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亡夫(1 / 1)

假扮宿敌遗孀后 衔香 3523 字 6个月前

第25章祭亡夫

买完这劳什子羊肠衣,萧沉璧拉紧幂离上了马车。瑟罗身手虽好,心思却跟漏勺一样,并未察觉萧沉璧脸上异色,只回禀道:“郡主,那位陆先生说明日想去佛寺祈福,安副使让我问问您,可要准允?”“明日?“萧沉璧蹙眉,“明日老王妃也要去大慈恩寺给李修白做法事。”瑟罗一惊:“那…该不会撞上吧?您这身份可不好暴露。"<1萧沉璧自然不容此事发生,略一沉吟:“老王妃去的是大慈恩寺,不准姓陆的去此处便是。还有,他出门时须戴上幂离。另外,派人紧紧跟着,明里三个,暗里三个。他所去之处亦不可远,必得是咱们掌控之地。总之,万不可大意。”这般严苛,出去也与圈禁无异,那位陆先生得知,怕是要打消念头了。瑟罗腹诽,嘴上却不敢多言。

话传到李修白耳中,他沉默片刻,倒也未恼,只轻轻一笑:“郡主防人之心未免太过。在下不过一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想去给亡故的双亲上一炷香罢了。既然郡主忌惮,那在下改去邻近的荐福寺便是,不知可否?”坦坦荡荡,毫无遮掩。

安副使一听不是大慈恩寺,爽快应了:“好,你去便是。”话毕,他便着手将此事安排给慧空。

长平王府

次日一早,萧沉璧携抄好的往生经,早早候在安福堂,欲陪老王妃同往大慈恩寺。

不料临行前,老王妃揉着眉心忽又改了主意:“今晨我梦见阿郎了,白衣染血,神色肃然,令我心痛如绞。他是死在河朔,那地方胡僧多,听闻荐福寺故僧梵呗唱得极好,既如此,改去荐福寺做法事吧。"1乍听得“荐福寺"三字,萧沉璧忽地抬眸,原本柔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错愕。老王妃目光探询:“怎么,荐福寺有何不妥?”萧沉璧忙垂眼掩饰:“没有,妾……只是想起今日乃荐福寺大法会之期,人潮汹涌,恐冲撞了婆母尊驾。”

老王妃捻着佛珠道:“无妨。人多些,香火更盛。”萧沉璧不便再阻拦,心中焦灼起来。

但她素来沉得住气,马车行至荐福寺前,她想了一计,借口让瑟罗打点事宜,提前下车。

瑟罗手脚麻利,步履匆匆寻到慧空,提醒他务必将陆先生与老王妃一行错开,免得此人在老王妃面前胡言乱语。

慧空一听也急了:“这般巧?可方才进奏院来人报,陆先生正被引着往这边来,怕不是要撞个正着?”

瑟罗一听拔腿便朝慧空所指的侧门奔去,紧赶慢赶,终于在牙兵引着陆先生入门一刻将人拦住。

她拉着牙兵避至一旁,压低了嗓子用粟特语急急嘱咐。牙兵随即明了事关重大。

李修白虽未见过瑟罗,却通晓多方语言,粟特语亦在其列,侧耳一听,便明白了大概。

原来是萧沉璧的夫家今日也来这荐福寺参拜,不想叫他撞见。他神色漠然,只作未闻。

此时牙兵折返,说佛堂人多眼杂,请李修白暂候。李修白目光略一扫过,便发现除明处三名牙兵,暗处还有三个人尾随。六人环伺之下,脱身极难。

他眼神带着一丝疏离的凉意,淡然一笑:“好。”如此,瑟罗方放心心离开。

一路小跑回去,正赶上萧沉璧下车,她连忙碎步上前搀扶。李汝珍瞥了一眼,斥道:“腿脚怎如此慢!嫂嫂身怀六甲,若无人搀扶摔了可如何是好?”

瑟罗暗想自己腿脚已是极快,方才不到一刻钟,荐福寺已跑了个来回。萧沉璧忙替她开解:“无妨,是我遣她先去探路的。”李汝珍本非刻薄之人,闻言便不再计较。

瑟罗避开众人,悄悄递了个眼色给萧沉璧。萧沉璧心下了然,看来人已经错开。

一场风波暂息,她砰砰急跳的心略略安稳,却仍不敢松懈,唯恐那姓陆的再生枝节。

一行人由住持引入荐福寺。

至大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一

老王妃点了萧沉壁上前,说她素日常来荐福寺为李修白诵经祈福,定然领悟深刻,命她为众人讲解这往生经。

萧沉璧哪里真为李修白做过法事?不过是挂名罢了。所幸她素来聪慧,守灵七日里被迫听了不少,凭借着过人的记性,她耐着性子缓声解说,竞也将众人引入经义之中,安然过关。事毕,萧沉璧才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彼时,李修白正由牙兵看守着,在角门旁的一处小园中暂等。时隔大半月,这还是他第一回踏出进奏院西厢那方寸之地。久违的碧空,绽放的花树,自由之身着实好。不远处,还能听到大殿传来阵阵钟鼓磬音,料想是萧沉璧在随夫家一起做法事。

若是可以,他很愿意上前撕开此女的假面。但身旁的六个牙兵紧紧看守,不会给他任何时机。不过,李修白这次费力出来本也没想逃走或者节外生枝。他想做的,只是勘察地形。

萧沉璧三五日便来进奏院一趟,无论从哪个门进,一个已婚妇人此举都颇为引人注目,容易暴露身份。

所以,他猜测萧沉璧必然不是从门进入进奏院的,而是借助密道一类的东西。

魏博进奏院与其他进奏院毗邻,从别家进奏院进来也不合适,最可能的入口,当在隔壁的荐福寺。

毕竟,天子崇佛,长安百姓也喜好礼佛,一个已婚妇人隔三差五出入进奏院惹人注目,出入佛寺则无人在意。

因此,李修白这回得允出去时特意将地点选在了荐福寺。为的,其实是借机寻找这密道入口,为将来脱身做准备。

听到他选择此处时,安副使明显松了一口气,显然他猜对了,这里他们有安插的人,或许真有密道。<1门

从侧门一路前行,进入荐福寺之后,有个眼瞳微绿的胡僧前来接引,料想此胡僧便是魏博的人了。

等了好一会儿后,日渐过正午,那说粟特语的小女使又跑过来示意,胡僧才肯带着他往前走。

李修白猜测萧沉璧夫家一行已离开了。

那夫家是谁?他也不免思索。

能在荐福寺大殿做法事,必然也是个世家。1然而长安世家林立,曲江池发一发水,便能淹死上百个贵人,实在无法猜中。

李修白于是也没过多探究,随胡僧从僻静小道进入一处佛堂,随即拈香,点燃,做祭拜状。

烟雾缭绕之时,他眼神掠过整座佛堂,查探这密道的可能入口。佛堂并不大,除却一尊金身大佛、四根红柱并一张香案、一个蒲团之外便没什么了。

而这些物件中,唯有那金身大佛的右手略有些奇怪一-掉了一点漆。看样子,是经常被抚触。

这便奇了,大佛左右并没什么差别,为何偏只有右手掉漆?这右手恐怕就是开启密道的机关。

他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扫过,在佛像上多停留片刻,果然,那胡僧侧身微微挡住:“阁下只上香?清明将至,无需烧些纸钱?”李修白眼神错开,微微笑道:“若能如此,自是甚好。”于是,胡僧又给他拿了些纸钱。

之后,李修白安安分分,上完了香,烧完了纸,便没多做要求,随他们一同回去。

只是在重新踏入进奏院的那一刻,他驻足,望着久违的街衢眼神又停留了一会儿。

“只是如此?”

康苏勒听罢牙兵关于这姓陆的一个时辰内举止的回禀,微微诧异。“只是如此。”

牙兵坦诚道。

一旁,安壬冷哼:“你不就是嫉恨人家,想抓人家小辫子么?可惜,这陆先生识时务得很,一步也未曾行差踏错,更别提逃走了!”康苏勒心思被戳破,冷冷离去。

荐福寺一事着实惊险。

萧沉璧险些暴露身份,心想难道是李修白因这顶绿头巾恼了,故意显灵给她下绊子?

若真如此,这人也忒小气了些!

这念头挥之不去,当晚还真让她梦见了此人。梦里,李修白的脸模模糊糊,偏偏那顶头巾绿得晃眼。萧沉璧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惹得李修白单手扼住她脖颈,冷冷质问:“萧沉璧,你是故意在折辱本王?还有那天阉,也是你散播的?”萧沉璧被他掐得几乎窒息,心头却莫名涌起一股快意,挑衅地讥笑:“是又如何,你已经死了,能奈我何?”

这愈发激怒了李修白,他怨气深重,化作了厉鬼,死死攥紧她脖子。萧沉璧险些喘不过气,猛地从榻上弹坐而起。只见窗外天色尚青,繁星还没隐去。

冷汗浸透了薄薄的寝衣,她再无睡意,干脆起身走到供奉李修白灵位的佛龛前,无比“虔诚"地上了三炷香。

烟雾缭绕中,她对着牌位语重心长地劝说。“李修白,听我一句劝,这做鬼呢,贵在豁达。”“横竖都是死鬼了,还分什么黑头巾、绿头巾,有的戴总比孤魂野鬼强,对吧?"<_2〕

“你若是消停点,我以后必然多给你上供品,让你早登极乐,成吗?"<1边说,她边手脚麻利地更换供品。

时令刚好到了吃胡桃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俩最饱满油亮的,稳稳当当摆上。如此歪理念叨一番,瑟罗都听不下去了。

萧沉璧却觉得很有道理,瞥了一样那羊肠衣,直感叹这才哪到哪儿?倘若她真怀上了,还叫这野种顶着长平王世子的名头承了王府,李修白怕不是要气得掀了棺材板,从地府爬出来?

但长睫一垂,平心而论,她压根不想怀。

其一,是从前的恐惧使然。她亲眼见过阿娘生阿弟时九死一生,知晓女子生产无异于过鬼门关。

她惜命,还要救阿娘,岂能为了一个被强迫怀上的孽种去赌自己的命?其二,是目前尚未到山穷水尽。

她素来胆大心细,冷静盘算过自己的处境,眼下这假胎刚满两月,至少得到三四个月才显怀。

也就是说尚有一个多月的转圜之机,只要在这期间寻到脱身之法,便不必真去那鬼门关走一遭。

实在摆脱不了,被进奏院发现了她避子,她再怀一个便是。1正是出于种种思虑之下,萧沉璧才敢如此行事。当然,留给她的时间着实不多了,这一个月内她必须想办法联络上赵翼,于是,萧沉璧重点把精力放在了韩约身上一一这个人的把柄,将会成为她翻身的最大倚靠。正沉思如何接近韩夫人之际,此时,日头已经渐渐升起来了,也到了去安福堂请安的时候。

萧沉璧这个新寡的遗孀和孝顺儿媳的身份还得坐实,于是洗漱更衣,眉不施黛,唇不点朱,仅用一支素银扁簪挽成一个低垂的髻,然后换上月白色素面衣裙,飘渺哀婉地出了门。

她不曾料到,这一去竞会撞破一个意外的转机,并且窥见了除韩约以外的另一条脱身之路。

此事还得从老王妃去荐福寺做法事说起。

去之前,老王妃曾提过一嘴,说李清沅往青州祭祖去了。青州距长安不过五州之遥,李清沅本预计能赶上为李修白做法事,谁知不仅法事没赶上,她足足晚了三日才回到长安。归家次日,李清沅便携幼女回王府探望。

彼时萧沉璧正向老王妃请安,只见帘垅轻动,李清沅忽然款步而入。她今日梳着高髻,一袭檀色织金锦襦衫,挽着一条泥银披帛,通身是世家贵妇的气度。

然而,这份端丽却被左颊一道寸许长的新鲜伤痕所破坏。萧沉璧微微一怔,老王妃更是直接起身。

“阿沅!你这脸是如何伤的?”

“不妨事,阿娘,一道擦伤罢了。回长安路上遇暴民作乱,被划了一下。李清沅解释。

老王妃眉头紧皱:“暴民?究竟怎回事?”李清沅唤乳母抱走怀中一岁半的女儿,这才细说。依原计划,她本赶得及为阿弟做法事,不料途经淮南时,突遇流民作乱,围攻漕船。

漕船上运往长安的米粮尽被抢掠,其余河道船只都被拦阻,清河崔氏的船也被困其中。

流民抢罢漕船,又觊觎其他船上的财物。

一片混乱之中,李清沅从船舱出来,站在船头安抚流民,表示愿尽散钱财。那些流民也不全是坏的,仿佛是走投无路,群情激愤之下意气行事。见李清沅主动拿出财物,倒还真没对她这艘船动手。其他过往船只依葫芦画瓢,也终于逃过一劫。但那些驻守的士兵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李清沅现在回忆起当夜火光冲天、喊杀震天之景,仍旧心有余悸。流民眼中那饿狼般的凶光,更令她难忘。

“钱财乃身外物,人平安便好。"老王妃拉她手宽慰,“只是,这淮南是鱼米之乡,怎会突生暴乱?”

李清沅道:“女儿初时也百思不解,后来听流民叫嚷,方知一二端倪。原来是漕役酷烈,百姓对′斗钱运斗米′的重负怨声载道,加之官府催科急如星火,各种苛捐杂税数不胜数,甚至于生计断绝,当地百姓这才啸聚为乱,铤而走险。老王妃面色沉重,又带着一丝了然:“原来是因为漕役。”萧沉璧竖着耳朵听,顿时也想起了从前收集来的有关长安的密报。提及漕运,便不得不提长安口粮。

关中虽富庶,奈何京畿辐揍,人口殷繁,本地所产的粟麦实难自给。贞观、开元年一度被称为盛世,但盛世之下,不为人知的是长安曾数度粮荒,天子不得已移驾东都洛阳“就食”。

洛阳能成为东都,正肇因于此。

一而再,再而三,民间渐渐戏称就食的皇帝为“逐粮天子”。天子岂能容忍这种戏谑?盛怒之下,严令朝臣解决长安粮荒。多位宰执苦思,终于想出一策一一自江淮鱼米之区,循汴、淮、黄河诸水,转运粮食入京。

此途便成为漕运最关键的要道之一,也成了维系国本的命脉。之后,名臣刘晏担任度支盐铁转运一职,改弦更张,并创设了分段转运、官督商运的办法,漕运逐渐繁盛,每年能运江淮米四十万斛至长安。至此,粮荒方解,天子也无需每年再幸东都就食。

在刘晏之后,漕运与盐铁、榷酒并重,一起归盐铁转运使掌领。然而,漕运乃是个肥缺。刘晏任转运使时能持身以正,后任者却未必。尤其是裴柳党争开始后,盐铁转运使一职便成两党必争之地。无论哪党得之,鲜有不藉机敛财、中饱私囊者。此番漕民暴乱,显然是现任转运使贪酷过甚所致。

萧沉璧正思索现任盐铁转运使是谁,老王妃忽道:“我若没记错,现任盐铁转运使是柏庆?他还兼着淮南节度使?”“正是。"李清沅答,“黎明时分,柏庆亲率兵马来剿,作乱流民悉数被就地斩杀。女儿瞧着情势不好,柏庆不似在镇压,而似在灭口,流民既死,我等过往船只恐也难逃一劫!于是趁兵荒马乱,我急命船夫扬帆全速逃离淮南。果不其然,柏庆剿杀流民后,即刻对我等船只下手。我脸上这伤,便是逃走时为流矢所中。”

她抚了抚右颊,那伤口足有一指长,触目惊心。老王妃登时怒起:“什么?你的脸竟是柏庆伤的?”李汝珍也愤怒不已:“阿姐乃华阳郡主,夫家是清河崔氏!这柏庆怎么敢对你下手?”

“我并未向他们表露身份!"李清沅解释,随即又道,“不过柏庆当日惧怕事情泄露,毫不手软,在场一千多流民尽数被屠,即便我表明身份,他多半也不会放我生路。横竖人死光了,我是死于乱民之后,还是死于他之手,又有谁能分骍?”

李汝珍听得背脊生寒:“这姓柏的未免太猖狂!此事已过去五日有余,长安竟无半点风声,若非阿姐亲身经历,怕是真的叫他瞒过去了!”李清沅何尝不知:“我察觉情势不对时尚早,得以逃脱。至于身后,满天箭雨,那些过往船只们应当是都被灭口了。”李汝珍听到此处又不禁愤慨,这些船躲过了暴民,却未躲过"王师”!被逼绝境的流民尚存一丝天良,号称保家卫国的兵士,对自己人却毫不手软。

“可叹!可笑!”

李汝珍恨不得提枪上阵,宰了这个柏庆。

萧沉璧默然听着,也不免惊骇。

但感慨之余,她又十分冷静,迅速将此事与朝政关联。她依稀记得,柏庆其人似是裴党。如此说来岂不是可以将此漕乱之事告知进奏院,再由进奏院暗地里捅给柳党,来一招借刀杀人?萧沉璧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言宽慰了大姑姐几句。此事事关重大,片刻后,老王妃便让萧沉壁与李汝珍退下。萧沉璧猜测她们母女有私话要说,她向来不喜窥探,也不多想。出来后,她略一回眸,立即命瑟罗出府,将此讯告知康苏勒。安福堂内,老王妃的确与李清沅有话说,却并不全是私事。李清沅聪慧,不等母亲开口,便先道:“母亲可是想将这漕运一案捅出去,扳倒柏庆,再引二王相斗?”

“不错。还是阿沅知我心意。“老王妃感慨,“汝珍鲁莽,阿郎这遗孀又过于柔弱,我这才支开她二人,想与你细说谋划。”李清沅思索道:“女儿也这般想。正好,我夫婿崔儋已正式就任礼部侍郎,此事由他上奏如何……”

“不可。"老王妃却摇头,“此事绝不能由崔家出面,否则庆王必记恨于你。之前科举舞弊与剑南旧案已引得二王斗得不可开交,依我看,你只消暗中将此讯透与柳党,柳相自会以此为柄,遣人参劾柏庆。”李清沅深觉有理:“如此甚妥。女儿回去便让郎君设法将此讯暗中递与机党。”

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此计就此敲定。

另一边,瑟罗依萧沉璧吩咐,也火速将淮南漕乱及柏庆灭口数百人之事报与进奏院。

康苏勒这两日不知为何,忽然头痛腹痛,正在卧床休养。2是以,此事交由安壬来做。

安壬闻讯大喜过望,准备照葫芦画瓢,将此事告知给柳党。岂料他刚备好物事,联系上韩约,请他暗通柳宗弼时,韩约却诧异他们竟也知晓了一一

一个“也”字用得蹊跷。

安壬追问方知,此事早在下午已有人密报柳宗弼。眼下不单柳党,连韩约都已听闻。

安壬错愕:“不是说当日之人皆被柏庆灭口了么?你是如何得知的?”韩约道:“在下是从同僚口中得知,而且,不仅同僚知晓,如今此事已悄然在长安传开。”

安壬心底愈发惊骇,一时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去了西厢房。不料李修白听罢,原本手执的书卷忽然放下,目光凛冽:“华阳郡主?你们是如何与她扯上关联的?”

安壬被他的反应惊到了,皱眉:“此事确是从华阳郡主口中所出,有什么不妥?”

李修白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先前曾笼络一批心腹暗中筹谋,只可惜大业未竞,自己却身陷囹圄。按照安壬的说法,此事只有他阿姊知道内情,而且,有人竟比进奏院更快一步,把消息捅给了柳党。

这意味着,暗地里还有一股势力在挑拨二王相争。会是谁呢?难道……

尽管内心思绪万千,李修白面上却波澜不惊,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听着陌生罢了。不过,魏博为何会晚了一步?是拿到消息时就迟了?”安壬虽平日里笑嘻嘻的,但对这个陆先生始终心存戒备,并未吐露全部实情。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大概吧。咱们的消息是买来的,也许华阳郡主之前就跟别人提过?又或者当时除了郡主,还有别的船侥幸逃脱了?”李修白被困在此处,一时无法判断真假。

当然,他也不会对魏博交底,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说:“无论如何,如今柳党已经知道了,必然会借此向裴党发难。我们只需暗中观察,适时添把火就够了。”

安壬也是这般打算,便不再多言,目光扫过这人宽大的案几,他又起了心思。

唉,女使禀报说郡主前几日刚来了月信,也就意味着先前这一月白忙活了。郡主的身孕,如今对外宣称该有“两个月"了,再有一个月,就该显怀了。若是显不了,只怕他的脑袋和脖子就要分家了!不行,得让萧沉璧来得更勤些,这一个月内,必须让她怀上。安壬是胡医出身,对妇人之事也略通一些一一女子月信后的五六日正是受孕的好时候。

到那时,绑也要把她绑来。

而且,最好能让她在这进奏院待上一整天--<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