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照霜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也无法移开视线。郁思弦一言不发,像是打定主意要她今晚想出点什么。陆照霜的思绪和心跳都乱成了一团。
直到电话铃声突然从口袋里响起,将刚才焦灼的气氛搅得一干二净。陆照霜宛如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连来电人名字也没看清就按下了接听。“喂?“她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一边状似不经意往旁边走了两步,和郁思弦错开。
谁料对方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跟思弦哥在一块呢?”………是。”
沈霖哼笑了一声,“你们两倒是溜得快,我出去搬个东西的功夫就没影了,怎么样,去不去打会儿麻将?我和闻静在棋牌室呢。”陆照霜一手捂住手机听筒,一边问郁思弦,“沈霖叫我们去打麻将,你去吗?”
“去,"郁思弦微微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无端让陆照霜觉得,好像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杀意,“他都专门打电话问了,为什么不去?”他们折身从后门回了主楼,绕过众人,悄悄上了三楼。沈霖和闻静正坐在一张小桌前玩跳棋。
陆照霜”
这么幼稚的小游戏,真亏这两人能玩得起来。“你们终于来了!“沈霖惊喜抬头,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就把跳棋棋盘上的棋子抹掉了,“来来来,换游戏!”
嗯,看上去连跳棋都输得很惨。
闻静深深看了沈霖一眼,倒也没恼,只是坐到了麻将桌旁,对他微笑了一下,“今晚我不会再帮你了。”
沈霖闻言挑眉,把袖子挽起,煞有其事道:“都说了是我没有认真打,不信试试!”
陆照霜简直没眼看。
伊冬地处偏僻,娱乐活动相当稀缺,因此大家聚在一起打牌也算是一项固定娱乐。
沈霖在这种游戏里菜得令人发指,陆照霜和郁思弦以前经常一起联手做局虐菜玩。
直到去年过年,沈霖谈了恋爱,他女朋友闻静很会心算,有了她加入,这局面才不至于过分一边倒。
他竟然敢不让闻静帮?他可真是倒反天罡。“那直接来吧,"郁思弦在桌边坐下,一边码着牌,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霖,一字字道:“就像你说的,我们今晚认真打。”他们不赌钱,输了就用记号笔给脸上画东西。第三局打完,郁思弦用记号笔在沈霖嘴边画完了第三道胡须。然后看起来非常好心、非常善良地问沈霖:“你今晚发挥好像不太好,要不明天再来吧?”
陆照霜不由瞥了郁思弦一眼。
这是激将法吧?这绝对是激将法吧?
沈霖见着钩就咬,“再来!”
几局下来,沈霖的脸已经不忍直视了,全靠他们家遗传的好底子撑着,才没有变得像鬼片。
再下一局,闻静显然是心软了,说是不帮他,但其实一直在暗暗送牌。只是仍旧难挽颓势。
陆照霜深呼了一口气。
到底是自家弟弟,到底是一个电话救她于水火的弟弟,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就是因为那个电话被郁思弦记仇了。
她总不好见死不救。
陆照霜也加入了战局。
从她打出帮沈霖的第一张牌开始,郁思弦锐利的目光就朝她瞥过来。“阿照。”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叫出她的名字。和田玉的麻将牌被郁思弦捏在手心里把玩,衬得他的指骨尤为修长冷白,像是捏着一把短而窄的刀锋,叫人平白生出寒意。他脸上却是笑着的,“确定要站在那一边吗?”三打一,确实是有点不太公平。
但他也欺负沈霖欺负得太惨了。
陆照霜别开眼,选择装傻,“我中立。”
“嗯,"郁思弦笑了声,“好。”
可惜她低估了沈霖拖后腿的水平,又高估了她和闻静力挽狂澜的能力,最后三人齐齐坠机。
在最后半局里,他们三人一起眼睁睁见证着,郁思弦一个人大杀四方。尘埃落定。
郁思弦看上去十分愉悦地坐在椅子里,抬眼望向她,“还来吗?”陆照霜深吸了口气,“下次再说吧。”
沈霖和闻静也连连赞同。
于是开始最后一次的惩罚。
郁思弦在沈霖“你今天对我好狠"的凄切眼神中,终于很没眼看地朝他摆了摆手,“算了,你们两走吧。”
沈霖眼睛一亮,立刻拉着闻静跑了。
棋牌室内只剩下陆照霜和郁思弦两个人。
郁思弦隔着一整张桌子看着她,手里还握着那支记号笔。黑色的笔杆在他指间灵活地转着圈,简直像是死神走到门边时,“咚咚"的敲门声。
陆照霜心一横,干脆把眼睛闭上,“你画吧!”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闷笑。
随即,椅子被推后,在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跟着,他的体温也靠近了。
透过眼皮,能感觉到淡淡的黑影。
他的手似乎悬停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地寻找着下笔的地方。这里,还是那里?
他今天这个杀疯了的状态,给她脸上画个伤疤也说不定呢!她眼皮颤得越来越厉害。
那支记号笔也终于落了下来,不是落在其他任何地方,而是在她眉心心轻点了几下。
那是绝对出不了什么游戏效果的。
陆照霜茫然地睁开眼,就看到郁思弦已经把笔帽合了起来。“就这样?”
郁思弦闻言,歪头看过来,“看来阿照希望我画得更狠一点?”陆照霜赶忙摇头,“没有没有!这么晚了该睡觉了!”说着,她拎起外套就跑出了门,生怕郁思弦反悔。却在走廊上怔住。
目之所及,沈霖和闻静正在对面二楼的走廊上。闻静偏头看着沈霖的脸,忧心忡忡地碰了碰,“会不会很难洗掉啊?”沈霖闻言一顿,声音里透出股显而易见的愉悦,“心疼我啊,闻同学?”闻静别开脸不说话了。
沈霖便唉唉叹了口气,“原来你都不心疼我。”闻静实在看不过去他这戏瘾发作的样子,认命道:“是是是,最心疼你了!”
沈霖立刻就被哄得眉开眼笑,弯下身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闻静腾一下就被烧红了,“你……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这个点谁会看一一”
沈霖一边说着,一边像要证明这一点一样,漫不经心四下打量,然后和棋牌室门口的陆照霜郁思弦八目相对。
闻静和沈霖一瞬间全都红成了煮熟的虾,同手同脚地推操着绕过一个弯跑了。
陆照霜的心脏,好像忽然被从一个从未想过的方向戳了一下。一次也没有。
萧烨对她,一次也没有,做过“我好开心,所以我想亲你一下”这种无关情。欲的举动。
他们之间,接吻从来都是上床的前奏。
那样简单而纯粹的初恋,对她来说,还没开始过,就已经结束了。“阿照……“郁思弦垂眸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只是这一小会儿功夫,她的情绪已和先前截然不同,“怎么了?”
“没什么,”陆照霜攒起一个笑,摇了摇头,“就是困了。”就只是。
有些东西,在她心心里,好像死去得更彻底了一点。回到卧室,管家李叔已经帮她把行李放进去了。“阿霜,我们就帮你打扫了一下,没动你的东西,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知道了,谢谢李叔。”
陆照霜不太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所以很多东西都是自己整理的。“那好,你早点休息。“李叔说完,告辞离开。郁思弦的房间就在她对面。
他站在那里,手已经搭在了扶手上,却犹豫着还没进屋,“阿照,你真的没事?″
“当然没事啦!晚安!"陆照霜朝他笑了笑就把门关上了。其实真的没什么事的,就是难过了那么短暂的一小会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有种感觉,如果被郁思弦用那样的眼神一直看着,她就会变得很难过很难过。
不行,不能继续想了。
她狠狠摇了摇头,然后用发圈绑起头发,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整理是一件很能清除情绪,又让人疲惫的事情。陆照霜收拾完,有些困了,打算拿本书打发一下时间就睡。只是拉开书柜的时候,她的目光被一个颜色非常鲜亮的、像是糖果礼盒的东西吸引住了。
据她对自己小时候审美的了解,这里面一定是装了她曾经觉得非常重要的东西。
虽然她现在没任何印象了。
陆照霜好奇心上来,把糖盒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带着密码锁的笔记本。是她小时候的日记啊,她这才想起来。
藏得真严实,不知道她现在还能不能想起密码。陆照霜索性直接坐在地毯上,拿起其中一本,从她自己、妈妈、爸爸、奶奶、萧烨、郁思弦的生日一个个试过去,竞然都没成功。她和自己的日记本大眼瞪小眼,有种被小时候的自己完美防住了的感觉。不是,自己的日记自己看不了?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她苦思冥想,又尝试了n遍,还是未果。
最终,她看着糖果盒上的贴纸,心里浮现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她颤抖着手指,在手机浏览器输入:《魔卡少女樱》里李小狼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然后颤抖着手指,按下了0713这四个数字。“咔嚓一一”
解锁了。
陆照霜双手括住了自己的脸。
啊!救命!
小时候的我,你做个人吧!
但是硬顶着抠出一座别墅的尴尬,她打开日记本看了会儿,还是原谅了小时候的自己。
人不能责怪一个八岁小孩的心智!
哪怕是自己也不能!
她小时候真的做过太多蠢事了。
有一次是在年后,李叔带着她、沈霖和郁思弦一起去看庙会。庙会上有个卖漂亮平安符的老爷爷,逢人就叫卖,“给自己买一个,工作生活顺利!给家人买一个,一生健康顺遂!”她那时候哪听得懂这种祝福话。
最后把她留住的,是老爷爷笑眯眯说:“买一个吧,小朋友们,把这个送给家里人,一年都会平平安安的,大人们高兴了,给你们的零花钱也就多了!”尚且八岁的陆照霜,实在是对“平平安安"不感冒,但她和沈霖都听懂了“零花钱″这三个字。
李叔非常为难,很想劝他们不要买,但奈何他们此时刚过完年,兜里都是揣了压岁钱的,李叔哪里管得住他们花自己的压岁钱?于是陆照霜和沈霖掰着手指头,数着家里大人的数量,一口气买了好多好多,多到老爷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等回到家里,大人们看到她和沈霖献宝一样到处分发的平安符,一个个都乐弯了腰。
虽然但是,并没有涨零花钱。
还被陆笙瑜逮住,狠狠训了他们两一顿。
说他们两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训完以后,陆笙瑜又顺嘴夸了郁思弦一句,“你们看看人家思弦!都一个年纪,人家怎么就这么有脑子,不会被人骗!”陆笙瑜训他们的时候,郁思弦就在一边陪着他们两罚站,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确实很有脑子的样子。
但陆笙瑜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很有脑子的郁思弦,在她和沈霖两个人正堆积木的时候,一言不发地把两个平安符送给了他们两。
于是八岁的陆照霜,在那天的日记里,最后如此评价一一“哥哥真是笨蛋,思弦才没有很聪明呢!这种东西要送给大人呀,我和小霖才没有红包可以包给他呢!”
郁思弦送她的平安符已经陈旧泛黄,就夹在这一页里。陆照霜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笑出的眼泪。
哇,人小时候真的是。
她既不敢相信自己有那么笨的时候,也不敢相信郁思弦有那么笨的时候。不行了,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要笑得睡不着觉了。
她重新把日记本锁好,放回了柜子里,然后起身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郁思弦画在她眉心的东西。和他画给沈霖的那些丑兮兮的胡须和圆圈不一样。他只是在她眉心点了五下。
像一枚漂亮的梅花花钿。
火
因为前一夜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东西,所以陆照霜睡着得有些晚了,干脆也没设闹钟。
左右奶奶的生日还在后一天,又是在自个家里,犯不着为难自己早起。可她还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听到咚咚的急促敲门声。陆照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
门口站的,却是闻静。
“静静?“陆照霜脑子清醒了一点,却又好像更糊涂了。闻静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照霜姐,萧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