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62

山上的夜晚很安静。<1

即使岛岸边有两个海贼团正在尽情地开宴会，也丝毫没有打扰到山上的宁静。

香克斯举着火把，和佩拉并肩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对于佩拉突然想要来山上这件事，香克斯并没有多问，既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为什么来。

他只是单纯地陪在她身边而已。

不过香克斯觉得,就算他什么都不问,佩拉也会告诉他的。“香克斯。”

他猜对了。

香克斯停下脚步，侧头去看佩拉：“佩佩，怎么了？”佩拉仰头看着香克斯，小声说：…怀迪贝。”香克斯的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就明白了个大概。“你是说，你看到怀迪贝上来了？”

佩拉点点头。

“你不放心她，所以想要来找她。”

佩拉再次点点头。

香克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跟着点点头，笑着说：“好，我知道了，我帮你找找她的位置。”

“唔。”

可这话说得倒是容易，他们本来就是循着火光找来的，现在真等他们走进了山林里，那点火光早就看不见了。

两个人只能循着痕迹，慢慢往前走去。

“小心脚下，佩佩。”

“唔。"<1

这毕竞是一座无人岛，通往山上的路都得硬走出来，到处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和纵横交错的奇怪爬藤，时不时会绊住脚踝,走起来很费劲。佩拉停下脚步，俯下身扯开了拦在脚边的藤蔓。香克斯则是走在前面，拿着火把四处照了照。

“佩佩，看起来他们往这走了。"他指了指旁边已经被压出一条通道的灌木从。

佩拉凑到了香克斯的身边，低头看了看这条痕迹的走向，似乎是通向山顶的。

佩拉有些着急地抓着香克斯的胳膊，想绕过他，率先往前走去，却被香克斯一把抓住了手。

“佩佩，还是我走在前面吧，方便照明。“说着他伸出火把往前照了照。看佩拉点头，香克斯转身往前走去，佩拉也紧跟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茂密的矮灌木里有香克斯在前面开道，跟在后面的佩拉走得也算是轻松。

忽然，香克斯稍停下来，抬高火把往上照了照。但佩拉可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没收住迈出去的脚，一脚踩在他的鞋跟上，把香克斯的鞋子踩掉了，自己也一下撞到了他的后背上。“佩佩？"香克斯连忙转身，把朝后踉跄几步的佩拉拉了回来，扶在她的后背上。

佩拉捂着自己的鼻子，对他摆摆手。

她没事，就是鼻子撞得有点疼。

比起这个，她更想问问香克斯怎么忽然停下了。香克斯的火把朝前面挥了一下：“前面的路看不太清楚。”佩拉光跟着香克斯了，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前面已经没有多少灌木丛了，反而全是林立的树木，而且每一棵树都长得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方向。“这下糟糕了啊，不知道他们去哪了。"香克斯有些苦恼。佩拉想了想，上前拉着香克斯的袖子指了指山顶的位置。“山顶？”

“好，那就去看看吧。"<1

香克斯反手将佩拉的手握进了手心里，迈开大步往前走去。佩拉被拉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踉跄往前两步跟上香克斯的脚步。“佩佩，做海贼的感觉怎么样？"突然，香克斯扭头问她。感觉？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真要说的话好像自然而然就跟着大家一起做海贼了。真要说感觉怎么样，香克斯应该很清楚才对吧？大家都是从小就在海贼船上长大的，然后从实习海贼长大成了海贼。像是从佩拉的表情里猜到了她的想法，香克斯低头笑起来。“哈哈哈哈抱歉，我好像问了个很没意义的问题。”“我只是在想，佩佩，如果多给你一个重新选择身份的机会，你会选择做。佩拉不假思索地回答：“不。”

“？〃

香克斯没说完他的假设，佩拉已经一口否决了，甚至是直接开口否决。佩拉抽回被他捏在手心里的手，认真地告诉他：我不要、这种、机会。她不需要任何别的机会或者可能，连一个玩笑一样的假设都不需要。香克斯看着佩拉坚定的样子，不由捂着脸失笑。佩拉觉得香克斯的反应很奇怪，她伸手扒开他捂着脸的手，仰头盯着他的眼睛看。

香克斯下意识把头往后仰了些：“…怎、怎么了？”佩拉：你、怎么了？

“我？我当然没事。"香克斯握住佩拉的手腕，手掌慢慢下移，重新握上了她的手。

没事？

佩拉不太相信香克斯的话，他的脸上分明写了心事重重的。她再次抽回了自己的手，对他说：你总是…刚动了几下手指，佩拉的动作就卡住了。她有些组织不清楚语言，不知道接下来要该怎么形容香克斯这个状态。

“我总是？"香克斯微微低头看她。

佩拉也低头看自己的手，继续比划：假装、没事。佩拉组织不清楚语言，手语自然比得不清不楚，香克斯解读得也不清不楚。“我总是…装、装、模作样？装模作样？？我？"香克斯大为震惊，指着自己反复确认，“我吗？”

佩拉想了想哪里怪怪的，但好像也能总结成这个意思，便点了点头。1不过香克斯看起来不太能接受，他僵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佩拉，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颜色。<1

佩拉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看香克斯还站着不动，着急找人的佩拉干脆握住他的手，拽着他往前走去。香克斯被她这么一拽才算是稍微回过神了点，手上也逐渐用力回握了过去，加快脚步跟佩拉并肩。

就是嘴巴里还一刻不停地咕哝着什么“我@#%装吗"。<2佩拉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对她微笑，还用眼神反问佩拉怎么了。

佩拉：？

一瞬间，佩拉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他。一样的奇怪。

就在佩拉盯着香克斯的侧脸看时，他忽然开口了：“佩佩，火光。”火光？

佩拉连忙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隐约有淡黄的火光透出来，火光中还照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佩拉惊喜极了，她拉着香克斯快步往山上跑去，山风呼啸而过，将香克斯手里本就燃烧殆尽的火把吹灭了。

两个人在月光的照亮下，几分钟就冲到了山坡顶上，看到了在那蹲坐的两人，看背影就知道是安德烈和怀迪贝。

总算是找到了人，佩拉笑了起来，她拉着香克斯就想冲过去，却被香克斯反手一把拽了回来。

“香克斯？”

“佩佩！"他压低了声音，“你自己过去吧，我在这等你。”佩拉歪过头：？

说着，香克斯已经不容置疑地捏着她的肩膀把她前推去了。“香克斯..…？?”

“去吧。”

佩拉又看了他一眼，才快步往前跑去。

看着佩拉逐渐缩小的背影，香克斯却又慢慢后退了几步，直到完全隐入了夜色中。

看到人没事，佩拉安心了不少。她由跑到走，慢慢靠近怀迪贝他们。“怎么找过来了？“怀迪贝头也没回，轻声问。“看到我们的火光了吧。"安德烈则是回头对佩拉招了招手。佩拉：“安德烈，怀迪贝！”

她喊着两人的名字，挤进了他们中间，一个没注意差点碰倒了他们身前的酒杯，幸好被安德烈一把按住。

“小心点，怎么越大反而越莽撞了，佩拉。”怀迪贝嘴上说着批评的话，手却已经摸上了佩拉的头发，细心心地替她将乱发梳理好。

佩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杯，她有些奇怪他们俩为什么要独自在这么高的地方喝酒，而不是和白胡子他们坐在一起。不对，他们刚才明明就是和白胡子坐在一起的。“想知道？”

怀迪贝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完全不同于外界“冰之魔女"的桀骜样子，也不是佩拉记忆里那个温柔又自信的姐姐。

是另一个样子的怀迪贝。

佩拉缓缓地点点头。

怀迪贝长叹了一口气：“呼…看你跟红发那边的海贼玩得高兴，还以为可以避开你的，谁知道那个小鬼竞然把你一路带了上来。”“不过那小鬼倒是挺懂事的。”

“真懂事的话，他就该明天天一亮赶紧滚蛋。”“怀迪贝，好歹他也是帮了我们。”

“是啊，所以我让他明天天一亮再滚。”

看着怀迪贝，安德烈忽然笑了，他弓着背，胳膊肘撑在自己的大腿上，对佩拉张开手招了招。

佩拉挪了挪屁股，坐到他的手边，用脑袋顶起了他的手掌，得到了安德烈轻轻的抚摸。

怀迪贝又倒了满满的一杯酒，然后在佩拉的注视中，缓缓地洒到了面前的地上。1

看着这一幕，佩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杯冷酒仿佛不是浇在地上，是剥开她的皮肉，浇灌在她炽热的心脏上。“佩拉，海贼的生活不是只有冒险和自由的，还伴有死亡、病痛、背叛、罪恶、悔恨、离别…

怀迪贝说得很慢，一个又一个很少听到的词现在一股脑地塞进了佩拉的脑袋里。

安德烈替怀迪贝又倒了一杯酒，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像是和某个看不见的人碰了一杯以后，才收回手喝下了这口酒。安德烈接着说：“忽然想起来，以前呆在老爹身边的时候，我们几个出去总是不顾后果，弄得一身伤回来让老爹一顿骂。但现在，自己出来做了船长以后，才发现船长是船长，海贼是海贼。”

“是啊，虽然我们一直说，做海贼的人早就准备好了迎接死亡，但现在想想，我们该做的其实不是自己会死的准备，而是接受同伴死亡的准备。”怀迪贝的声音很轻很轻。

短短几句，佩拉已经听不下去了，她蹭到怀迪贝身边，扑上去用力抱紧了她。

“怀迪贝…“声音里带着哭腔。

“附……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想让你发现啊。”怀迪贝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拍了拍佩拉的脊背，闭上眼睛，像小时候一样，用哄孩子的语气轻声说：

“佩拉，我要杀了他。"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