吧?我们这一阵再好好打磨一下,作为主唱,你的表现至关重要。”徐勿凡点了点头,长睫微垂,看不出神色,只简单道了声:“好。”还好大家已经习惯她的冷淡,并不因此失落,继续叽叽喳喳商量起之后的事情。

高若涵提议:“我们是不是该运营一下我们的官方账号啊?不然的话,没有粉丝支持恐怕会死得很惨。”

林珩觉得有理,“也对,下次去搁浅的时候,我们得让客人关注一下我们的微博!”

唐湾疑惑:“好是好,不过这要怎么运营啊?”冲浪小能手高若涵立刻举手,“就把我们的演出视频放上去呗,反正搁浅又不是live house,牧衡哥不会介意视频流出去的。”“还有还有,林珩哥,记得传一些平时大家日常练习的视频,更有活人感。”

林珩听得头大,“那我把账号密码给你,你运营,有什么需要的视频跟我说,我发给你。”

“也行。”高若涵果断地接过这项重任。

然而就在大家踌躇满志的时候,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响起。“上节目的话,你没关系吗?”

大家都是一愣,齐齐朝说话的徐勿凡看去。而徐勿凡的目光,正牢牢落在陆照霜身上。“连搁浅这种地方,你都需要戴着面具,那你真的能上节目吗?”大家好像这才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别说戴着面具上节目现不现实了,就算是把面具焊死在她脸上,这个时代,难道网友能因为一张面具就扒不出背后的人?看着大家都开始变得惊慌失措的目光,陆照霜笑了笑。她直视着徐勿凡的眼睛,一字字回答:“可以,没关系了。”徐勿凡意外地挑了下眉。

陆照霜抬手,用松松挽在腕上的发绳把自己的头发绑起来,然后朝高若涵林珩他们走去。

她还能想起戴上面具的那天。

她莽撞、草率,只凭着一腔冲动,敲开了郁思弦的房门,然后登上了那个舞台,那一天是她和这几个人故事的开始。那天她不愿意去思考后果。

但郁思弦为她戴上了面具。

那是他为她准备的权宜之计。

把面具戴在她脸上的时候,郁思弦说的是,“在你真的做好准备之前。”这一次,她真的做好准备了。

她在出去旅游的那一个月里想了很多很多,最后,从她向朱高远提出辞职的那一刻,无论是什么代价,她都愿意承担了。陆照霜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盘腿坐到他们身边。“我知道,我加入你们的时间还很短,我也没有什么迫切的生存需要,非要在这个节目上取得什么成绩,也许在你们看来,我和玩票没什么两样。”唐湾和林珩的眼神变了,唐湾犹豫了一下道:“小陆,我们没这么想,你能加入我们就已经很好了。”

陆照霜冲唐湾摇摇头,阻止了他继续安慰下去。“我想对你们说的是,从选择加入你们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认真的,我知道这个节目对一一”

陆照霜顿了顿,然后说:“我们乐队′很重要,所以,为了让我们可以留在这个舞台上,我会竭尽全力。”

从听到她说“我们乐队”开始,高若涵眼眶就红了。她一把抱住了陆照霜的胳膊,很肯定地重复,“没错,是′我们乐队’!“陆照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继续道:“经营账号这种事我也不太懂,小高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我会按你说的拍。”“至于我能做的……我会研究一下前两季的节目,看看究竞什么样的风格更能在节目出头,林珩你最好也研究一下,然后商量看看,我们的曲子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她把任务说得这么干脆明白,林珩眼里的神色也就跟着坚定下来,“好。”四人谈了半天,徐勿凡还一个人站在那边。陆照霜在继续谈下去前,抬头叫道:“徐勿凡!”徐勿凡抱着胳膊望过来,一脸“你有什么意见吗"的略带挑衅的表情。陆照霜弯起眉眼,笑道:“别端着了,站在窗边耍帅,你以为你是柏原崇吗?”

徐勿凡愣了一下,然后被气笑了,也干脆坐了过来。五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高若涵环视着大家,觉得这一幕特有纪念意义,因此提议道:“今天也算我们逃出人间正式起步的第一天,我们合张照吧?”林珩很有些意动,但又犹豫了一下,“大家连队服都没穿呢,还是穿上队服再拍吧。”

陆照霜立刻警惕地坐直了身子。

不是,他真要穿着那种非主流T恤拍照片吗?还好高若涵制止了这个可怕的可能。

“就不能现在拍一张,以后等大家穿上队服了再拍一张吗?"高若涵要不是还惦记着这是劳苦功高的队长,早都翻白眼了。林珩只好妥协:“也行吧。”

于是高若涵举高了手机,“大家看过来看过来!唐哥你的脸都出了半圈了!勿凡姐你笑一笑嘛!哈哈,照霜姐你干得漂亮,就挠她!林珩哥你靠后一点,虚焦啦!”

“咔嚓一一”

照片定格。

最前面的高若涵笑得眉眼弯弯;最左边的林珩眼睛睁大,很不自然地假笑着;徐勿凡被挠得眼睛眯起,嘴巴张大,是从未有过的大笑;最右边,陆照霜因为做了恶作剧,眼睛半弯,藏着促狭的笑意;最顶上,是唐湾再憨厚不过的微笑很多年后,陆照霜偶尔会打开相册,看到这张照片。那时她恍然地想,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时候。当你充满希望,而失望还未降临的那一刻。就是最好的时候。

眼见着距离陆奶奶的寿诞只有几天,萧烨坐在办公室里,再次打开了他和陆照霜的聊天记录。

一看到陆照霜对他的那些叮嘱,他就觉得心烦。他是缺那点买寿礼的钱还是怎么了?她非要自己买了然后以他的名义送出去?

这真的太让他如鲠在喉了。

可她都那么说了,难道他还要上赶着在离婚后当一个孝顺的孙女婿吗?那就更荒唐了。

他烦躁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然后整个人向后倒进椅子里。“咚咚。”

有人敲门,助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萧总。”萧烨重新坐直了,“进。”

助理推门而入,将一只盒子放到他桌上,“您的手机坏得有些厉害,所以我换了好几家店才修好,让您等久了。”

萧烨颇有些意外。

这么长时间,他以为手机早就彻底报废了。他不免对这位助理有些另眼相看,表扬了对方一句,才让对方离开。他顺手打开盒子,给手机开机。

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被桌面上的小红点数量震惊到了。就那几个小时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他?他疑惑地打开通讯录,然后瞳孔骤然一凝。并没有很多人找他,只有两个人而已。

陆照霜和郁思弦。

陆照霜给他打了几十通电话。

因为未接而变成红色的“阿霜”两个字,让他心脏忽然被拧紧了,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了,思弦说她那天在家晕倒了,也许,她给他打这么多电话,是因为想向他求助。

那天台风那么大,她一定很无助,可他偏偏和白斯榕待在一起……他慌忙打开微信,果然,还是只有郁思弦和陆照霜。郁思弦只简单问了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就没有别的了。而阿霜……

他看着显示“99+"的消息提示,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打开,去面对她完全合乎情理的质问和指责。

但没有。

没有一条在说她身体不舒服,也没有一条是在指责他。只有满屏几乎要溢出的担心,染红了他的眼睛。【你在哪】

【台风来了,你有没有事】

【你到哪了】

【你跟我说句话】

【萧烨你别跟我开玩笑,你到底在哪】

【你说句话】

【你到底在哪】

【求求你了萧烨跟我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