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1 / 1)

假扮宿敌遗孀后 衔香 2559 字 6个月前

第27章相见欢

萧沉璧骂完,面对一地狼藉的图册,脸颊火烧火燎。<1她又不是发了情的畜生,塞给她什么,就得照做?羞辱之下,她转向屋内仅剩的一人:“你方才为何不提醒?是存心要脏本郡主的眼?”

李修白从容地合上自己那本未曾翻开的图册,语气平淡:“郡主误会了。在下未及细看,不知册中竞是这等内容。”

萧沉璧有火没处发,愈发郁闷。<1

她冷哼一声,踩着满地不堪入目的书页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唇边,她想想还是没喝,转而给眼前人推了一碟杂果子过去,不无讽刺地说给外面的女使听。

“时辰尚早,今日怕是有的耗了。先生且用些果子垫垫,,省得待会儿体力不支,误了大事!”

李修白瞥了一眼那碟中的胡桃,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多谢郡主美意。在□口力尚可,区区一日,尚能应付。"<2“好大的口气!"萧沉璧语气讥讽。<1

李修白不置可否,反将那碟干果轻轻推回。萧沉璧乜他一眼,冷冷起身,也不废话,径直走到榻边,双臂环抱,下颌微扬:“既如此,先生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宽衣,好叫本郡主见见你的本事?”李修白施施然起身。

近身时,萧沉璧先宽了自己的外衣,然后干净利落地剥了他的外衣,两件衣裳揉作一团,一起砸向门边。

窥着门缝的女使吓了一跳,连忙往后推半步,却不再向从前一样避开。见吓不走女使,萧沉璧知晓进奏院这回是铁了心了。她放下了被金钩勾住的帘幔,抽掉衣带躺进去,素手一拉,将姓陆的也拽进来,翻身支在他上方,语气柔媚,眼神却冷冷的,道:“先生还等什么,开始吧。”

李修白目光扫过她身上依旧严整的里衣,瞬间明了这不过是一场做给门外人看的戏。

下一刻,果然,只见萧沉壁将他推到里面,抽了唯一的枕头自己枕在外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贝齿轻咬下唇,模仿着记忆中那些令人耳热心跳的情态,捏着嗓子轻轻开口。

一声一声,听得窗外的狸奴都被勾起了情思,哀哀叫唤起来。李修白任她动作,只枕着手,闭目养神。

萧沉璧对着帘子表演了半响,嗓子都干了,一回眸,只见身边人阖着眼,呼吸清浅,仿佛已经睡着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十分辛苦,这人倒是安稳。

能让她屡屡吃亏的,除了李修白,眼前这人是唯一一个。气闷之下,她索性凑得更近,几乎将唇贴在他耳廓上,将那惑人的声音刻意放大,带着挑衅的意味。

然而,那人的呼吸反而愈发轻缓悠长了。

萧沉璧狠狠操了他一把。<1

李修白这才睁开眼,贴心道:“不过叫两声,郡主这么快便累了?”萧沉璧冷笑:“是啊,比不得先生清闲,先生不是夸口体力好么,那便换你来叫。”

她说完,身子一歪躺回枕上,笑眯眯地盯着。李修白神色坦荡,不见半分羞赧。他并未出声,只是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地晃动起雕花的床柱。

吱呀一一吱呀一一

木头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单调而嗳昧,竟比先前的娇吟更引人遐思。

萧沉璧瞬间被这声音勾起了某些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脸色微僵:“光是这样恐怕不够吧?先生怎么不学我叫一叫?门外的人精得很,岂是这般好糊弄的?”

李修白微微一顿:“郡主或许忘了,在下一向如此。”萧沉璧脑中飞快闪过那两次模糊记忆,这人的确是沉默寡言的那种,每每到最后方从喉间发出两声低沉的喘。

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自顾自闭目假寐。然而,她生性警觉惯了,极其不习惯身侧躺着一个活人,更遑论是一个气息迫人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这人言语心计虽惹人生厌,可嗓音低沉醇厚,竞搅得她心绪不宁。

正当她心烦意乱,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时,门外的女使忽然轻轻叩门,提醒道:“郡主,安副使说了,让您莫要使花招。"<1萧沉璧眼睛忽然睁开,与李修白四目相对。她压低声音恼怒道:“都是你,不出声,叫女使发现了。”李修白侧过身,看着她因薄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语气平淡:“郡主一人清闲自在,不肯出力,如何能怪在下?”萧沉璧狠狠剜了他一眼。

僵持间,门外的叩击声又起,带着催促,她不耐地扬声道:“知晓了!歇息片刻也不行吗?莫要欺人太甚!”

女使面不改色:“郡主恕罪。安副使吩咐了,待您回府,晚上有的是时候歇息。可这白日里,还请您辛苦些。否则,今日不成,明日、后日,只怕还得劳烦您与先生再来。”

言语间的威逼之意越来越甚,萧沉璧还没回答,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女使竞端着漆盘,硬着头皮走了进来,直直走到榻前。萧沉璧赶紧将被子一拉,斥道:“放肆!谁准你进来的!”女使面有难色:“是安副使。副使说,郡主聪慧过人,必有推脱之计,特命奴婢若觉有异,便进来收走郡主与先生的衣裳。”萧沉璧简直要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女使慌忙垂眸,却将漆盘端起,顶着那如刀的眼神,咬牙道:“请郡主和先生将衣服宽尽,交予奴婢。”

萧沉璧此刻恨不得杀光进奏院。

女使也是无奈,为了保命,也顾不得羞耻了。毕竞,萧沉璧不久前来了月信,意味着他们白忙活了,接下来的一月,若是郡主再怀不上,只怕他们这些在进奏院的奴婢脑袋都要搬家。她劝道:“您还是老老实实行事吧,否则奴婢实在无法交差。若消息传回魏博,那局面,只怕进奏院也兜不住了…”仿佛冷水泼下,萧沉璧压下火气,沉默着将衣服一件件解开,扔出去。扔完,她又扯开姓陆的衣裳,一起砸过去。

帘幔外瞬间丢了满地的衣服。

女使慌忙俯身拾捡,又怯怯道:“还有,还有那床薄…1萧沉璧真是佩服极了安壬。

她停顿一下,将身上仅存的那层薄薄锦被也用力甩了出去。女使如蒙大赦,将衣物被褥一股脑塞进漆盘,再不敢多看一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门被牢牢锁死。下一次开启,便是黄昏。帘幔之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尴尬。

失去了衣物的遮蔽,凉意丝丝缕缕沁入肌肤。萧沉璧抱着手臂,蜷缩在靠近床沿的外侧。她能耍心计的时候她绝不会乖乖听话,但山穷水尽之时,也懂得审时度势。眼看越来越冷,她转过身,极其自然地贴近身边人背脊,手臂环上他劲瘦的腰身,汲取着一点暖意,但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一丝傲慢:“先生还愣着干嘛?再不动作,只怕那女使便要进来压着你我二人行事了。”李修白一向淡漠,羞耻这二字与他近乎绝缘。他回身,没什么情绪地从萧沉璧膝弯穿过,单手欲往上折。“等等一一"萧沉璧按住他小臂,唇瓣咬紧,另一只手摸索着从枕下抽出一个油纸小包,飞快地抽出一个塞给他。

彼时,安壬虽未亲至,却在前院坐立不安。他背着手,终究是踱到了西厢外,对守在门边、竖着耳朵的女使招了招手。女使这才敢稍稍离开门边几步。

安壬瞥了一眼女使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和被褥,眉头紧锁:“郡主果然还是耍了花样?”

女使低声道:“方才闹了一通,照您的吩咐,把东西都收走后里面便安稳了。现在正火热着呢。”

安壬捋须,眼中掠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得意,对付萧沉璧这等智计百出又桀骜不驯的,不使点非常手段,着实拿捏不住。他压低声音叮嘱:“仔细守着里面,你的脑袋,可全拴在郡主的肚皮上了,明白吗?”

女使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安壬这才带着几分自得,转身离去。

午时已过,日影悄然移过窗外的芙蓉花丛,渐渐偏西。天空不知何时堆起了厚重的层云,风势渐起,裹挟着土腥气,云层深处还有闷雷隐隐滚动,看样子,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女使缩了缩脖子,往廊柱后躲了躲。

帘幔内,萧沉璧也听到了那沉闷的雷声,模糊地想着若真下起大雨,回程怕是不便,但这念头刚起,便被骤然打散。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指腹上一道微凸的浅淡疤痕不经意间划过李修白颈侧,他低沉的声音在间隙响起:“郡主养尊处优,手上何故留疤?”萧沉璧抱紧他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为……为了救阿弟冻伤的。”李修白动作微微一顿,听惯了她口中轻描淡写的“杀人”,这声“救人"显得格外突兀。

萧沉璧双目失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立马闭嘴。雷声隆隆,两人间异样的思绪很快被压下。不多会儿,又一道紫色的雷电撕裂天幕,随即传来轰然的雷鸣,萧沉璧手臂骤然脱力,指甲在他肩背上划出一道长痕!李修白闷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想要更紧,然而,身下的人却如同滑溜的鱼儿,雪白的足尖猛地一蹬,灵巧地从他怀中挣脱出去。她迅速扯过半幅垂落的帘幔裹住玲珑有致的身子,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却盛满狡黠的眸子,笑吟吟地丢过来一个眼神。“时候不早了呢。再耽搁下去,这暴雨怕是要来了。本郡主今日便先告辞了。”

李修白气息尚未平复,额角青筋微跳,声音带着一丝哑:“郡主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只差这一会儿?”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时辰不等人,我有什么办法?”萧沉璧慢条斯理地将汗湿黏在肩颈的发丝撩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嚣张的存在,眼神无辜至极,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对不住了。先生不是一向定力绝佳么?那便自行解决吧。”

李修白冷冷看着她,眸底一片深沉的阴郁。萧沉璧难得见他吃瘪,轻轻笑起来,然后裹紧帘幔,风情万种地绕过屏风,扬声呼喝门外的女使。

女使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不敢再拦,连忙开了锁,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恭恭敬敬奉上。

恰在此时,酝酿已久的春雨终于落下。

雨丝又细又密,织成一片朦胧的帘幕,沙沙作响。雨势并不大,萧沉璧去了隔壁沐浴,满头青丝用用一根乌木簪虚虚挽起,素白的手撩起热腾腾的汤泉水。

水声潺潺,洗去一身疲惫之后,她回到厢房,只见里面的人也收拾好了,衣着整齐,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疏离。

萧沉璧用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目光流转,轻佻地在他腰腹以下扫了一圈:“先生倒是快得很。”

李修白眸中阴郁之色更浓,冷冷地别开脸去。一旁侍奉的女使听得云里雾里,只觉郡主果真厉害,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陆先生都能变了脸色,想必,方才是郡主更胜一筹?她不由得偷偷向陆先生投去一丝同情的目光,却未曾留意到,在她端水盆出去时,这位先生信手将一个东西丢进了角落的火盆。“嗤"一声轻响,火盆中腾起一股微焦的、奇异的气味,随即消失殆尽。萧沉璧瞥见那缕青烟,脸不红、心不跳。

就在这时,安壬神色惊惶地推开院门,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连伞都顾不上打开。

萧沉璧正挥着帕子驱散那丝若有若无的烟雾,见状迎到门口,将他堵在檐下。

安壬显然没心思留意屋内的异样,急道:“郡主!大事不好!淮南……淮南乱了!”

萧沉璧擦拭发尾的动作一顿:“前些日子不是刚乱过?”“不是那回!"安壬抬手擦了擦滑落的雨水,“是五个州!五个州的流民一起反了!不止抢粮,还占了城池,拉起旗号,扬言要打进长安!”“短短数日,竟至如此?"萧沉壁不解。

安壬语速飞快:“说是前几日便已有乱象,被强行弹压,如今是压不住了!”

萧沉璧皱眉:“前几日便有乱象,柳党竟毫无动静?难道是故意姑息?”她这般想着,随即又否定,不,不止是姑息,只怕是推波助澜。流民只为求活,若无外力,绝无可能如此迅速联合、攻城略地。看来,柳党这是要借刀杀人,把事情彻底闹大。她虽想挑拨,却从未想过要用数万无辜百姓的尸骨做垫脚石。此等失控局面,远超出她的预计。

她沉思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那目光冷淡异常,审视,探究,更有一丝怀疑。萧沉璧心头一刺,反看回去:“先生这般看着我作甚?难不成是怀疑淮南五州动乱是本郡主在千里之外挑拨的?还是觉得本郡主正在为此事拍手称快?”李修白停顿片刻。

只这一瞬,萧沉璧便明白了,冷笑道:“原来我在先生眼里便是如此不择手段,完全不在乎数万无辜百姓的性命。”李修白语气沉缓:“在下并无此意。”

萧沉璧移开眼神,微微扬起下颌:“先生不必解释!你以为本郡主在乎你怎么想吗?不错,我的确心狠手辣,无情无义,此次淮南动乱的确有利于魏博,闹得越大,柏庆便倒得越快,我高兴还来不及。”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朝前院走去。

“郡主!还下着雨呢!"安壬慌忙拿起油纸伞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萧沉璧瞥见他那副殷勤的嘴脸,心中更是烦躁一一什么关心?不过是怕她病了,耽误了受孕的大事罢了!身边的人,监视的监视,算计的算计,便是刚刚才与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过的男人,转瞬便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她纵然心硬如铁,此刻也禁不住漫上一股深沉的疲惫与凉意。<1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她猛地挥手,“啪”一声打掉了安壬递过来的伞,曳着那身湿了大半的藕荷色衣裙径直穿过蒙蒙的雨幕。李修白站在廊下,远远望着那道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倔强的藕荷色背影,目光微微一顿。

这位心狠手辣、声名远播的永安郡主,其实也才刚满二十,比他的幼妹大不了多少。<1

她的腰肢纤细,他单手便能稳稳掌住。

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常常闪着狡黠的光,一会儿装得楚楚可怜,一会儿又藏着蔫坏的算计,还会在紧要关头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自己却幸灾乐祸。李修白从未见过如此狡猾且心狠的女子。

怀疑淮南动乱之事有她的推波助澜也在情理之中。但不知为何,看着雨幕中那道伶仃的背影,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萧沉璧白嫩指尖上那道微凸的冻疮疤痕。<1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异常清晰。

颈后被那粗糙的疤痕划过的地方,此刻忽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