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斗(1 / 1)

假扮宿敌遗孀后 衔香 3377 字 6个月前

第28章风月斗

小雨淅淅沥沥,朱雀大街旁的柳色洗涤一新。<1萧沉璧并非多愁善感之人,淋了雨之后很快平静下来,觉得自己不该无谓地宣泄情绪。

弱者的愤怒只是上位者的消遣,没有半点用处。压下翻涌的心绪后,她迅速权衡自己的处境。淮南五州动乱已然爆发,虽非她所愿,但事已至此,唯有顺势而为,将这场祸乱当作彻底扳倒柏庆的筏子。而此事背后有柳党推波助澜,他们穷追猛打,倒无需她再额外费心。

至于新任盐铁转运使的人选,叔父那边定然已有安排。只是盐铁使乃肥缺,魏博的手想伸得那么长,恐怕不易。

以她对那位多疑成性的圣人的了解,经此一事,他多半不会轻易将如此要职托付他人,大概率只是暂代。

眼下最要紧的,仍是脱身。先前,她不是没试过派人私下给远在相州前线的赵翼传信。但两地相隔千里,每过一城皆需通关文牒,寻常人根本无力拿到如此多文牒,更别提穿越数十州府。

只有那些门路通达的商队才有能力走此远途,然而相州正与北边蛮族交战,商队唯恐卷入兵祸,纵使萧沉璧许以重金,也无人肯去。一再折戟,萧沉璧知晓仅靠金钱是打通不了这条路的,要想将消息安全送达赵翼手中,唯有借助官府的通道。

韩约身为刑部侍郎,掌管职司刑狱,各地的案牍每日都会通过重重驿站呈递到他手中,同样,长安的各项敕令,也由此发往天下四方。魏博虽事实割据,但名义上仍隶属朝廷,这些公文往来照常进行,每日成百上千,吏部、兵部等要害部门的文书备受重视,而刑部的公文,向来不甚引人注目,传送到赵翼手中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若能笼络韩约,她脱身的机会便能大增。

两日后便是圣人的千秋宴。

届时,韩约的夫人势必要出席,萧沉璧微微凝眉,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位夫人的庐山真面目。

淮南流民暴乱的消息传入长安,圣人震怒,在集英殿厉声申斥淮南节度使柏庆,责令其即刻卸甲,进京请罪。

当议及平叛人选时,裴、柳两党却出奇地沉默,人人禁若寒蝉。圣人见此情景,愈发怒不可遏,眼看就要发作之际,神武卫大将军周焘主动出列,愿率本部兵马前往淮南平叛。

圣人当即应允。

两党对此并不在意,他们更关注的是空悬出来的盐铁转运使一职由谁接掌。裴党的御史立刻出列,痛斥柏庆失职,并力荐户部侍郎元恪:“禀陛下,平叛固然紧要,但盐铁与漕运更是关乎国计民生之根本!一旦运转不灵,青黄不接,长安恐重蹈昔日粮荒覆辙,届时若再前往东都就食,波及的可就不止淮南一地了!臣以为,户部侍郎元恪执掌户部多年,深谙财政之道,由他暂且兼任转运使一职最为妥当。”

元恪其人,确有才华。然而,或许是今日之怒已极,圣人并未采纳裴党的提议。

随后柳党也举荐了人选,同样被驳回。

最终,圣人竞指派了高拱出列,命他以原职暂代盐铁转运使。高珙升任盐铁转运使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上下。谁都没想到,裴、柳两党争得头破血流的要职,竟落到了一个默默无闻多年的闲官身上。不过高珙资历颇深,这些年干的都是实务,虽令人震惊,却并非全然难以服众。

庆王、岐王各自反思,是否因两党相争过于激烈,惹得圣心厌烦,才让这差事便宜了高珙。

很快,宫里传来了新消息,原来在此之前,高珙的外甥女、采女薛灵素骤然连升三级,被册封为美人。

显然,这位新晋的薛美人,才是促成此事的关键。一时间,庆、岐二王皆坐立不安,急命心腹去详查薛美人的底细。长平王府,安福堂

“法师,这薛美人的身世当真不会有问题?"李清沅面带忧虑地询问对面的清虚真人谢法善。

“郡主放心。"谢法善手持拂尘,神色笃定,“此乃殿下三月之前便已安排好的棋,高珙是先太子旧人,这些年来谨小慎微,身家清白,绝无破绽可寻。”李清沅心头稍安:“阿郎行事向来缜密,既是他安排,定无差池。未曾想这一招如此奏效,薛采女不过露了个面,便在前朝后宫掀起轩然大波。”谢法善感慨道:“殿下谋略,确非常人可及。先前老道还曾疑惑,为何要将薛采女安排成高珙的外甥女,如今才明白,此乃一石二鸟之策。”一旁的老王妃捻着佛珠,幽幽道:“李俨此人最是薄情寡义,又偏爱装作情深义重。孤家寡人当久了,难免觉得高处不胜寒。阿郎的聪慧,便在于他拿担了他的软肋,放出最钻心的一箭,让人无法拒绝。如今,崔儋和高珙接连升任要职,形势于我等愈发有利,可惜……阿郎却见不到这一日了。”李清沅长叹一声。

商议之余,此事毕竟是因他们泄露给柳党,间接导致淮南生灵涂炭的,母女二人又顿感罪孽深重。

老王妃近来日夜诵经礼佛,李清沅也特意请托了神武卫大将军周焘主动请缨平叛。

“算算时日,周焘也该抵达淮南了。有他在,至少能少死些人吧。”母女俩低声念了句佛号,转而默默为淮南百姓祈福。谢法善亦默然。

淮南虽乱,长安城却依旧一派歌舞升平,圣人的千秋宴如期在兴庆宫花萼楼举行。

宴会极尽奢华,内宴是宗室和重臣,外宴则是包括文武百官,除了惯例的宫廷乐舞、百戏杂耍,礼部侍郎崔儋更是别出心裁,安排了一百位与圣人生辰相同的耄耋老人,称为"千叟宴”。

圣人对此举龙心大悦,对崔儋大加褒赏。

宴会伊始,要举行“朝贺礼”一-百官须身着“千秋节服",按品级排列,依次向皇帝献寿礼。

庆王和岐王自不必说了,一个献上白鹿,说是天降祥瑞,一个献上千年紫芝,恭祝圣体安康。

长平王府也不能怠慢,老王妃早有准备,萧沉璧随之献上了一面紫檀嵌宝百寿图围屏。

她今日一身月白色广袖襦裙,外罩一件秋香色的轻容纱半臂,云髻高挽,簪着几朵小巧的珠花,这身装扮在满堂华服中略显素净,却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绝伦。

李俨虽多次嘉奖这位侄媳,却从未见过其真容。连日来,庆王与岐王为储位争得乌烟瘴气,昏招迭出,令李俨厌烦不已。此刻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早逝的侄儿一一

无论样貌还是才能,李修白都是子侄一辈最出众的。若他没死……李俨压下心思,收下贺礼后,当即给长平王府赐下大批锦缎、珍玩、金玉。

老王妃一身深紫诰命服,领着身着素雅宫装的萧沉璧,恭敬地谢恩。一时间,长平王府圣眷之浓,令人眼红。

庆王与岐王皆按下心中复杂思绪,若九弟尚在,今日长安的格局,恐怕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了。

除了萧沉璧和长平王府,今日宴席上另一位备受瞩目的,是新晋的薛美人薛灵素。

一夜之间从八品采女连跃四级,晋为四品美人,连带其舅父高珙也鸡犬升天,此等恩宠,实属罕见。

众人今日一见,才知为何,原来这薛美人生的极美,只见她脸白如玉,杏眼含情,尤其眼尾一粒小小的朱砂痣,恰如雪里红梅。虽比之萧沉璧的清冷绝俗稍逊一筹,却足以令六宫粉黛失色。

相比众人对薛美人美色的赞叹,老王妃的视线却紧紧盯着薛美人眼尾的那一粒朱砂痣。

难怪,阿郎会将此女送入宫中一-抱真眼尾也有一粒朱砂痣。她心下冷笑。

此时,先太子妃郑抱真的兄长郑国公也看到了那粒刺眼的红痣。他面色骤然阴沉,将手中金杯重重撂在案上,不顾场合地霍然起身,以身体不适为由拂袖而去。

宴席之上有片刻哑然,众人屏息,目光偷偷瞟向御座,一贯好怒的圣人竟并未发作,反倒语气温和地命尚药局的奉御速去国公府,为郑国公诊治。百官对此等无礼与偏爱早已见怪不怪。萧沉璧却是第一次目睹,不由得微微挑眉。看来,她先前收到的那些皇家隐秘邸报,恐怕并非空穴来风。<1插曲过后,依旧是觥筹交错,弦歌不辍,各色目光也在不动声色地交织、审视。

萧沉璧占了长平王遗孀身份的便利,席位靠前,她一边应付着身边女眷的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逡巡着女眷席位,试图在满堂珠翠中搜寻那位神秘的韩夫人。

千秋宴男女分席,萧沉璧目光依次扫过那些盛装华服的夫人,终于在一处不甚起眼的位置,找到了目标。

只见那位韩夫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温顺,但与萧沉璧所熟知的渤海高氏一族胡汉通婚、轮廓分明的长相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反而像极了萧沉璧曾经见过的一位在河朔颇有名气的胡旋舞姬一一宦娘!她瞳孔骤然一缩,仿佛有所感应,那位韩夫人此刻也抬眼望了过来。当看清萧沉璧面容的刹那,韩夫人瞬间面如死灰,手中捏着的酒杯“当哪”一声倾在案上。

“夫人?您怎么了?“身旁的贵妇连忙关切询问。韩夫人嘴唇哆嗦着,慌忙低下头:“没、没事,手滑河朔的舞姬多出身部曲,地位仅比奴隶稍高。按《大唐律疏》,良贱有别,士庶不可通婚。至于士族与部曲之间,更是严禁通婚,违者将徒一年半,婚事也会无效。

看来,韩约的把柄多半是此女了。此女也必然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一直深居简出,不敢在长安贵妇圈中露面。萧沉璧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韩夫人强自镇定下来,但眼神依旧控制不住地往萧沉璧这边飘。宴席过半,酒酣耳热,萧沉璧借口殿内人多气闷,有些头晕,起身离席,到廊下透口气。

月色朦胧,宫灯在夜风中摇曳,经过韩夫人席位附近时,她脚下仿佛不经意地微微一绊,与韩夫人对视。

韩夫人瞬间明白了这眼神的含义一一郡主认出她了,且要见她!待萧沉璧的身影消失在侧门,韩夫人也慌忙起身,以散酒气为由匆匆跟了出去。

后苑芙蓉园一角,夜色深沉,花木扶疏。

萧沉璧瞥见那抹身影跟来,抬手状似无意地撩了下鬓发,顺势将左耳垂上的一枚珍珠耳铛取下攥在手心。

然后,她转向身后的侍女瑟罗,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瞧我这记性,耳铛不知掉在何处了。若不成对回去,恐惹人闲话。瑟罗,你快去我们方才经过的园子小径上仔细找找,许是落在那里了。”瑟罗不疑有他,连忙应声,提着裙角快步朝来路寻去。四周顿时寂静下来,萧沉璧缓缓转过身,打量着局促不安的韩夫人,嫣然一笑:“夫人瞧着好生面善,与我从前认识的一位舞技冠绝河朔的名伶有九分相似。夫人说说,可是我眼花了,认错了人?”韩夫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干涩:“郡主,是我。”见她痛快,萧沉璧也省了虚与委蛇:“果然是你,你既远在魏博,又是如何与韩约相识的?”

韩夫人坦然道:“郡主聪慧,想必也猜出来了。妾从一开始便是都知派往长安的细作,假作良家子,费尽心机接近韩郎君,骗了他整整一年,最终成功博取到他的心,令他聘为妻室。然后,都知又命妾暗中查找韩郎君的把·……一年。萧沉璧眸光微凝,叔父果然下了好大一盘棋。她追问:“那你找到了什么把柄?”

宦娘苦涩地摇头:“没有。韩郎君为人清正,行事谨慎,妾找不到任何可指摘之处。”

萧沉璧若有所思:“哦?既未找到,韩约却仍被魏博攥在手心,难不成这把柄,和你自己有关?”

宦娘艰难地点头:“不错。妾与郎君初时的确是一场算计,不料日久天长,妾动了真心,郎君也动了真情。妾找不到把柄,都知那边不肯罢休,以妾的出身来要挟郎君。妾是贱籍,按律不得与士族通婚。都知手中握着妾的身契,还有妾的妹妹,以此威逼郎君,让他为魏博做事。”萧沉璧眉毛一挑:“韩约为了你,竟甘冒身败名裂、前程尽毁之险?”宦娘眼中充满痛苦与愧疚:……是妾对不住郎君。千错万错,皆是妾的错。”

萧沉璧话锋一转:“你既为叔父做事,自然知晓我的处境。为何我一问,你便和盘托出,你存的什么心?”

宦娘既已被看穿,抬起泪眼,目光灼灼:“郡主明察秋毫。妾知晓郡主被夺了权柄,困于长安,必不能忍。恰巧,妾对郎君有愧,日夜难安,又无法摆脱都知的钳制,这才将一切告知郡主,正是企盼郡主有朝一日得势,能够开恩,放妾身与阿妹自由,并且不再钳制郎君!”

她说着,竟跪了下去。

萧沉璧微微垂眸:“叔父固然不是好人,但你岂知我得势之后,便不会继续利用于你?你不怕我同叔父一样,甚至……更狠?”宦娘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笃定:“郡主与都知不一样。郡主或许不记得了,三年前在魏博您曾救过妾一命。那时,还是老节帅执掌魏博,老节帅看上了妾,妾不肯屈就,谎称已有心仪郎君,老节帅震怒,要将妾斩杀,是郡主您出面替妾说了好话,妾才得以脱身。妾今日冒死告知您,也是为了报恩!”三年前…萧沉璧记忆有些模糊。

父亲贪色,强抢民女之事时有发生,她确实曾救下过不少人,其中似乎确有几个舞姬,或许就有眼前的宦娘。

她漠然转过头,望着远处朦胧的宫灯:“你既信我,我也说到做到。若能顺利起势,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在此之前,韩约必须先助我。”“那是自然!"宦娘一口应下,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郡主,如今魏博尽在都知掌控之中,即便将您送回去,只怕您七也……萧沉璧打断:“无需你们操心如何送我回去。你们只需帮我送一封信。”说罢,她拿出早已备好的字条递了过去:“誉抄五份。我要你回去之后,立即将这些信分别夹带于刑部发往各地的官牒之中,火速发往相州前线,务必这到赵翼将军手中。”

那字条并未避着宦娘,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似乎是一首寻常的诗。宦娘心知必是密文,不敢细看,双手恭敬接过:“郡主放心,妾必会照做,万死不辞!”

萧沉璧略一颔首:“日后,这些宴席你须得出席,如有其他需要,我自会告知你。”

宦娘连声答应。

就在这时,一阵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李汝珍清亮且略带疑惑的声音:″嫂嫂?”

萧沉璧瞥了一眼那探出的脑袋,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将宦娘扶起,从容地从袖中摸出那枚珍珠耳铛,将手心摊开:“方才耳铛不知怎么丢了,正巧韩夫人在道上捡到了,特意找来递与我呢。真是有劳夫人了。”宦娘反应极快:“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李汝珍长长“哦"了一声,不疑有他,萧沉璧随即挽起她手臂,一同往回走。彼时,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耳铛的瑟罗悻悻从芙蓉园里拐出来,一脸愧疚。李汝珍讥笑了她一番,说她眼神着实不好,这么亮的耳铛都找不见。瑟罗听罢一脸疑惑,方才那小道她也仔细找过,怎么就没看见呢?她挠挠头,百思不解,萧沉璧余光瞥见,无声地笑了笑。千秋宴之后,进奏院那边又催着萧沉璧去。萧沉壁心知肚明,这是为了所谓的受孕“好时候”。既然已暗中拿捏住了韩约夫妇,信也送了出去,若无意外,半月之内赵翼那边就该有动作了,到时,她便无需再如此被动,处处受制于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萧沉璧还是去了。

康苏勒腹痛了整整五日,今日方才痊愈,只是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萧沉璧假意关切了几句,康苏勒受宠若惊,完全没料到这几日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罪魁祸首,正是萧沉璧那日好心送来的山楂丸。萧沉璧唇角噙着一丝笑,不再理会他,径直往西厢走去。这两日,高珙暂代盐铁转运使一职的消息也传到了李修白耳中。这让他愈发笃定,在暗地里搅动长安暗流的另一股势力,正是由母亲和姐姐掌控的长平王府。

只是,每当思及此事,他脑海中总是不期然浮现出萧沉璧那日在雨幕中的背影。

他一向情绪淡漠,将这异样归结为连日阴雨,容易勾起人关于雨幕的联想。直到第三日,雨终于停了,但萧沉璧本人却来了。彼时,李修白正独自坐在窗边,对着棋盘,一手执白,一手执黑,与自己对弈。

换做从前,萧沉璧瞧见这场景,少不得要笑着讥讽他几句装模作样。今日她却格外寡言,眉眼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李修白神色冷淡依旧,只是执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1女使照例要收走他们的衣服,萧沉璧脱完自己的,便趴在里侧,只用光洁的背对着他。

李修白宽衣后,她也没转过来,不耐地扯着他的手按到她腰间。“快些,早点完事。”

她微微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羽低垂,仿佛一尊瓷偶,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李修白顺着她趴卧的姿势覆压上去,猝然沉落的重力让那浓密的睫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她唇瓣抿紧,将即将逸出的声音死死拦在了喉间。2之后便是漫长且无声的拉锯。

萧沉璧的脸深埋在枕里,脸颊被粗糙的织物磨得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转身。

她倒不只是因为被误会生气,只是觉得前些时日自己太过不冷静。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愤怒和脆弱只会显得愚蠢,她不该在他身上浪费任何多余的情绪。

今日,她决心公事公办,这姓陆的却不知怎么了,一手牢牢掌着她的腰,另一手却强硬地挤入她指缝,带着薄茧的指腹,一遍遍、缓慢而用力地摩着她手上一道细小的旧疤。<3

她猛地抽手,却被他更凶狠地反扣回来。几番无声的角力,萧沉璧纵然刚告诫过自己冷静,也不禁被他这古怪的执拗惹得心头火起。正要开口斥责,忽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西市赵记的玉容膏,祛旧疤极好。”

那股无名火莫名消减了几分,萧沉璧却故意曲解,从唇缝间挤出冷笑:“先生是嫌弃我手上的有疤,碍了你的兴致?”李修白动作微滞:“郡主知晓在下并无此意。”萧沉璧不依不饶:“那先生是什么意思?先生不说个明白,我如何知晓?”她眼尾微微勾起,得理不饶人,长安贵女从未有这般睚眦必报的。偏偏那双眼因情动格外明亮,水光潋滟,叫人很难心生厌恶。李修白微微侧开视线:“郡主聪慧,何必追问。”“我若偏要问呢?"萧沉璧柔软的双臂如藤蔓般缠上他的颈,整个人借力挂贴上去,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先生是觉得误会我了?发觉我非但皮囊美艳,心地也没有那般不堪,所以…心生愧意?”四目相对,气息缠在一起,李修白被盯得难以避开,他不再言语,握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发力,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强硬地翻转过来“你!”猝不及防的转换让萧沉璧险些惊呼出声,死死咬住下唇才挽回颜面,心里却涌上一股快意。

他不承认,那看来,她是猜对了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