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1 / 1)

第39章第39章

聊天记录一条条滑下去,那长到几无尽头的消息,看得萧烨双目通红,仿佛瞬间被带回了那个他再也不愿想起的台风天。阿霜不是都在家高烧晕倒了?怎么还会在那种时候,还给他发这种消息啊?是了,她平时是那么严谨的人,哪怕是在微信聊天的时候,也会带着标准的标点符号。

只有她急到几乎没有理智的情况下,才会慌乱到连断句都没有。难怪在医院碰到的时候,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原来你没事"。她那么担心他,担心到了那种程度。

可最后他让她看到的,却是他和白斯榕待在一起的画面。萧烨几乎不敢想阿霜当时会是什么心情。

她得有多伤心。

这两年来,无论他们之间冷战过多少次,最后无一例外,阿霜都会找个台阶下来。

他知道,因为她喜欢他。

大概正因为她喜欢他,所以那天晚上,他才把她的心都伤透了,要跟他提离婚。

可他之后都干了什么?

她跟他生气、闹离婚,他也生气,为了那一天的奔忙觉得委屈。于是,他甚至没过问她那天到底经历了什么,被她一激,就又开始跟她对着来。

那可是阿霜,就算他对她开过再多次玩笑,他也不会真的想看她崩溃成那样。

萧烨再也看不下去那份聊天记录了,他把手机倒扣下去,双手捂住脸,胸口急促地起伏起来。

他不知道的……如果他知道是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的。

他不该那么草率地就答应和她离婚的,她在气头上,他也在气头上,婚姻这样重要的事情,就被他们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束了。无论他们之间的婚姻是怎么开始的,但他原本是真的,想要和她重新开始,好好过的。

她在他已有的人生中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可离婚以后,她就消失了。他要怎么去想象,就因为一个荒谬的误会,他往后的人生里,再没有她的存在?

好半响,他才从这一阵剧烈的情绪中缓了过来,打电话把助理叫了进来。“看看日程,给我订去8月15之前能到伊冬的机票,空出几天的时间,我有私事要处理。"最后,萧烨又突然想起,“顺便,尽快订好一份寿礼。”助理早已习惯自家老板突如其来的各种要求,速记在笔记本上后,又抬头问:“萧总,这份寿礼是给什么样的人准备的,要准备什么规格?”“八十岁的老人,虽然近些年退了下来,看着和善了很多,但早年也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物。至于规格,当然是越贵重越好。”火

8月13号,陆照霜抵达伊冬。

伊冬是一座临近雪山的小城,即便在八月的盛夏,依然维持着一个让人相当舒适的温度,到了夜间,甚至需要穿上外套。往常一踏上伊冬的土地,陆照霜总会被那种澄澈到几乎毫无杂质的天空震撼到,从而忘记工作上的所有烦闷,心情畅快起来。今天却是个例外。

她坐在后座,降下了全部车窗,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却没有任何一片花草落进她的眼里。

“你们两吵架了?”

沈霖费解的声音从前排驾驶座传来。

沈霖比他们都到得早,故而专程来接他们两,结果陆照霜和郁思弦在机场就怪怪的,上了车以后,郁思弦倒还正常,陆照霜则从头到尾,就给车内留了个后脑勺。

“没有。"陆照霜矢口否认,坐直了一点,余光里郁思弦镇定看着她,好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看她怎么应对。

她没好气地道:“坐这么久飞机,你还不许人累了?”“行行行,"沈霖敷衍地说:“这不是看你刚离婚嘛,怎么能这么没精神呢,让人看了还以为你多舍不得那混蛋呢?”

陆照霜立刻精神了,“谁舍不得了?”

她已经和一个月前那个崩溃大哭的自己正式割席。沈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乐了,“这就对了,哦忘了还没说,陆照霜,离婚快乐!”

他女朋友闻静坐在副驾上,也转过身子,长睫下藏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赞同,“照霜姐,离婚快乐!”

这可真是一对,彻头彻尾支持她离婚的对象。“好好好,”陆照霜无奈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放心,我挺快乐的。”“思弦哥,你怎么不跟队型?你提前祝过她了吗?"沈霖顿了顿,突然警惕地问:“你不会还惦记着萧烨是你发小吧,那可不行,这事你可必须得站我们这边!”

郁思弦笑了下,“我好像确实没说过这种话。”陆照霜的脊背僵了僵。

郁思弦那种异常专注、却又捉摸不透的目光又落在了她头顶,好像用一张网兜住了她的心脏,然后越收越紧。

叫她好想扑到窗边去呼口气。

“阿照,“郁思弦微微歪头,很认真地询问:“需要我祝你离婚快乐吗?”“不需要!”

陆照霜彻底把眼睛闭上了,“我累了我要睡一会儿,到家之前谁都别叫我。”

这原本只是个借口,但最后她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霖和闻静都已经不知去向,只有耳边传来轻微的寤窣摩擦声。

她脑子还未完全清醒,侧脑格在一片坚硬而不规则的地方上,很不舒服地蹭了一下,眼皮要睁不睁,迷糊问:“到了?”“到了,"男人比往常要温柔几分的声音近在咫尺,“你要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

熟悉的声音一瞬间唤醒了陆照霜沉睡的意识。她一个激灵坐起身,僵硬地摸着自己被格得发红的右脸,目光则停留在她刚才一直靠着的、郁思弦的肩膀上。

她就靠着他睡了一路吗?

感觉整个人都要死了。

“醒了?"郁思弦看了她一限,收拾起手里的平板,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拉手上,“那走吧。”

陆照霜可做不到像他这么淡定,她十分艰难地吐字,“既然我压到你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郁思弦长睫掀起,看着她,然后笑了。

他的手从车门上重新收了回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阿照,以前好像有很多次,你枕过我的肩膀,我也枕过你的肩膀,人累了的时候总会这样,你怎公这么大反应?”

车内狭窄到有些逼仄了,陆照霜下意识往车窗那边挪动了一下,试图靠近清凉的风。

但一点用也没有。

郁思弦的语气像是再诚挚不过的疑问:“现在对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没动,只是看着她,却叫她觉得空气好像变得更稀薄了。“奶奶应该已经等急了,我们先赶紧过去吧。"陆照霜偏过头去,飞速打开车门,也不等郁思弦就落荒而逃。

在她穿过庭院,前往灯火通明的宅子时。

郁思弦轻轻的笑声落在她身后,并没有任何不耐或者恼火,只透着股显而易见的愉悦。

进了家门,人已经到了不少,生面孔熟面孔混在一起,把陆奶奶围在中间。陆奶奶一抬头,就看到了她,连忙招手,“阿霜,思弦,你们可算到了。”陆照霜连忙走过去,坐在了奶奶旁边,郁思弦同周围人轻点了一下头,因着这边都是女眷,故而坐在了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陆奶奶拉着她的手,又打量着郁思弦的脸,心疼道:“半年不见,你们两个又瘦了,工作再忙也得顾好自己身体才行。”陆照霜深知,就算自己现在连夜增重二十斤,在奶奶眼里她也还是太瘦了,笑了笑便也没反驳。

眼见着她一来,陆奶奶的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了,其他人看不过眼,便故意道:“阿霜啊,话说萧烨怎么没来,是还在路上吗?”郁思弦的目光立刻从陆照霜眉眼间拂过。

陆照霜有些厌倦,淡声回答:“他工作忙,这次不来了。”那亲戚哎呦了一声,“你说前两年他人在国外不回来也就算了,今年不是回来了么?怎么也这么不上心,阿霜,我跟你说,男人可不能这么惯着,不然那是越来越不上心的。”

陆照霜把喝到一半的茶放回桌子上。

真的很烦。

在她没离之前,见缝插针问她萧烨为什么不回来?在她离了以后,还是问她萧烨为什么不回来。她的人生除了萧烨就没别的可议论的了吗?好像一群嗡嗡的苍蝇,扒在周围,非要从她的生活中嗅出一点可供饱餐的不幸证据。

换了其他时间,她就直接怼回去了。

但奶奶后天生日,她不想把寿宴的主角变成她自己。指尖在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她已在唇边勾起一个得体的微笑,“您说的一一”

“阿照。”

郁思弦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下文,他平淡地从手机上抬眼,“上次找你做顾问的那个项目,音源出了点问题,你方便过来看看吗?”众人都是齐齐一愣。

继而反应过来,郁家是做影视娱乐业的,而陆照霜则是申城交响乐团的首席,两者有合作再正常不过。

陆照霜眼里只茫然了一秒,就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说那个?如果影响很严重的话,我这边可能没有专业设备补录,但是如果着急的话,我可以请我同事帮忙录制。”郁思弦垂眸静了几秒,似是在思索,而后点头,“也可以,你先过来看看,这个音源的问题还能不能弥补吧。”

“好,"陆照霜站起身,抱歉地看向奶奶和众长辈,“抱歉,我先失陪了。”他们两刚才一连串煞有其事的讨论把大家震得一愣一愣的,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只有奶奶朝她眨了下眼,里面藏着洞若观火的笑意,“去吧,忙的话叫人直接把饭送过去,不用过来吃了。”

“谢谢奶奶。”

陆照霜终于得以从亲戚中间脱身,和郁思弦一起出了门,沿着雕花的长廊,朝另一边专供娱乐的副楼走去。

周围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

伊冬的天空没有经历强烈的光污染,还有着可供人视物的清浅月光,哪怕路灯也无法完全掩盖属于月光的光辉。

陆照霜微微仰头,望着走在她身侧的郁思弦。这样浅淡的银辉和暗色调,反而将他的骨相展现得纤毫毕现、凌厉逼人,是那副眼镜再也掩盖不住的俊朗和锋利。

所以,那些单独相处的时刻,被郁思弦逼得无处可逃时,她心底也并不是真的吃惊。

因为她大概早都发现了,郁思弦本质就是一个很有攻击性的人。不是萧烨那样流于表面的攻击性,而是隐藏在深流里,不动声色等待着某些一击即中的机会。

她明明是很清楚这一面的,可与他相处时,却每每会遗忘,总是记得他的温和、他的周到、他的细致。

就像刚才,在她被别人围追堵截时,替她解围的人也是他。逼她逃,也带她逃的郁思弦。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无论如何,她低着头,轻声道:“谢谢,帮我解围。”郁思弦闻声停住。

他朝四周望了一眼,确认无人经过,而长廊恰好将他们完全遮挡在了主楼的可视范围外。

他这才伸手拉起她的左手,在她怔愣的目光中,指腹轻轻拂过被她掐出红印的地方。

“不舒服就不要硬待在那里,如果觉得不方便拒绝的话,那就交给我,我帮你说。”

那道红印被她掐着的时候不觉得疼,这会儿都快从皮肤上消失不见了,可被郁思弦精确无误地按住的时候。

陆照霜忽然觉得疼了。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她就算再想逃,也根本舍不得逃。

她默默把手缩了回去,低声叫他的名字,“思弦。”“嗯?"他低头看着她。

“别再那样了,我们就继续像以前一样吧。”郁思弦没有反问她不要怎么样,而是问:“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不是,"陆照霜赶忙摇了摇头,低垂着眼,艰难道:“就是,你最近让我觉得……变化好大,我不习惯”

郁思弦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如果我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会彻底躲着不见我吗?”

陆照霜闭了闭眼,也过了很久,才回答:“…不会。”郁思弦闻言笑了声,“那阿照,真遗憾,你只好继续不习惯下去了。”陆照霜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

郁思弦也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温柔、执着,又藏着她难以理解的悲伤。“阿照,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变了,而是我向来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