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县城火车站。
陈东风也是直接傻了眼。
他们这一趟进城的人比较多,也是出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硬卧的票不够了。
没办法,本着好人做到底的想法,陈东风只能硬着头皮和陈熊把硬卧让给其他人,他们两个选了个硬座。
比起硬卧的车厢,硬座的车厢可就挤得太多。
陈东风看着排队检票的人大包小包在身,心里也是有些发慌。
这么多人,一会上去慢了没准都挤不进去。
想到这里,他也是果断说道:
“大熊,直接爬窗子进去,走正门怕是没戏。”
说着话,他也是带头拉开绿皮火车的窗口,直接翻了进去,顺利找到座位坐下。
很快,车厢就开始进人。
如同蝗虫过境一样,占领了任何一处空闲的位置。
陈东风心有余悸地说道:“早知道没有卧铺我们不如等两天再来,这硬座要坐一晚上也不简单啊。”陈熊对此倒没什么感觉。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坐硬座,除了新鲜以外,还不知道长途绿皮火车的恐怖之处。
“有得坐还操心,我看不是好多人买的都是无座的票嘛,站都要站到春城。”
陈东风有些感慨的看着窗外说道:“如果有得选,谁愿意买站票,十几个小时过来,小腿都浮肿了。”很快,绿皮火车启动,发出“眶当眶当”的声音,摇晃着朝着春城驶去。
陈东风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四周。
在他们两人座位的过道边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边上则是一对四十来岁的中年夫妇,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孩。
看样子,应该是一家人。
不过陈东风没有与之交谈,更没有什么让座位的想法,收回视线就与陈熊闲聊起来。
两人聊着聊着,也是慢慢睡了过去,直到晚饭时间,车厢里广播已经准备好饭菜,可以前往餐车就食。陈东风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拐拐陈熊说道:
“饭点了,走,餐车上的那个红烧肉味道还是不错的,一会再整上一瓶茅台喝一下,回来眯一觉,就能熬到车站了。”
陈熊晃动着身体站起,心有余悸的说道:“我靠,我想过人很多,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多,这厕所里面都是人。
乖乖,你没看见,我刚才去厕所的时候,还看见一个人被人挤人挤在半空中,脚都没有落地。”陈东风撇撇嘴:“这算什么,你小心脚,别踩到座位下面的人。”
陈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座位下面不知何时又挤进来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在睡觉。
“卧槽,这人也太多了。”
陈熊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人无意识伸出来的手,这才与陈东风艰难的穿过人群,朝着餐车一点一点的挤了过去。
他们两人一走,那个老妇人一家也是立刻就挤上了两人的座位小憩。
老妇人甚至还骂骂咧咧的说道:“这两个年轻人一点礼貌都没有,也不知道尊老爱幼。
我带着素琴特意站在他们边上,他们两个也是装死当没看到一样,一动不动。”
老妇人的儿子用衣服擦擦眼镜片:“娘,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这样,素质低得很,一会他们来了我就起身,你和素琴带着小孩坐在这里,我看他们好不好意思让你们起来。”
“对!”老妇人点点头,“还是要自己争取才行。”
一个小时慢慢过去。
陈东风与陈熊也还没有回来。
因为他们两个吃饱喝足刚准备走,就在餐车上遇见了雷大民。
雷大民与马援朝一起去了一趟广州,刚从粤省回来。
“咦,陈东风,你也在这里?这是要去春城?”
陈东风招呼他坐下:“嗯,去办点事,你呢?”
雷大民递过来两支烟:“国家不是开放了五百多种小商品贸易嘛,我和老马回粤省那边看看,想着找些合适的东西运过来这边卖。”
陈东风一愣,好奇的问道:“老马这是决定要自己单干了?会不会太早了吧。”
雷大民摇摇头:“时不待我,市场经济改革势在必行,老马已经停薪留职,过段时间就会直接转行做实体生意,就是你知道的那个。”
陈东风点点头,知道雷大民说的是电器这一块。
忽然,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说道:
“老马辞职,那他宝善街的办公室还留着吗?有没有考虑过出售,我接下来做药材生意。”雷大民一愣:“你还要做药材生意啊,那玩意利润太低了,挣都是辛苦钱,还得在乡上摸爬滚打,有什么意思。
要不你直接来跟着我们做电器,做个二级经销商,保准你赚得更多。”
陈东风摇摇头:“我不懂这些,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药材生意。”
雷大民也不强求,点点头说道:“我们计划在广州那边先弄一个商城出来。
商城你知道吧,就是像百货大楼那样专卖电器的地方。
宝善街那三间店铺位置太偏,老马的确是有意要出售,他昨天已经回来了,你到时候直接去问他就行。“成!”陈东风起身与雷大民握握手,“那就明天,到时候我来过找你们坐坐。”
说着话,他也是告别雷大民,与陈熊朝着硬座车厢走去。
雷大民诧异的盯着陈东风的背影和弟弟说道:
“这家伙做药材生意也是一把好手,不仅收药材,还鼓动村民去挖药材,底子可不薄,这么大老板居然还坐硬座,有点东西啊。”
他弟弟嘴硬的说道:“这万一是没买到卧铺票呢。”
雷大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懂我呢鸡枞,他弟弟就是铁路上的,还怕买不到票,这狗日的就是抠门,和老马他们粤省人一样,出行穿着都无所谓,只管进袋的钱。
不知道就不要说话,你真以为别人是傻子。”
雷大民弟弟闻言一怔,这才猛然转头看向雷大民:
“你说他弟弟是铁路局的?难怪你对他这么上心,原来是打着铁路运输这一块的主意啊。”雷大民点点头:“是啊,没办法,这路况太差,靠陆运又慢还又危险,只要想办法批到车厢才行。”就在雷大民兄弟二人闲聊的时候,陈东风和陈熊也是挤回了车厢之中。
远远看到座位上的老妇人和抱着小孩的少妇,他也是眉头一皱,回头对着陈熊说道:
“我们去车厢那边抽根烟,一会再过来。”
陈熊扫了一眼老妇人的一头白发,倒也没说什么。
出门在外,他也不想做什么烂好人。
只是觉得吃饱喝足也不累,也就让她们坐一会也没事。
反正就几根烟的功夫。
来到车厢连接处,陈东风递给陈熊一支烟,这才问道:
“张小海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把他带上了?你最近和他混得很熟?”
陈熊笑笑:“也不算多熟,一般吧,他不是没有工作嘛,我想着让他去给东安打个下手,就睡在店里,也能帮忙看看店铺。”
陈东风点点头:“你信得过就行,反正让你来春城你又不来。”
陈熊斜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来?”
陈东风摆摆手:“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在家待着,每天上山转转,而且我还要管理药材基地呢。”
陈熊嗤笑一声:“我也可以管理药材基地。”
陈东风摊摊手:“你看,你非要蹲在家里,那我有什么办法,我继续收药材呗,等云天他们长大一点再看吧。”
一根烟抽完,两人也是沿路返回座位。
远远的,陈东风也是看见了那个老妇人正站在座位边磕着瓜子,唾液横飞的与四周的人聊的火热。他儿子与儿媳则是坐在座位上吃着梨,一家人倒是其乐融融。
远远看见陈东风和陈熊回来,老妇人也是拐了一下儿子的肩膀,示意儿子起来她坐下。
等陈东风过来的时候,老妇人已经闭上眼睛装出一副睡着的样子。
陈东风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说道:
“老人家,麻烦让一下,我们的座位。”
老妇人不为所动,眼睛都没有睁开。
陈东风还没继续说话,他那戴着眼镜的儿子已经开口说道:
“大兄弟,我妈身体不好,站不住,你帮帮忙,让她坐一会行不行。
你也看到了,她一把年纪,腿都站浮肿了,实在站不住了。”
陈东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你媳妇呢?她年纪不大啊,怎么?是个聋子啊,听不见我们回来了?”眼镜中年脸色微变,装出一副凄惨的样子说道:
“她一个女人,还带着小孩,你也看到了,这日子也不好过,你帮帮忙,没几个小时就到春城了,你在车厢抽会烟就过去了。”
陈东风笑笑,无视眼镜中年的话,低头看着闭目装睡的老妇人说道:
“老人家,起来吧,这都嗑了一地的瓜子皮,装什么死呢。”
老妇人这才睁开眼,凶悍的盯着陈东风:
“你这小娃怎么就不会尊老爱幼,我一把年纪了,你也不知道让我坐一会,一点教养都没有,我不起来,你还敢打我啊。”
陈东风随意的看着她:“有点意思啊,我他么出钱买的座位,现在反倒是我成坏人了是吧。不过你说得对,我这人还真就不敢打老人。”
老妇人心里一喜,脸上蛮横的态度更加明显:
“这座位一个小时没人坐了,我怎么知道你们还要坐,这明明是我霸占到的座位。”
陈东风脸色平静,歪着头看着老妇人:
“我最后问一遍,你让还是不让?”
“我不让,你有本事你就来打我。”
陈东风摊摊手:“我不打老人不是我敢动手,我是怕我下手太重,万一打出一个三长两短来就麻烦了。不过你放心,对付你这样的无赖,我方法多得很,看着啊,你最好就不要起来。”
说着话,陈东风一把蓐住眼镜中年的头发将他拖到面前,抬腿就是直接朝着眼镜中年的胸口撞去。一瞬间,眼镜中年直接疼得双眼往外一突,整个人就歪歪斜斜跪了下去。
陈东风犹不满足,单手发力,硬生生的抓住眼镜中年的头发把他提着,让他根本就跪不下去。这时,他才对着老妇人说道:
“你坐我的座位,我打你儿子。
你什么时候让给我,我什么时候不打。
和我玩滚刀肉,你配吗?”
老妇人闻言直接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就朝着陈东风抓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喊道:
“光天化日之下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你们还不帮忙,这小畜生要打死人了。”
陈东风眼睛一眯,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眼镜中年的脸上,看着老妇人说道:
“你随便骂,一句脏话我就抽他一个耳光。”
老妇人顿时吓得闭嘴,只是身体还是朝着陈东风追了过去。
陈熊往过道中间一站,面无表情拦在老妇人面前说道:
“放心,我也不打老人,不过你要是摸我一下,你儿子就会受到十下,你要不要试一试挠我一下?”老妇人看着虎背熊腰的陈熊,又看看如同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儿子陈东风,终于说道:
“我让,我让还不行嘛,这世道不公啊,没有王法了。”
陈东风还没说话,边上有个坐着看热闹的中山装中年也是眉头一皱说道: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是个老人,你让一下怎么了。
你年轻力壮的,站几个小时又没多大点事。”
老妇人见到有人为她说话,也是脸色一喜,只是碍于儿子还在陈东风手里,她也不敢过多嚣张,只是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求助四周的人群。
不过除了中山装中年以外,车厢里到也没有人给她们一家发声,反倒是有一个老头指责老妇女说道:“这是别人花钱买的座位,人愿意让你是别人的的态度,不愿意让也情有可原,你就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中山装中年见状也是不满的说道:
“大爷,你这话就不对了,尊老爱幼,这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美德,没见我们现在都是宣传“五讲四美”嘛,这年轻人就该让座给老年人。”
说到这里,他还摇头晃脑的叹息一声,“现在这些年轻人,没文化没素质,也没有教养,悲哀。”陈东风舔舔嘴唇,没有看向中山装中年,而是看着老妇人说道:
“我再问一遍,这座位你是让还是不让?”
说着话,他也是把眼镜中年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提,疼的眼镜中年五官扭曲,哀嚎不止。
“娘..素琴,快还给他们。”
老妇人心疼儿子,当下也是赶忙把儿媳妇拉起来冲着陈东风喊道:
“小畜.小伙子,我们让,我们让给你还不行吗?”
陈东风这次松开手,笑眯眯的说道:
“你老人家早点起来,不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嘛,这么大把年纪了,就不要来占用公共资源,多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年轻人不好吗?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才是活得最累那一代人,你们有什么资格说累。”
两世为人。
陈东风最讨厌的行为就是公交车霸座的老人。
拿着高额的退休工资,非要和早起上班的年轻人抢夺早高峰的公交位置。
退休工资高他不眼红,这是每个人年轻时候努力应该享受的果实。
但是,你这霸占位置就有些过分了。
尤其是年轻人不让座,他还非要特意站在年轻人边上,阴阳怪气的说一通尊老爱幼的。
尊你妈呀!
妈的,你一天鸡毛事情没有,换一个时间段出门不行?
或者走两步你就会死?
非要和年轻人去抢位置。
陈东风看这些老登,那可是越看越不顺眼。
老实说,要是这个老太婆好好和他商量,说腿脚实在太疼,让位置给她坐一会。
他没准心情好之下还能让出来。
年轻人谁没有礼貌,只是要你他么的好好说,别整这些道德绑架的事情。
你倒是拍拍屁股坐着公交车去公园散步,年轻人还要去当牛马。
凭什么要给你让座位。
要让,也该是这些坐公交不花钱的人给花钱的人让才对。
解决完老妇人一家,陈东风也没有急着坐下来,而是笑眯眯看着中山装中年说道:
“大哥,你应该也就四十岁吧,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在我面前,你算个老人,在他们面前,你也是个年轻人。
来吧,你不是喜欢尊老爱幼嘛,把座位让出来。”
中山装中年脸色微变:“我凭什么让出来,这是我花钱买的座位。”
陈东风脸色陡然变得狰狞,一把莓住他的衣服把他提起来:
“CNM,老子的座位不也是真金白银买的,你这么喜欢装逼多管闲事,你说你妈呢,滚起来。”中山装中年脸色慌乱,却不敢与陈东风动手,只能满脸通红的盯着陈东风:
“你放手,要不然我叫乘警了。”
陈东风撇撇嘴:“你叫呗,反正我也没动手,大不了口头教育一下,还能怎么样?”
陈熊也是靠在椅背上无聊的说道:“没事,他就是被抓进去也无所谓,我还在这里,一会下车我就跟着你,我看看你能飞哪里去。”
中山装中年这才脸色一变,讪讪闭嘴不敢再说话。
陈东风朝着老太婆招招手说道:
“大妈,快来吧,这里有个好心人让座位给你了,不坐白不坐是吧。”
出乎陈东风的意料,那老妇人还真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只是看向陈东风的眼神依旧有些怨毒。陈东风对此也不在乎,拍拍座位下方,冲着那个蜷缩在座位下面睡着的青年说道:
“诶,出来坐,不要在下面躺着了,再躺下去到春城你腿都肿的动不了。”
安排完年轻人,他又朝着为他发言的大爷招手:
“大爷,我们有事要提前下车了,这个位置你坐。”
大爷一愣,迟疑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揉着小腿说道:
“谢谢你,小伙子,大爷承你的情。”
陈东风摆摆手,走到中山装中年面前当胸脯就是一锤:
“记好了,以后不要乱装逼,你算个是个JB东西,也有脸装烂好人。
要装,也要带头把座位让出来再装,自己不以身作则,你装鸡毛呢。”
锤过中山装中年,陈东风这才带着陈熊挤过人群消失在过道之中。
陈熊满是怨念的说道:“你好意思说人家装,你不一样,装吧,现在把座位也装出去了,我还得跟着你站一路。”
陈东风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这里是乡下啊,打一顿就打了。
这里是火车上,有乘警的。
我们还在那坐着,一会乘警过来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走留在那里等死啊,忘记我和你说的严打的事情了。
再说了,谁说我们就没有座位了。
那餐车不是还空着嘛,花点钱,我们再去那里坐一会就行了。”
“什么都是你有道理,我也是服了你了。”陈熊嘟囔两句,也是跟着陈东风前往餐车。
严打的事情,他已经听谢振华提起过,自然也知道现在的治安案件有多麻烦。
小罪大罚,大罪枪毙,这两句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来到餐车,两人也不心疼钱,琳琅满目又点了一大桌。
红烧肉、红烧鱼、青椒炒火腿,三拼还有花生,又来了一瓶茅台。
反正铁路上的饭菜便宜还不要票。
出门在外,这样能放开吃的机会可不多。
只是没过半个小时,两人就傻了眼。
餐车用餐时间已到,列车员要清理车厢,让他们两个人可以出去了。
陈熊瞅瞅桌上的菜,又瞅瞅陈东风说道:
“还有三个站才到春城,怎么搞?”
陈东风也是很尴尬:“呃...打包装起来,找个车厢连接处喝完拉倒,反正现在下车的人多了,也没那么挤了。”
“-+。”陈熊骂了一句,也只能无奈和陈东风提着打包的食材走出餐车。
装都装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好意思回去要座位,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了。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来到一截人少的抽烟处,这才准备铺上报纸重新喝酒。
忽而,陈东风一愣,指着坐在地上打瞌睡的青年说道:
“大熊,这不是你座位下那个小孩嘛。”
陈熊扫了一眼青年脚下露出大拇指的解放鞋,也是点点头:
“嗯,不是给他留了个座位吗?怎么又跑这里来了,这是被人赶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也是来了兴趣,摩拳擦掌说道:
“要不我们打着主持公道的名义过去座位上看看,把座位要回来。”
陈东风摇摇头:“算了,万一那个老妖婆找了乘警,过去也是个麻烦事,反正就两个小时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说完话,陈东风也是拍拍青年的肩膀:
“兄弟,怎么跑这里来了?”
青年睡眼惺忪的抬起头看向陈东风,眼神有些迷茫,片刻才恢复清醒说道:
“啊,是你们啊,大叔。”
陈东风一懵,没好气的说道:“叫大哥,叫什么大叔,我们也才二十多,不比你大多少。”眼前这个青年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再加上憔悴的样子,说是三十岁都不为过。
青年一愣:“我. ..我还是应该叫你们叔叔吧,我才十五岁。”
“多少?”陈东风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年,“你才十五岁?三十五吧。”
陈熊也是好奇的凑过来,看着青年茂密的络腮胡,一脸崩溃和陈东风说道:
“这胡子比我还长,他说他十五岁?”
陈东风摊摊手:“你问我问谁去,小孩,你站起来我看看。”
络腮胡“青年”站起身,马上就惊了陈东风和陈东风一跳。
他们两个这一米八的身高在云省就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但是眼前这个“络腮胡青年”明显就比他们两人还高一头,已经有一米九几的身高,这他么哪里像是十五岁的样子。
别说三十五,四十五都不过分。
“这他么是十五岁?”
络腮胡青年挠挠头:“我真是十五岁,上个月才满的。”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嘴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说你八岁都行,反正我是不信。
行了,不扯这些了,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位置被人抢了。
这么高的个子,还能被人抢位置,两拳就给他干趴下不行吗?”
络腮胡青年有些尴尬的说道:
“大叔,没人抢我的位置,我只是把座位让给了一个腿部残疾的大叔。”
陈东风一愣,好奇的看着青年:“你倒挺会做好人好事的,自己不坐也要给别人坐。”
络腮胡青年腼腆的说道:“我我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嘛,我年轻身体好,站一会没事。”
“神经病,人要先过好自己,才能考虑其他人。”
陈东风骂了一句,这才铺平报纸说道:
“坐,相逢即是缘分,一起喝点。”
青年看着丰盛的菜肴,喉咙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肠胃里面也是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咕”之声。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确实是饿的发慌。
只是出于从小的习惯,他还是礼貌的拒绝道:
“大叔,我就不吃了,我不会喝酒,你们喝就行,我往外挪一点,不影响你们吃饭。”
陈东风摆摆手:“坐下吃,还矫情什么,都要饿死了还在乎面子。
我今天教你一句话,脸皮厚,吃个够。
连肚子都混不饱,还要什么脸皮,去了春城也要饿死在那里。”
青年迟疑一下,忍不住吞咽下口腔里面的口水,这才坐下开始吃。
他实在太饿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陈东风与陈熊也不理他,自顾自的举杯喝酒,只偶尔才夹一颗花生米吃。
看着青年如同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法,陈东风也是打断他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他倒不在乎青年的身份,只是想着让他吃慢一点,别噎死了。
青年满嘴是肉,含糊不清的说道:“叔,我HH州的,叫陈四狗。”
“陈?”陈东风一愣,“还是本家啊,你真是十五岁?”
至于四狗这个名字,他倒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太普通平常了,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在这个文化水平低下的年代,一个村有太多带“狗”的名字。
什么二狗,二狗子,狗剩乃是常规操作。
毕竟这个年代的孩子夭折率太高,大家都习惯性的起一个贱名给孩子,传闻这样的孩子好养活。不过也有很多人之所以会起这样的名字完全就是用来做小名。
等孩子顺利长大,到了读书的年纪才会正式取名字。
说白了,还是怕夭折。
毕竟在这个年代,想要取一个好名字,一般都只能找教书先生。
那可是要钱的。
青年大口大口的吃着肉,噎得直翻白眼,许久才说道:
“叔...我真是十五岁,不骗你。
我在家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
“嘶”
陈东风啧啧两声,这是七兄妹啊。
虽说人口众多在这个时代很平常,但是生七个的家庭,他还是很佩服的。
不说读书这些东西,就一个吃饭就是不小的压力。
看着陈四狗蓬头垢面的样子,陈东风忽然问道:
“看你的样子,这是家里养不活了,只能往外边去到处乱闯是吧。”
陈四狗低下头,小声说道:“嗯,我和我两个姐姐一起出来的。
我们没钱买火车票,就胡乱翻火车到处去,走了一个算一个。”
陈东风眉头一皱:“你姐姐呢?”
陈四狗沉默一会才说道:“我不知道,我翻上了火车以后回头就没看见我姐姐了,只听见她喊我不要跳下来,坐着火车走,她会来找我。”
陈东风眼神复杂的看着陈四狗,轻轻抿了一口酒。
云省山多地少,物质贫乏,家里人口多,自然也就吃不饱。
想要活下去,除了往外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
就连父母都不会说什么,顶多就是凑出几块钱给你,就只能任你自生自灭。
这样的事情,在农村太稀疏平常了。
可能仫过十年,甚至二十年,这些人才有机会回家看看。
运气好的,还能看见爹娘。
运气差一些,这辈亚就阴阳相隔了。
有更多的人,在这样漫无目的的“旅行”之中,出现仕种意想不到的意外,从而埋骨他乡都是很姿常的情况。
陈东风已经看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情景。
“不说这些了,吃吧,吃饱了才有挖气等你姐姐。”
陈四狗眼眶微红的点点头,继续狼吞虎咽的吃着饭菜。
不一会的乐夫,就把陈东风打包过来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陈东风对此毫无惊讶。
换做没搞到钱的他,他比这个陈四狗还能吃。
“叔...不好意思,我.”看着空空的报纸,陈四狗也是脸色通红的低着头道歉。
陈东风摆摆手:“没事,一点吃的而已。”
他帮不了陈四狗什么忙,不过提供一点饭菜还是没问题。
没了下酒菜,陈东风与陈熊也就没有再喝寡酒,把剩下半瓶茅台拧蒜就坐在报纸绿随意聊天,等着体车到站。
没过多久,车厢内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伴随着几声怒吼,骚乱也慢慢平息下去。
“闭嘴,再敢说话老更宰了你。”
“你再动一下,我仆仆钟捅死你。”
“戒指项链还有钱,通通都拿出来,谁敢藏起来,老更干死你。”
陈东风与陈熊对视一眼,两人均是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陈东风沉默一会,还是冲着陈熊摇摇头不说话。
都不是很寻常的东西,更不用说甚至还可能会有枪。
他亨两个没必要去做个出头鸟。
更何况抢力是发生在车厢里,他亨是在车厢外,这们事还波及不到他亨。
念及至此,他也是冲着陈熊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亨两个走去另外一截车厢。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时,陈四狗突然凑到陈东风身边小声问道:
“叔,我看你亨两个打眼色,是不是仫一左一右控制力匪,那我呢?”
陈东风还没来得及说话,在门口站岗的力匪也听到了他亨的声音,凶神恶煞的就盯了过来。而且他的手中还正着一把双管猎枪,气势汹汹。
“妈的,干嘛呢?老更都没吃饭,你亨三个倒是在这里开鱼开肉的,行啊,真他么的会享受。”说着话,这人也是走了过来,眼神扫过空荡荡的报纸,眉头一皱直接就一脚踢在陈四狗身上:“-艹,这才多久时间,就吃完了,老更一枪崩了你亨。”
陈东风额头微微冒汗,心思急转。
仫是在空旷的地方,面对这种猎枪还能躲几下,可他亨现在是在抽烟的列车相接处,双管猎枪只仫一响,他亨三个就会被打成筛开。
想到这里,他也是赶蒜举手说道:
“好汉,我亨懂规矩,不会乱说话,我兜里有一百多块钱,你看我现在掏出来行不行。”
现实不是演电影,劫匪还会叽叽歪歪和你扯半天。
此时姿是力匪神经高度蒜张的时候,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力匪或许就会直接开枪。
陈东风可是一个贪财怕死的好角色,他怎么敢赌这个力匪会不会开枪。
毕竟寻常的力匪还会戴着帽子遮掩一下,但是这几个力匪可是就这样露着脸,狂得不行。
再给他一百个胆亚,他现在也变得老实起来。
有钱了,他现在也变得惜命了。
破财消灾就行,不至于在动刀动枪玩命。
眼见陈东风取出钱伸出手递过去,力匪也是动动猎枪的枪口说道:
“扔地绿。”
陈东风老老实实扔了过去。
就在力匪弯腰捡钱的一瞬间,陈东风眼眼前扫过一道黑影,蒜接着传来一声闷哼之声,力匪已经身探一软倒在地绿。
陈东风与陈熊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
出手的是陈四狗,他亨两个甚至都没看清陈四狗是如何打倒这个力匪的。
太他么快了。
不过事已至此,陈东风也不再坐以待毙,小兰两步就捡起了猎枪。
只是马绿,他就一愣,骂骂咧咧的喊道:
“卧槽,假的,马勒戈壁的,我说怎么怪怪的,这他么的是玩具枪。
老开用玩具枪忽悠人,今天居然被人反吓唬了一次,艹。”
知道力匪用的是假枪,陈东风心里顿时就没有恐惧了。
只是单纯的干架,他还不至于怕过谁。
不过抢力这种事毕竞和他没关系,他就是再虎也不至于去冒险和力匪斗,只是堵在车厢门口说道:“丁熊,你去叫乘警,我们…”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陈四狗已经又冲了进去,抬落对着一个背对他的力匪就是一落踹了出去。这一次,陈东风看得很清楚,那个瘦弱的力匪居然直接凌空飞了起来,直接砸在对面的几个力匪之绿。紧接着“砰砰砰”几声响起来。
这五六个力匪就这样被陈四狗直接三拳两落给全部干翻在地绿。
陈东风目瞪口呆盯着陈四狗,有些艰难的吞咽一口唾液对着陈熊说道:
“卧槽,你有这个水平吗?”
陈熊同样一脸呆滞的摇摇头:“我他么有这个水平我都去拍电影了,何至于还在这里混日亚,艹。”说到这里,陈熊也是舔舔嘴唇,一脸激动的看着陈四狗:
“妈的,这狗日的应该还有乐夫在身,东风,他不是无业游民没工作嘛,妈的,给他招到我亨这里绿班,卧槽,以后打架那可是一把好手。”
陈东风嫌弃的说道:“打个鸡毛的架,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些,打输住院,打赢坐牢。”陈四狗此时按住力匪,一脸腼腆的抬头看着陈东风:
“叔,还要叫乘警吗?还是说直接打断手脚从火车上扔下去就行。”
陈东风闻言顿时一头黑线。
这陈四狗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他么张嘴闭嘴就是打断手落。
“叫,怎么不叫,你开什么玩笑,社会是有法律的,你打断他的手脚你也仫去坐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