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强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头说道:
“东风你现在见多识广,说养鹌鹑肯定也有道理,我想一下再说,不急,先吃饭。
家强,你去捉两个鸽子过来黄焖。”
王家强点点头,叼着烟就去干活。
他这人一个很大的优点,踏实能干,只要是安排给他的事情,他都会不折不扣的干完,从不会偷奸耍滑。
陈东风外婆家是景颇族,做饭的口味就偏酸辣开胃的傣味。
有客人来,今晚的饭菜也很丰盛。
首当其冲就是陈东风最爱的烤饭团。
烤饭团的做法很简单,冷饭捏成团上碳火烤出黄色的锅巴就行。
主要还是要配上秘制的灵魂蘸水才好吃。
蘸水也很简单,西红柿、酸酸的树番茄再加点青椒烤熟,放上老缅芫荽搅拌均匀即可。
酸酸甜甜,极为开胃。
陈东风一口气能吃五个。
吃过饭团,他的目光就盯住了“鬼鸡”这道菜。
听名字,这玩意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的食材,不过确实也不正经。
因为“鬼鸡”以前就是用来祭祀的菜肴,慢慢才流传到傣味餐厅。
不过说白了,鬼鸡其实就是凉拌鸡肉,只是景颇族的做法有些不一样。
乌骨鸡下锅煮熟,在煮制的过程中,需要放上大葱去腥,再放入一点生米,这样煮出来的鸡肉里面就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凉拌的佐料其实也很简单,葱姜香菜小米辣,这几样比较常见。
但是后面的青柠、猫薄荷、苯菜根、芫荽籽那就很少见了。
别说出了云省看不见,就算是在云省,也只有滇西片区才有,滇东北那一片直接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滇菜虽然上得了台面,但是却出不了省的原因,就地取材的材料太多了,出了省,配料都找不起。
有了配料,做法就简单粗暴很多。
配料切碎和撕碎的鸡肉搅拌均匀,加上糖、盐、酱油,那就大功告成,仅仅是让人闻到这股酸辣的味道,就忍不住流口水。
陈东风以前喜欢看窦文涛主持的锵锵三人行,窦文涛说过,他对法餐的最大的印象就是香料。菜还没上桌,香料味已经扑鼻而来。
陈东风一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比起香料的运用,傣味可就不遑多让。
尝过鬼鸡,陈东风的目光又盯上了懒豆腐。
懒豆腐这道菜其实不是豆腐。
它是将青毛豆煮熟,再用小石磨把毛豆磨成碎末,就形成了类似豆腐一样的青色外观。
做法很简单,一勺猪油放入大蒜和辣椒炒香,再放入南瓜丝和小白菜炒熟,倒入青毛豆碎炖熟就行。这道菜唯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要不停的搅拌,免得糊底。
在云省,这个可是能与红三剁并列的下饭神菜。
吃了这些美食,陈东风对剩下的水腌菜炒洋芋、凉拌老虎菜、鬼火绿等几道菜就不是很感兴趣。不是它们不够好,只是因为陈东风今天遇见更好的。
外婆家的饭菜很丰盛,花样也多,但是论起肉菜,那就差了陈东风家里一截。
毕竟陈东风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家里顿顿都是两三个肉菜。
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陈云也就没了兴致,扒拉着饭菜,一副要死的样子。
许红豆眉头一挑,抬手就是一筷子打在陈云也的手上:
“谁让你扒菜的,不吃就滚出去。”
陈东风对此见怪不怪,毫无任何情绪波动。
他们虽然是农村人,但一样也有教养这玩意,自己从小不教,长大以后就会有别人教。
陈东风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他家吃饭就必须注意几个问题。
不能敲碗、不能扒拉菜、不能吧唧嘴、不能翘腿,不能趴桌上,吃饭要端碗。
违反一条就是一筷子。
他从小就是这样在陈大国的敲打之中长大的。
对待下一代,自然也是一样的言传身教。
陈云也瘪着嘴,却是根本不敢哭出声音来。
他很清楚,一旦哭出声,他今晚这顿饭就没有着落了,还会改成好久没吃的跳脚米线。
有陈云也的例子在前,陈云天和陈云君也是坐直身体,根本就没有挑战的想法,老老实实吃饭。吃过晚饭,一家人又围在柳树下抽烟喝茶聊天。
王国强吐出一口烟,弹弹烟灰说道:
“东风,我想了一下,你这养殖鹌鹑的事情可以搞,大不了就是亏点钱,生活不会变得更难了,动起来不一定有变化,但是不动,一辈子都只能吃灰。”
陈东风赞同的点点头:“大舅,就是这个意思,人就要折腾两下,你不折腾哪有机会改变生活。我最近看报纸,外省有个老板靠着卖茶炒瓜子,直接成为百万富翁。
怕什么,只要养得活,还怕卖不出去,我们国家是穷,但正是因为穷,也没有商品,大家才会把钱攒在手里。
只要有货物,哪里还怕卖不出去,搞。”
说到这里,陈东风也是取出两千块递了过去:
“你也知道,我最近在春城做点小生意,收入还算不错,这点钱你拿着做生意,也不用你还,就当我入股的。
赚钱了,我要两成股份,亏了,全部算我的,不要有心理负担,两千块而已,对我不算什么钱。”对于两个舅舅和外婆,陈东风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他们一把。
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小的时候在舅舅家里蹭吃的事情,他也希望两个舅舅能够做出点生意来,挣点养老钱。
不至于苦到六七十岁,浑身是病还没钱治疗,活一辈子,就这样撒手而去。
王国强目光炯炯的盯着陈东风,迟疑一下还是接过来钱说道:
“舅舅听宋腾提起过你好几次,知道你现在做大生意了,就连我们食堂的蔬菜都是你供应的,肯定是赚了钱。
不过一码归一码。
舅现在确实还没有启动资金,这两千呢就算我借的。
养殖鹌鹑的生意做成了,你这两千就折算成股份,只要生意在,我就一直给你分红。
如果生意失败了,这两千就算欠款,舅一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
陈东风摆摆手:“不会亏的,大舅,一家人没必要说这些,你听 . .”
不等陈东风说完,王国强已经打断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懂你的想法,宁州镇有这么大个钢铁厂,只要稍微露一点出来,这鹌鹑就不愁卖关键是要能养殖出鹌鹑来,这才是核心问题。
这个不怕,你小舅笨归笨,养殖家禽倒是一把好手,琢磨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但是钱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你要是不同意,我宁愿不要这个钱去信用社贷款。”
陈东风有些无奈。
大舅王国强就是这样好强的人,一生不娶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拉着一家人往前走。
逮到机会,他肯定就会不放过。
而且他这人为人正直,从来不愿意占别人便宜。
就算是侄儿报恩对他来说都不行。
“行,听你的,你怎么说都行。”
反正只要把钱给出去就行,大不了真亏了他不要呗,或者找个理由把钱给又转给老人。
王国强闻言这才笑了起来:“东风,多的话舅就不说了。”
陈东风这才点点头,忽而又问道:
“大舅,宋腾在家吗?要不我们抽空去坐坐,我上次答应他给他弄点壮阳酒,这次刚好也给他送过来。”
陈东风准备的壮阳酒可不是普通的货色,而是前段时间从春城带回来的鹿茸泡的酒。
在这个年代,那也是仅次于虎骨酒的存在。
这次出门,他可就弄了一个十公斤的桶装了一桶过来,目的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拉近与宋腾的关系。他倒是没什么事情求宋腾,不过大舅王国强还要在宁钢上班,能与宋腾处好关系也是好事。王国强眉头微皱,不确定的说道:
“今天好像是宋腾他母亲六十多大寿,应该是在家的。”
陈东风顿时眼睛一亮站起身:“那还等什么,走啊,大舅!”
王国强有些迟疑:“别人都没邀请我们,就这样贸然上门不太合适吧。”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参不透面子这个问题。
别人不叫你,肯定是因为你身份不合适,想要融入圈子,除了硬凑之外没有办法。
何况又不是王国强一个人上门,这次还有他陪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份量的。
“大舅,成大事者,身段要软,先当孙子后当爷,咱们农村人只能这样。”
王国强诧异的盯着陈东风:“到底是做生意的,你现在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陈东风摆摆手,起身去抱鹿茸酒瓶:“干中学嘛,肯定是有进步的。”
“千中学?”王国强一懵,“什么意思。”
“边干边学,谁又不是生来就会做生意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试试才知道。”
陈东风一句话说完,也是抱好酒坛招呼王国强往宋腾家走。
两个村子隔着不远,跨过一条河就是。
十来分钟的时间,陈东风也是来到了宋腾家。
宋腾家的房屋格局和陈东风家差不多,都是青砖瓦房,不过只有三间房屋,院子也小了一些。此刻天刚黑下来,院里也是热闹得不行,摆着两张实木圆桌,觥筹交错,到处是吆喝舅敬酒的声音。陈东风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大大方方走进院里问道:
“你好,这里是宋科长家吗?”
不等问话的中年回答,宋腾已经从主桌上起身招呼道:
“咦,什么风把陈老板给吹来,来来来,这边坐。”
陈东风笑呵呵的把酒坛放在桌边:“年关将近,最近有些忙,也是刚从春城回来,收到一副好鹿茸泡酒,也是想着来找宋大哥给我品鉴一下。”
宋腾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老弟过誉了,鹿茸这些东西,你才是专家,我哪有你那本事,来来来,加个凳子这边坐。
王师傅,你也坐,小酌一杯。”
招呼好陈东风和王国强坐下,宋腾也是提杯说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师傅,大家都认识,我就不多说了,隆重要说的是我身边这位青年俊杰,王师傅的外甥陈东风。
你们别看东风年纪轻轻,那可是把生意都做到省城去了,喝酒喝酒。”
陈东风闻言面不改色,低调的说道:
“也就是在省城混口饭吃,不过生意还行,各位到春城可以来我公司坐坐,喝杯茶水,公司就在宝善街。”
礼下于人有所求,陈东风也是尽可能的把自己吹嘘牛逼一点,这才能赢得其他人的尊重。
在农村这个地方,可没有谦虚的说法,你越谦虚,人家还真会当你是个废物。
反而是能吹能喝,才能让人摸不清虚实。
几杯酒下肚,陈东风有掏出中华烟打了一圈,也算是把宋腾这群同事震住,这才轻声问道:“宋大哥,你这里今天这么热闹,是”
宋腾笑笑,举杯与陈东风碰了一下:“老母亲六十大寿,就是家里人聚聚,也就没想着麻烦老弟。”陈东风脸上装出一惊的样子,佯怒道:“宋大哥你这就过分了,老人家祝寿还是要说一声,让我们沾沾喜气。”
说着话,他也是麻利的站起身,从桌上扯下一截红纸来到屋檐下的老寿星面前,当着他的面,直接点出一百零八块用红纸扎起来递给老人:
“老人家,小辈给你拜寿了。”
在这个两块三块就是重礼的年代,陈东风出手就是一百零八块,着实也是把老寿星吓了一跳,根本就不敢接钱。
跟过来的宋腾也一样,赶紧拦住陈东风的手:
“老弟,使不得,这太多了。”
陈东风坚决推开宋腾的手:“宋大哥,这又不是给你的,是给老人家的,收下收下。”
两人装模做样的推辞一会,这一百零八块最终还是落进了宋母的口袋。
宋腾脸上的笑容也是更加灿烂,嘴都完全合不拢。
他虽然是个科长,但是工资其实还不如厂里的工人高,只是工作相对轻松一些。
毕竟在这个年代,工人才是老大哥,职称高一点的,一个人能顶一个半的宋腾。
作为保卫科长,宋腾也没有什么外水,这日子其实也是过得紧巴巴。
陈东风这笔“巨款”出现,让他也能舒服很长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笔“巨款”的出现,宋腾心里也更加确认,陈东风的生意做得很大,兜里还真就不缺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心里想着这些,无形之中,在宋腾的心里,陈东风的份量也就变得更重,甚至都开始有客主相移的趋势。
因为陈东风他们蔬菜生意虽然进了宁钢,但那是直接打通天地线,与书记那边挂上钩。
他们这些宁钢的中层,其实还真就插不上手,陈东风要办事,也求不到他们头上。
这么重的礼,陈东风又不会求他办事,那想还这个人情,就只能落在王国强身上。
想通这些,宋腾看向陈东风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老弟,坐坐坐,喝酒喝酒,王师傅,你也多喝两杯,以后常来常往,过几天人老吴家里办喜事,你也不要忘了。”
陈东风闻言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能爬上去的人,有几个是酒囊饭袋,谁不是一点就通。
宁钢人事科科长吴大福与宋腾关系十分密切,今晚同样也来了。
只是在陈东风进门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事,提前一步匆匆离去,让陈东风今晚也没来得及加深印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也是喝得兴致高涨,撤掉席面之后又坐在院里喝茶聊天醒酒。
不过因为有陈东风一百零八块的“巨款”在前,那些自认与陈东风一些差距的人也没有凑过来,纷纷告辞离去,只留下陈东风、王国强与宋腾三人在闲聊。
陈东风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本来也想借机走人。
奈何宋腾今晚喝得有点多,非要留他们两个喝茶,他心里虽然无奈,脸上也只能笑呵呵的应对。酒肉朋友嘛,总要多喝就多吃肉才能混在一起,临时抱佛脚,可没那么好抱。
闲聊一会,吴大福忽然脚步匆匆的走进宋家小院喊道:
“老宋,摩托车拿过来给我用一下,哎,这事闹得。”
宋腾招呼妻子去拿钥匙,眉头微皱的问道:
“咋啦?”
吴大福叹息一声:“你也知道,我儿子出生身体就不好,天气稍微一干就流鼻血,大大小小的医院都看了,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
今天小兔崽吹来点冷风,这鼻血直接就止不住,我这不是赶着送他去镇上止血,哎.”
宋腾点点头:“这是大事,得赶紧去。”
陈东风听到这里,心里一动,起身说道:
“吴科长,有没有试过云南白药,内服止血还得是白药靠谱。”
吴科长摇摇头:“那些普通的白药都试过了,效果不大,除非是万应白宝丹才行。”
提起万应白宝丹,那就不得不提到云南白药的创始人,曲焕章先生。
这位先生可是一个天才,跟着姐夫学医几年之后,就效仿神农尝百草,走遍云省的大好河山到处寻找药材。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曲焕章先生研究出了云南白药的前身,万应白宝丹。
至今为止,这道药方的成分都是保密状态。
但是有一点公认的地方,那就是止血化瘀是一等一的强药。
早在民国时期,这个万应白宝丹就已经销售到东南亚地区,深得大家喜爱。
尤其是在战场上,曲焕章先生捐助了三万瓶万应白宝丹,间接救了多少英雄的命。
就连曾经的蒋X石对此都很眼馋,安排了人到曲焕章先生家讨要药方。
不过曲焕章先生宁死不从,最终在监狱里面受尽折磨而死。
万应白宝丹作为云南白药的前身,在云省那可是家喻户晓,与安宫牛黄丸一样,都是最顶级的药材。只不过随着公私合营,又加上很多野生动物收到保护,云南白药与安宫牛黄丸一样,药效也逐渐变得普通起来。
云南白药的秘方因为未公布,无人得知其中少了那些珍贵的药材。
但是安宫牛黄丸其中可是少了犀牛角这味药材,自然药效大打折扣。
陈东风听过最离谱的故事,那就是云南白药其中有一位药材需要恐龙化石,因为化石受到国家管制的原因,白药的效果也就变得稀疏品尝。
现目前的云省要说没有古法制作的万应白宝丹,那肯定是吹牛。
不过,想要找到这个玩意,那花费的人力物力可就非同小可。
远的不说,就万应白宝丹能治疗妇女生孩子的大出血,就冲这一个原因,珍藏这味药的人基本就不会拿出来售卖。
毕竟一颗药在关键时候就等于两条命,谁能舍得放手。
陈东风眼神闪动,不动声色的说道:
“万应白宝丹是吧,得闲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他肯定是完全不知道哪里有万应白宝丹,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会错过,说两句好话也能拉近他和吴大福之间的关系。
反正就是留个希望,找不到,合情合理。
找到了,那吴大福这个人情可就要欠大了。
吴大福闻言猛的抬头:“陈老板,你认识这方面的人。”
陈东风刚小装一下点头应付过去,宋腾已经先他一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道:
“是啊,东风和白药厂有生意往来,他肯定认识白药厂里面的高层,有这方面的信息也不足为奇。东风,这事你可要多上上心,老吴就这个一根独苗,可就指着这万应百宝丹呢。”
吴大福的神色也变得激动,热情的拉住陈东风的手:“陈老弟,麻烦你多费费心,只要有希望,我倾家荡产都行。”
陈东风眼角微微抽动。
他自己都没想过往白药厂的方向吹牛,这宋腾一顿脑补,倒是把他这件事说得好像真有希望一样。不过他这人脸皮厚,脸色根本就没有变化,含笑说道:
“吴大哥放心,这事我记着呢,你先送孩子去止血,我回头就帮你打听这件事,有结果就第一时间通知你。”
吴大福再一次千恩万谢以后,这才骑着摩托车焦急离去。
陈东风见状也是与宋腾打声招呼,和王国强也告辞了宋家。
路上。
王国强眉头紧锁的看着陈东风:
“东风,你有万应百宝丹的消息?”
陈东风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还应了别人?”
陈东风有些奇怪的盯着王国强,“大舅,我可没答应别人,我只是答应帮他们问问,问问又不能保证一定找得到。”
王国强斟酌一会说道:“我..我只是你这样有些不太合适,给了别人希望,又没有希望,有一些”陈东风笑笑接话:“有一些过分是吧!大舅,你有没有想过,人就是要靠希望才能活下去啊,没有希望,那不是更难过。
况且我又不是纯忽悠,我真认识白药厂的人,兴许我真的就能打听到呢。
再说了,吴大福也不是傻子,他也知道我不过是能给他一线希望,他心里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找到啊。
但,总比没有希望好是吧。”
王国强深吸一口气:“我.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不够光明磊落,你还年轻,玩多了心眼..”剩下的话王国强没说,但是陈东风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点点头:“嗯,我知道。”
他其实是能理解大舅的。
大舅这一辈的人,半辈子都在勒紧裤腰带交公粮还债,又经历过民国到战乱再到稳定,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社会价值观。
认为一个人做事就应该大大方方,真诚待人,以心换心。
这样的性格做生意,有好也有不好。
不过人就是这样,千奇百怪各种性格都有,没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经历久了,有人会慢慢随波逐流改变,有人能恪守本心,这些都不重要,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回到外婆家,院里冷冷清清只有许红豆一个人。
“咦,人呢?”
许红豆手杵着下巴:“妈和外婆已经休息了,云也云天和小舅舅去抓鹌鹑了。”
陈东风听着有些心动。
他也已经好久没去摸鱼捞虾了。
“你洗洗睡吧,我去看看他们。”
许红豆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会去。”
陈东风嘿嘿一笑:“你去不去?反正还早,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许红豆迟疑了下也是站起身:“那就去转转吧。”
陈东风背上背篓,打着手电就带着妻子朝着梯田的方向走去。
与下树村在山脚,有一片小平原不一样,小泉村就是在山腰,梯田也是从山腰一直往下延生,直到山脚的河边。
过了河,地势马上又高起来,延伸到另一座山峰。
这样的地形,山脚下就不适合住人。
一来山脚的平原少,不够宽敞,二来属于两座大山中间,时常有洪水经过,也不安全。
这些可都是老祖宗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经验。
陈东风还记得他去HEN省打工的时候,工友问他,为什么一定要住山上,就不能找一个平原嘛。他也很无奈这个问题。
因为你和一个河南人很难说清楚,什么叫做山连着山,没有平原这种概念。
再说了,是他们不想住平原嘛,那是没办法,老祖宗干架干不过别人,只能被撵到山上,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沿着梯田边的小路往下走,陈东风远远就能看见零星的电筒光亮在抓泥鳅黄鳝。
他不知道陈云也他们在哪一处梯田,他也不在乎,往下又走了好一会,直到没什么人了这才选了一处梯田钻进去。
抓鹌鹑这种事,肯定是人越少越好。
只是还没等他找到鹌鹑,梯田转角的另一边已经传来陈云也大呼小叫的声音。
“小外公,那里,那里有一只,哇,小外公你好厉害,比我爸厉害多了,一抓一个准,我爸用抄网都经常放跑鹌鹑。”
陈东风听得一头黑线。
还真是冤家路窄,无债不成父子。
他都特意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干活,没想到还是碰见了陈云也他们。
“吵什么吵,鹌鹑都被你们吓跑了,大晚上也不知道消停点。”
陈云也一愣,回头看着转角处出现的陈东风撇撇嘴,和哥哥陈云天说道:
“自己抓不到鹌鹑还赖我们吵,人小外公就不怕吵,还一抓一个准,切,没本事又爱咋咋唬唬。”陈云天斜眼看着他:“我警告你,想死别拉着我,你有本事去那边说,和我说算什么英雄好汉。”陈云也撇撇嘴:“等我长大你看我敢不敢说,我现在也就是干不过他,哼,再过几年他就不敢打我了。”
陈云天啧啧两声:“你可真会吹牛逼,我等着看你表演。”
陈云也不屑的盯着陈云天:“等着吧,你也是,我现在天天吃肉,两年就赶上你了,你最好对我态度尊重一点,要不然,哼!”
陈云天眉头一挑,摩拳擦掌说道:
“那我看就别等两年了,我现在就给你松松筋骨,你现在是有些分不清大小王了,吃我一招大力金刚掌。”
说话间,两兄弟就扭打在了一起。
不,准确来说是陈云也单方面被陈云天按到在地上,反扭着手一动不能动。
“陈云天,你耍赖皮,以大欺小,有本事明年再打,明年我肯定就打得过你。”
陈云天冷笑一声:“草包,明年我还不是会长大,照样比你力气大,一样干翻你。”
陈云也不服气:“你迟早不会再长高的,我肯定能追得上你,等我有大树那么高,我就要你好看。”陈云天不松手,依旧按着陈云也:“你就是长成大山高,我也比你高一个头,收拾你就是一只手的事情,你服不服。”
陈云也永远都是不服气,强忍着手臂的疼痛,还是要和陈云天分出个高下。
陈东风看着眼皮抽动,干脆直接转身,眼不见为净,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许红豆倒没有陈东风那么心大,捡起一个棍子就打了过去:
“说了几百遍,衣服不要弄脏了,你们一天天就当耳边风是吧,起来。”
两兄弟看见出面“劝架”的人许红豆,顿时一个翻身站起来,三两步就跑离了许红豆。
在他们家,打人最疼的肯定是陈东风。
不过一般只要不是大是大非的事情,陈东风轻易不会出手。
许红豆就不一样了,发起火来下手也不如陈东风,但是许红豆打人可不分问题轻重,动手就一视同仁。打肯定打不伤人,但一定能疼你吡牙咧嘴。
陈东风瞥了一眼陈云天和陈云也,发出眼神警告之后,这才看向小舅王加强。
只见王家强背上背着个大背篓,还贴心的在背篓上罩着一层纱网,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显然收获不错。
而且他捕鹌鹑也不繁像陈东胀那样用一个抄网,而繁自制的长竹竿虬面捆着一个脸盆久小的簸箕,虬面还绑着电筒,照射到鹌鹑也繁一抓一个准,比陈东胀捡漏的装备专业多了。
陈东胀抓了一会,效率远不如小舅,顿时也就三得索然无味。
王家强笑着说道:“你才抓过几次,我都抓了几十年了,你还能和我比?”
陈东胀撇撒嘴,眼不见为净,点燃一支烟。
这时,陈亢也又从远处跑了回来,焦急的拉着陈东胀说道:
“爸,我哥看见砂仁了,你快点走!”
陈东胀吓了一三,嘴里的烟都给在胸口,井两下拍给烟头问道:
“什么玩意,你哥看见杀人了?在哪里杀的,卧槽。”
陈亢也脚步焦急:“就在前面,好久一片。”
陈东胀一把将小儿子夹在胳肘窝之下,提着一把柴刀冲了过去,眼眶都三得有些通红。
王家强和许红豆也被陈亢也“杀人”的话吓了一三,扔掉东西就跟此了陈东胀的脚步。
往前跑了一分钟不到,陈东胀他们也繁来到了河边,远远就看见一片一米多高的绿植。
绿植有些像立熟的苞谷,不过已经开花结果。
陈亢天还是不见踪影。
陈东胀眉头一挑,厉声问道:
“陈亢也,你哥在哪里?”
这一刻,他也是有些心急如焚。
这个年代还繁太混乱了,至于等明年的严打过去,治安才相对好一点。
他真怕久儿子出点什么问题,那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陈亢也一懵,指着那边如同苞谷的植被说道:“在那里啊,你没看见嘛!”
陈东胀眯着眼睛借着月色看过去,这才发现陈亢天弯着腰不知道在捡什么。
陈东胀僚里微微松一口气,井两步追此,一把提起陈亢天问道:
“哪里杀人了,你们亲眼看见了变?”
陈亢天点点头:“砂仁就在这里。”
陈东胀僚里再次收紧,四下看看眉头紧锁的说道:
“人在哪里,老子怎么没看到。”
陈亢天一愣:“啊,爸,就这里啊,都繁砂仁。”
陈东胀左看看右看看,还繁没有发现“尸体”,僚里也繁有些发毛。
“放你爹的屁,哪里有杀人,我都没闻到血腥味。”
“血腥味?”陈亢天一俩懵逼,随即才恍然久悟的说道,“爸,不繁杀人,繁砂仁。”
“什么不繁杀人繁杀人,你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繁不繁找抽。”
陈亢天欲哭无泪:“爸,药材啊,砂仁!”
陈东胀一愣,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误会两个皮猴子的傅了。
他们说的繁砂仁,不繁杀人。
只繁看着眼前这一片植被,他也是摆摆手说道:
“这不繁砂仁,砂仁果实繁红色的,哪有绿色的,搞错了,这要繁砂仁还等着你们来捡,早就被人采完了。”
陈亢天挠挠头:“爸,你弄错了吧,你说的繁红壳砂仁,这繁绿壳砂仁,它恨来立熟就繁绿色的。”陈东胀有些懵,不确定的说道:“绿壳砂仁,还有这玩意?”
陈亢天用力的点点头:“有啊,你那恨亢省中药材销售价格目录里面还有记载呢。
绿壳砂,产自亢省、老挝老缅,多年生草恨,叶互生,披针形,亮绿色,化湿开胃、温脾止泻、理气安胎。
这不就繁绿壳砂仁变?绿带壳28元一公斤,绿净仁40元一公斤,没错啊。”
陈东胀眨眨眼,一脸诧异的盯着陈亢天: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亢天不好意思的说道:“我闲着没事,就找你的书看看,这些都繁在书虬看的。”
“啧啧啧!”陈东胀提着头儿子左看右看,一脸的高兴。
什么带壳不带壳的砂仁,价值40元一公斤又如何,比起读书聪明的陈亢天,在他眼里都繁狗屎。挣钱多又怎么样,哪有儿子读书争气舒服。
“喜欢读书繁吧,立,爸明天就带去你省里,想看什么书都买,要多少买多少,随便看。”陈亢天顿时两眼冒闻:“爸,什么书都可以变?我能不能买金庸新写的书。”
陈东风一噎:“啥玩意?金庸新繁什么鬼,那繁金庸,什么狗屁金庸新。”
八十年代,正繁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胀靡全中国的时候。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这些书,基恨可以说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伴随着八零九零的人成长起来。
正繁因为金庸先生的书火,让盗版的书商发现商机,找抢手代笔,整出一些金庸新、著这些鬼玩意。如同康帅亚、果粒瞪这些鬼迷采眼的品牌一样。
没办法,中国的文字博大精深,鱼目混珠这种事太常见了。
“金庸的书不行,其他的什么收获、十月这些杂志可以看看,不过意林和故事会就算了,这都繁些崇洋媚外,异想天开的舔狗臆想的。”
武侠小说繁个好东西,肯定繁值得看的。
不过不是现在,陈东风希望是在儿子长大以后,以后了自制力的情况下再看这些书。
年纪轻轻接触这些武侠小说,这辈子怕就逃脱不了电子书的命运,从此就要沉迷下去。
妈的,电子书可害人不浅,太他么的费时间了。
陈云天听到陈东胀说不能看金庸的武侠小说,脸色顿时也是垮了下来,三得了无生机。
陈东胀也不管他,对着赶来的许红豆和王家强说道:
“小舅红豆,发财啦,准备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