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过去,疾病扩散速度极快,棚内居住的百姓病了一大半。
为避免更多的人被传染,成太医决定把患病的百姓单独放在一处救治。
这消息一经传出,争端又起。
争闹、哭求响彻,都不愿与家人分开,但最后抵不过士卒的强硬,不得不分离。
在别处另设一处位置,供患病的百姓暂住。
但是患病的人不可随意活动,只能生活在隔离区,除了大夫外,其余人不得随意靠近隔离区。患病的人数越来越多,昨夜还死了一个人,人心惶惶。
亲眼目睹活生生的人死去,旁边的患病百姓惊恐,“我不想死,救救我,大夫…”
“大伙稍安毋躁,我们定会想办法解决……”
“什么时候才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喝了那么多副药,都不见好转。”
“是啊,我原本好好的,被你们这群庸医治的越来越严重。”
“大夫,我要死了,让我死之前再见一面家人吧……”
经过大夫的极力安抚,患病的百姓逐渐冷静,安心治疗,毕竟闹了也无用,万一因此得罪了大夫,得不偿失。
然而大棚内的百姓却是另一副光景。
“放我们出去,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我们是人,不是畜生,我要出去。”
“求求大人了,草民的爹昨夜病逝了,让草民去见爹最后一面吧,请大人行行好。”
“为官不仁!是你们贪了银子,河口才会决堤!都是你们这群贪官害的。”
百姓举着镰刀、锄头、钉耙等农具指向棚外的守兵,气势汹汹,针锋相对。
“大胆!闹事者重罚,还不快回去!”维护秩序的禁军厉声厉色。
另一名官员也在极力劝慰,“这都是为了大家好,陛下已经发布告示,寻求各处名医,相信不久后会解法决……
“呸!信你的屁话,贪官滚!”
“就是就是。”
“我们烂命一条,临死前带走你们这些贪官的命也算是值了。”
事态严重,难以控制。
听到这边的骚乱,李承陵来到这里。
“太子殿下到!”
李承陵现身于此,人群安静一瞬,但又很快闹起。
“请太子为草民做主。”
“我要出去…”
“敢问太子,为何要将我等关押在此处!”
李承陵目光扫视人群,瞬间锁定人群中的几个人。
他指向那几个人,不容置喙道:“把他们抓起来,细细盘问。”
“是。”卫兵迅速上前抓人。
里边的人似乎没想到太子会直接抓人,神情立刻激动,手中的农具挥动。
“太子要杀害无辜百姓”……”
被指中的人见状不对,立刻逃开,只是寡不敌众,当场被束缚。
卫兵将几人按到太子前方的空地上,团团围住。
那几个人神色慌张,其中一个目光炯炯,声嘶力竭,“凭什么要抓我们,我们无罪!天子德行有亏,天降大祸,让我这条贱命平息老天爷的怒意吧!”
说罢,他当场自刎,其余人也干脆利落了结。
李承陵面色顿时沉下,竟敢胡乱拉扯,把大祸归结到父皇头上。
“天子无能,都是皇帝无道,老天爷才会降下责罚。”
人群的百姓又嘈杂起来。
李承陵命卫兵搜身,翻动间,他发现了异常,随后望向人群,“这些人是他国奸细,如若继续喧闹,当作奸细一并处理!”
这几个人面色红润、目光有神,丝毫没有经过饥荒的样子,一直在肆意拱火,与旁边的人形成鲜明对比只见倒下的几人无一例外,左手手腕内侧均有残月样的疤痕,显然是有组织的预谋。
见过这个印记的将军眉头紧锁,“臣早年同瓦达国交手时,见过这些印记。”
人群不再喧闹,全部明白过来,他们被人当作枪使了!
刚才怒气上头说出的话,此刻万分后悔,心存侥幸,祈祷无人发现他们的以下犯上。
“天灾面前,众生渺小,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团结一致,抢险救灾,尽快恢复以往的生活,孤同尔等共进退。”
棚中的人想起以往的生活,泪洒人前。
风国公府。
浅月接到消息后迅速来到李安娈面前,“公主,游医前辈找到了,如今影一他们正将游医前辈送往关中,相比如今已经到达灾区。”
李安娈心中紧绷的弦彻底松懈,总算找到了。
“那就好,所有人回来后重重有赏。”
关中发生的事,李安娈早有耳闻,如果再找不到人,恐怕关中百姓会如同上一世,尸横遍野。太子也会落下病根,身体越发孱弱。
赵绎徽临近房门,里间的话尽收耳中。
关中的事过于棘手,控制疫病迫在眉睫,如今………
“那游医是否可靠?”赵绎徽推门而入,眸中神色认真。
李安娈听到门口的声音,转身望去,在她愣神的功夫,赵绎徽已经走到她面前。
“公主?”赵绎徽再次出声。
李安娈回过神,她们说话的声音如此大?
大到连门口的赵绎徽都听得一清二楚。
往常浅月向她汇报前,都会提前秉退左右,派人专门看守房门。
这回过于匆忙,没有特意派人守门,倒是被他听见了。
她眼眸流转,恶趣顿起,勾唇笑问:“驸马猜猜?”
赵绎徽没有猜,“请公主为臣解惑。”
“可不可靠,驸马过后便知道了,疫病的事,谁能说的准呢。”李安娈摇头,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下去过。
未知的事,谁也无法说准。
李安娈缓缓支起腰,抬起手,只是手还没碰到赵绎徽,人向后退了一步。
“驸马尚未用膳吧?本宫让人一直温着,驸马先去用点?”李安娈不在意他的躲避,满目为他着想的样子。
这几日,赵绎徽事忙,经常忘记用膳,以至于错过了时辰,她便吩咐下人时刻备着。
“多谢公主。”
菜已经上齐,赵绎徽坐到桌边吃菜。
李安娈近段时间入睡困难,干脆每日等赵绎徽回来。
看他吃,李安娈又有些饿了,只是……陈嬷嬷说她的肚子比起其他妇人大了一些,不许她多吃,免得到时孩子过大难生产。
也许是李安娈的目光存在感过于强烈,赵绎徽指尖微顿,“可要再添一副碗筷?”
李安娈摆手,挪开目光,“驸马吃吧,本宫吃过了。”
还有一月余便瓜熟蒂落,生产在即,李安娈不能乱来,还需听陈嬷嬷的建议。
神医的到来,燃眉之急可解,疫病传播的速度迅速降下,患病的百姓情况逐渐好转。
原本心情沉重、安静等死的病人,如今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气氛变得松快起来。
大棚内的人得知治疗有效后,神情松懈,欢呼雀跃,眼中又是笑又是哭,“神医啊,俺娘有救了……”堂堂七尺汉子,流下了眼泪。
“草民给太子殿下开一副药,喝下后便无需担忧。”神医臭着脸,收回手。
“多谢神医。”李承陵真心诚意拜谢,吩咐身边之人取来谢礼。
神医不愿透露姓名,所以每个人都以“神医”称呼他。
愿谁被人一路抗在肩膀驮着来,脸色都不会好。
“太子收回吧,草民不值这么多钱。”神医懒得看一眼,转身离开。
要不是看在太子尽心尽力的份上,他才不会搭理。
李承陵摇头,这神医的脾气真是古怪。
决堤口第一现场,破溃的堤口准备修补完毕。
宇文灼手握长箭,眼睛覆盖一层阴霾,紧紧盯着瘫倒地面的人。
他的腿变形扭曲,显然是断了。
“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放小的一条生路。”小吏没有错过宇文灼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惊恐万分。
宇文灼视若无睹,重新挥动鞭子摔打,皮肉再次绽开。
“啊!饶命啊……大人。”惨叫连天,直至昏过去。
“暗中捣乱者,这边是下场!”宇文灼眉头压的越发低,堂中黑气若隐若现,活像地狱的鬼。队伍中的某些人收起心中不该有的念头,不敢再顶风作案,老老实实堵上缺口。
经过没日没夜的抢险,堤口终于是修补完善。
直接瘫坐地上汉子抹汗,暗中嘀咕:“这黑煞神,没日没夜地盯着,吓死个人了。”
其余未完成上头任务的人,心里有气不敢发,担忧上头降下的处罚。
都是这个宇文灼,否则他早就完成了任务。
堤口彻底补上,但还未完全坚固,宇文灼派人轮流值守河堤,确保万无一失。
县丞跟在太子身后,瞪向宇文灼,这宇文大人究竟是哪边的!
待回去后,他定要向知府大人禀报,让三皇子好好惩戒他一番!
哼。
“诸位辛苦,能有今日全仰仗诸位的付出,孤代关中百姓感谢诸位将士。”李承陵郑重道谢。将士们不敢受太子的礼,纷纷躲避,“太子殿下不可,这些都是我等该做的,能为关中百姓做一点实事,是我等的荣幸。”
“是啊,都是该做的。”
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李承陵将找到的花名册与账簿甩到百官面前,星眸冷意毕露,“虚报瞒报,贪污受贿,官官相护,该当何罪!”
知府大人看到地上的账簿整个人眼前一黑,他不是已经命人藏好了吗?怎么会被太子发现,神不知鬼不觉。
完了全完了……
“孤已经将此事上报给父皇,尔等好自为之。”
李承陵若不是亲眼所见,必不敢相信,从上到下贪污之人不在少数,贪得的赃款更是数额之大。这其中还牵扯上三皇子。
李承陵离开,留在原地的官员无法在维持面上的平静。
“大人……三……”
知府大人闻言立刻变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脚瑞向开口的人。
“闭嘴!犯下这等罪行,听候发落吧!”
大庭广众攀扯三皇子,不想要这条命了直说!免得连累了他。
涉事的官员直直摔倒在地,“臣冤枉,臣都是受人指使!”
然而未等他开口,一箭正中心口,当场死亡。
其余人瞳孔紧锁,将未说出口的话死死收回。
杀人灭口。
将一切罪行全都认下,这条命还有可能留下,如果……这条命怕是要没了。
洪水褪去,露出关中原本的模样,百姓们热泪盈眶,故人不在,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存。在所有人的同心协力下,房屋被重新加固,淤积的泥流、赃物被清除。
救灾的事情告一段落,受灾地区的地表淤泥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
原本对太子误会极深的百姓心怀愧疚。
太子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那日恶意杀人的参军已经被关押等候发落。
太子等人临走前,百姓集体远送,直至城外,才停下脚步。
他们没有什么能送的,只有一颗真诚感谢的心。
百姓跪下拜别,“恭送太子殿下。”
“多谢太子殿下大恩,多亏了您,民女才能免过一劫。”当初将要受辱的妇人怀中抱着孩子,轻声道谢只是周围的人都在同她一样,真心实意道出感激之情,无人在意她说的是什么劫数。
过后,妇人认出那名救她的官兵,正是跟在太子身侧的人。
此人听命与太子,若不是太子的吩咐,她也不会逃离噩运。
李承陵收回视线,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无法形容心中的感受。
看着关中逐渐恢复原本的面貌,百姓的脸上重新有了憧憬。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想起这件事中伸手阻碍的其他人,李承陵面色逐渐冷下。
收到李承陵回归长安的消息,李安娈才松懈一些。
总算是有惊无险。
关中之事牵连的官员不在少数,直接涉事的官员革职抄家、秋后问斩。
武广帝看着呈上来的消息,眼神骇人,旁边的于公公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于胜全啊,你说,每个人都盯着这个位子,朕该让给谁?”那道声音浑厚沉着,飘远。
于公公不敢搭话,洋装耳聋。
“朕不过问一句,你至于么?跟个鹌鹑一样。”
于公公干笑,“奴才哪里懂这些,您不是为难奴才嘛,奴才只知伺候圣上生活起居,哪里知道这么多,识个字都不错了。”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