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的事情被陈东风放到一边没管。
反正再快也是明年的事,随着孩子放暑假,村里也进入农闲时刻,等着春节的到来。
忙碌习惯的陈东风也没有闲着,等砂仁烘烤出来,他也是把最后一批药材发到春城,这才着手考虑放假的事情。
按照现有的法律,雇工不能超过八个人,但他实际上有二十多个工人,不过都是乡里乡亲,他也没有打着雇佣的名义,对外都是帮忙。
这到了年底,他觉得怎么也要好好招待一下大家,发点年货让大家过个肥年。
以前的他没钱,做事抠抠搜搜。
现在有钱了,他认为还是要大方一些。
还是那句话,五千块的工资让你九九六,那老板不是人,公司不是家。
五万块的工资九九六,公司不仅是我家,老板还是我义父,吃住都在家都行。
只要给得多,下面的人就会卖力干活,无形之中就能少很多事情。
因为,你偷懒,就会有人替代你。
中国嘛,最不缺的就是人。
而且谁都不怕吃苦,只怕吃苦以后没有相应的回报。
他搞商业,目标也不是对标什么三马这些人,没这个能力。
他的对标人就是两个,胖东来和河南矿山的崔老板。
简单粗暴拿钱砸。
“红豆,你下午要不要跟我去赶集,我要去找食品小组换几张屠宰证,晚点去买猪。”
屠宰证,是这个计划经济年代特有的产物。
简而言之,有了这个证件,你才能屠宰牲口。
办理屠宰证那可就麻烦了,有一句老话是这么形容的,人走山路猪坐轿,人在流汗猪在唱,不是生猪想坐轿,只因本地没有道。
说的就是办理屠宰证的过程。
大清早,人起床就用背架把猪捆起来背在身上往镇上的经营站。
到了经经营站,收猪人员不是第一时间就来过秤,而是把猪放在猪圈里,等下午猪将吃进去的食物拉干净以后才上秤。
上秤之前还要伸手在猪肚子上抬一抬,检查是否拉干净。
每个来“出售”生猪的人,都要对收猪员点头哈腰,因为收猪的最低标准是七十五公斤,差一斤都要让你背回去样,够了再来。
上秤达标,则会给五十块钱,再发放一张生猪屠宰证。
有了这张证件,你才能杀猪。
简单来说,你要杀一头猪,就要上交一头猪。
杀一头猪,那就要上交一半,还得是带着尾巴那一半。
陈东风家没养猪,他肯定也上交不了。
他的目的很简单,买两头,杀一头上交一头。
许红豆听陈东风提起过办年货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虽然她心里不同意这样铺张浪费,但是陈东风一再坚持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你要开拖拉机去吧?是的话我就和你一起去。”
“嗯。”陈东风点点头,“还得置办一些米面粮油,不能光有猪肉,我去找老尹买的票就是为了置办这许红豆抿着嘴:“米面粮油都送吗?会不会太多了。”
陈东风笑笑:“放心吧,不值多少钱,这就是个心意,以后肯定能加倍赚回来。”
这个年代的人还有很多吃不饱穿不暖,只要主家对他们好,那可会拼了命拿出力气干活,陈东风相信,他的付出绝对物超所值。
兜里有钱自然好办事,陈东风来到集市上转悠了一会,也回招待畜牧区准备买两头猪。
只是这里的猪普遍都很瘦,他看了一会也就没有兴趣。
这个年代,肥肉才受欢迎,太瘦的猪,大家都嫌弃。
“我们去国营煤矿那边的集市转转,这里的太瘦了。”
与许红豆说了一声,他又开着拖拉机摇到国营煤矿附近的集市。
这里有庞大的工人消费群体,集市也就比镇上热闹太多,来来往往都是穿着劳保服的煤矿工人。陈东风把拖拉机停在畜牧区外,还没进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已经操着蹩脚的方言上来问道:“大叔,您是来买年猪的吗?”
陈东风笑笑:“嗯,怎么了?你家有猪要卖?”
小男孩也笑笑,黑瘦的脸上有一层黑皮,能看见清晰的裂痕,甚至都有点点血丝渗透出来。“大叔,我是回族呢.”
陈东风一惊,赶紧说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实在不好意思。”
回族同胞不吃猪肉,一般吃的都是牛羊鸡,他虽然是无意冒犯,但也被吓了了一跳。
这要是碰见一个“霸蛮”的同胞,就凭陈东风刚才的话可能就要大打出手了。
“你...你是回族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们这里都是卖猪的地方啊!”
小男孩舔舔干裂的嘴唇:“大叔,要牛吗?我家的牛要卖,你要买吗?”
陈东风闻言顿时两眼放光。
他可太想吃牛肉了。
清汤牛扒好、涮牛肉、酸菜牛肉、红烧牛肉、干锅牛肉,哪一样都是无上的美味。
就连一个简单的牛肉凉片,那都是出了名的下酒神菜。
只是这个年代,耕牛还在红线范围内,杀牛偷牛都还是重罪。
他想吃,但是胆子却是决定了他不去触碰红线。
小男孩见陈东风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也明白他的顾虑,小声说道:
“牛已经“摔死”了,大队上也出了证明,只要上交三成的肉就行。”
陈东风心里一动:“你们大队真的出来证明已经“摔死”了?”
小男孩用力的点点头:“你放心,手续齐全的,而且我们是回族,有名额的。”
陈东风还是有些迟疑。
买几公斤牛肉合理合法,他自然不惧。
这整一头牛回去,他还是有些操心。
没必要为了这一口吃的触碰红线,虽然这些政策已经名存实亡。
“大叔,你就行行好吧,我爹生病了,要不然我哪里舍得把牛卖掉,我发誓,如果我骗了你,天打五雷轰。”
小男孩已经在这里等了几天,第一次碰到一个有实力买牛的人,他一点都不想错过。
陈东风咂咂嘴:“嗯...先去你家看看,那牛如果真“摔死”了,还有证明,我可以考虑买掉。”小男孩马上喜笑颜开:“大叔,你真是一个好人,这辈子肯定长命百岁发大财。”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你这变脸倒是变得挺快的,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嘿嘿一笑:“我叫王进步,大叔,我能坐你拖拉机回去嘛。”
“上来带路,难道还能让你走啊,你这小家伙倒有点意思。”
拖拉机驶出集市半个小时,也来到了小男孩家里。
与陈东风猜测的差不多,土胚房,茅草顶,窗户都都没有玻璃,还是老旧的纸糊那一种,不过比陈东风家老宅要大,比没发家之前的陈东风过得要好一些。
唯一的区别,就是卧病在床的母亲,木讷如同老黄牛的父亲,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勉强算得上一个天崩开局。
不过这个年代,天崩开局的人多了,也不缺王进步一个。
这样的家庭,通常长大的小孩都要自卑内向一些,像王进步这样嘴甜的小孩,倒是少见。
“大叔,你看看,我家养的牛就在这里,按照市场价格,差不多就是四百二十元一头,你觉得怎么样。”
一头生猪的价格差不多是六十二块八,一头牛已经顶得上七头猪了。
这价格,说实话,有些小贵。
不过因为要走“合法程序”宰杀,陈东风倒觉得这个价格能接受。
“嗯..四百二一头牛,还要上交三成的肉,差不多就是一百四十块钱,你和村子里的商量一下,我多给一百块,这头牛直接“摔死”我带走行不行。”
王进步眼睛一亮:“那肯定行啊!给钱可比上交肉划算多了,大叔,你坐一会,我去去就来。”陈东风点点头,也没进屋,拖了个有些掉色的凳子坐在屋檐下等王进步回来。
王进步的父亲年纪比较大,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岁,只是木讷的用碗倒了两碗白开水端出来:“喝水老板。”
除了这句话,他就变得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屋檐下闷着头抽旱烟,一口接一口,看得陈东风都觉得有些肺疼。
这种级别的旱烟,他抽一口就要缓很久,要是像王进步父亲这样搞,他直接就能原地升天。没过一会,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满头大汗的冲进屋里,拿起木瓢舀上一瓢水就大口大口的灌进肚子里。咕咚咕咚持续了十多秒的时间,小男孩这才放下木瓢吐出一口长气,抹干净嘴边的水渍问王进步的父亲:
“爸,我哥呢。”
王进步的父亲指指村尾:“去你二伯家办事了。”
小男孩点点头,擦擦额头的汗水,也不搭理陈东风,就这样蹲在父亲边上玩石头。
陈东风情不自禁的看了小男孩几眼,又看看王进步的父亲,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个小男孩和王进步的父亲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是父子,但是和王进步看起来就有些不像。王进步要更加灵动一些。
王进步的父亲看出了陈东风的疑惑,磕磕烟灰平静的说道:
“我三十多没有娃娃,进步是我捡来的,后来才有了这些娃娃。”
陈东风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在他们家乡,有这样一个说法。
如果命里没孩子,那就只能去领养一个。
因为有很大的概率,你领养了孩子以后,你就会有孩子。
用迷信一点的话来说,大人命里无子,但是领养的孩子命里有兄弟妹妹,这就会给这个家带来孩子。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方法”,陈东风一向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保持尊重。闲聊一会,王进步也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递给陈东风一张单子说道:
“大叔,搞定了,五百二,这头牛就可以摔死了,一会我们帮你杀了,你直接用拖拉机拉回去就行,要不要分解开?”
陈东风看着单子上面的印章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杀了就行,分解就不用了,我回去自己弄。”
王进步点点头,马上就去安排人手过来杀牛,麻溜得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
至于王进步的父亲,只是在听到要杀牛看了王进步一眼,起身就去磨刀,其他的事情问都不问,好像这个家是王进步当家一样。
陈东风没有杀牛的经验,但是回族同胞对付黄牛就和他们对付猪一样,三两下就搞定了老黄牛。等众人合力把黄牛抬上拖拉机离去,陈东风也是数钱递给王进步就准备走人。
王进步当着陈东风的面把钱点了一遍,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
“大叔,都中午了,吃顿饭再走吧,没什么好菜,但也是一番心意,来都来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陈东风笑笑:“饭就不吃了,还得回去处理这头牛呢。”
王进步依旧坚持:“大叔,吃一顿便饭,我爸已经把菜烧好了,马上就能上桌,耽误不了多久的。”对于王进步来说,陈东风这样能买牛的人可是一个大客户,他必须想尽办法维护好关系,以便未来如果有牛“摔死”了,也能找到人处理。
陈东风有些迟疑,他是真不想在别人家里吃饭,太麻烦了。
只是王进步一直拉着他,他也是无奈的点点头:
“行,那就在这里吃饭,你切一块牛肉下来炒。”
王进步笑笑:“这哪行,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我嘛,就吃我家里的,走吧,进屋坐。”
陈东风进了屋,王进步的父亲已经把饭菜弄好。
饭菜很简陋,一个青椒炒肉和一盆水煮南瓜。
王进步的父亲和他弟弟也不上桌,一人端着一碗苞谷饭坐在角落吃。
陈东风迟疑一下,还没说话,王进步已经说道:
“没事,我爸性格就这样,吃吧,一会菜凉了。”
陈东风接过碗筷吃饭,夹了一块肉入嘴,马上就懵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进...进步,这.这是猪肉啊!”
王进步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道:
“嗯,是啊,腊肉嘛,肯定是猪肉啊!”
“呃. . ”陈东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王进步,“你..你们不是回族吗?”
王进步点点头:“是啊!是回族,不过我不信这些,什么能吃饱我就吃什么,我才不在乎这些东西。我们家吃不起牛肉,再不吃猪肉肯定都要饿死了,哪里还有时间在乎这些,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虑信仰的问题,吃吧,叔。”
陈东风有些懵逼的吃饭,这下他也知道为什么王进步的父亲不上桌了。
原来原因出在“肉”上面。
老一辈的人,总还是维持着那些他们坚定的信仰很正常,毕竟那是从小到大的理念,怎么可能会轻易破去。
一顿饭吃完,王进步放下碗筷说道:
“叔,你是不是叫赵德柱?”
陈东风一愣:“什么意思。”
王进步挠挠头:“这十里八乡,就赵老板家里有钱买拖拉机,你年纪差不多,我猜的。”
陈东风没有解释他自己不是赵德柱,只是随口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有王家山被抢劫枪击的事情,他现在对露富这种事情可是极为敏感,能不暴露自己是谁就尽可能不暴露。
王进步熟练的翻出一包皱巴巴的春城烟递给陈东风一直,他自己却不抽。
“赵叔,你们家还缺工人吗?你看我怎么样,你开三十元一个月的工资,我只要二十五,但是我保证做事和其他人一样,不少一星半点。
我还识字,简单的账务也能记,绝对能干你们收菜的活。”
陈东风眨眨眼,眼底有些茫然。
他没想到这个王进步居然这么想进步,吃个饭的功夫还要推销他自己去打工。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王进步的父亲已经起身说道:
“进步,你这娃瞎说什么呢,哪有你这样子的。”
王进步平静的看着父亲:
“爸,机会哪里是等来的,你不争取永远不会有机会,我碰见赵叔,这就是我的机会,我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我不知道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会来。
靠种地,我们养不活自己的,这样的收成,明年我们都交不起三妹的学费了。
还有我妈怎么办,就躺在床上等死吗?”
王进步的父亲张张嘴,颓然的坐了下去。
他又何尝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一丝光亮都没有,但,他又能怎么办。
他只会种地啊。
除了更卖力一点,他已经别无他法。
陈东风微微有些震动。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为了“活着”,那么的卖力。
在他眼中,包括他自己,他认为都是“假装”很努力,但实际有多努力,只有他心里才知道。王进步小小的年纪,却给他大大的震撼。
沉默片刻,他只是平静的说道:
“我不是赵德柱。”
王进步眼中的希望变成了失望,强撑着笑脸说道:
“叔,那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陈东风起身点燃一支烟,许久才吐出一口青烟:
“不过你要是想要工作,那春节后可以来找我,我或许能给你一个机会。
对了,我叫陈东风,比赵德柱可牛逼多了。”
“陈东风?”王进步脸色有些茫然,他还真就没听过陈东风的名字。
不过陈东风能给他一个工作的机会,还吹牛逼比赵德柱厉害,就凭这一点,他就愿意试一试。他太想进步了。
眼见陈东风起身要走,王进步来不及思考,脚步匆匆就跟上陈东风,礼送他出门。
陈东风出门房门也是心里一紧。
门口站着几个人,男有女,真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一瞬间,陈东风甚至都以为这些人要对他干点什么。
好在王进步此刻越过他走出来说道:
“大伯,三叔四叔,你们是过来拿钱的吧,稍等一下,我马上拿给你们。”
说着话,王进步也是开始兜里掏钱,这家一百,那家五十的递过去。
最后留在他手里的也就只有两百块,这还算要上交“村里”的一百。
也就是说他卖了一头牛,实际的收入也才有一百块而已。
一百块,听着很多。
只是读书和温饱还是勉强能坚持一段时间。
不过要是用来治病,那就是杯水车薪。
陈东风深深的看了王进步一眼:“你们这是合伙养牛?”
王进步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一头牛那么贵,每天还要吃那么多,我家也负担不起,所以我才想出和亲戚一起养,到时候按照付出分钱。
没办法,穷呗,只能这样慢慢来。
不过有了这一百块,我就能买小牛犊子了。”
陈东风吐出一口气,对机灵的王进步越发感兴趣。
这家伙虽然没读多少书,但脑壳是真的灵光。
至少,陈东风在他这个年纪就不会想出这么多东西来。
他能有现在的身价,靠的全是先知先觉。
想到这里,陈东风心里一动说道:
“一百块,应该不够你妈看病吧,有没有兴趣赚更多的钱,比你养牛,那可快太多了。”
王进步两眼放光:“陈叔,需要我怎么做?”
陈东风意味深长的说道:“马上过年了,暂时我这边还没下决定,不过也差不多了,过完年你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赚钱。”
王进步用力的点点头:“成,叔,我过完年就来。”
他没有问陈东风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无论陈东风要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顶上去。
只要能搞钱,什么都行。
陈东风数出十张大团结地给王进步:
“给你预支的工资,让你过个肥年,这钱等你年后上班从你工资里扣除。”
王进步一愣:“叔,这...这你不怕我拿着这钱不去了?”
陈东风笑笑,霸气的说道:“对你来说,一百块是大钱,对我来说,一百块连黄牛都买不到,你觉得一百块对我很多吗?
你不来,那就不来,我也不会来要这钱。
不过,我想,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算账,为了一百块丢一个机会,你应该做不到。
拿着吧,一百块不能解决你家的问题,但是能让你家免去后顾之忧,让你年后能踏踏实实的来找我。”王进步愣愣的看着陈东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比起这一百块,他更加向往陈东风能够面不改色就拿出一百块的样子。
反正这一百块对他来说,就和一块两块没什么区别。
“叔..钱我收了,年后我准时来找您。”
陈东风没有再说话,只是发动拖拉机就朝着家里驶去。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具象化,他的未来到底要做什么了。
在收养林夏两姐妹的时候,他只是有一点想法,后来赵葛亮让他当村支书,他心里已经有了领悟。现在再看到王进步,他仿佛“开窍”了一样,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因为生活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他相信这一辈子一定衣食无忧。
上亿身价不敢说,几千万他觉得应该可以做得到。
不凭别的,就凭买房子升值就行。
很多时候,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多少钱才够躺平。
他有想过几千万,也想过几个亿。
但是不管是多少,他相信随着国家的发发展,吃着时代红利的他,一定能躺平。
可是高枕无忧的过往后半生。
甚至连子女老人都看安顿好,完全不用操心。
那时候,他就可以尝试去见识一下他没见过东西。
比如,去其他城市看看,去国外看看。
世界那么大,他真没去过几个地方。
只是现在,他忽然又有了努力的冲动。
不是为了躺平,也不是为了以后享受人生。
他觉得人活一辈子,总要做点什么吧。
以前没钱可以幻想躺平。
现在有钱了,他反而又没有那么想躺平,想让这短短的人生能够再丰富一点。
没有梦想之前的他,只想旅游,到处看看来丰富人生。
但是,现在,他突然又有梦想了。
不,应该说是理想吧。
国家层次他没本事帮助,但是家乡这么穷,他觉得他完全可以在满足自己的情况下,多为家乡做出一点点的贡献。
大理华坪县出了个东北的张桂梅老师,一个东北人,她都愿意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落后的云省,为之付出那么多。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云省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家乡做一点点贡献当仁不让。
想清楚这些,他的兴趣陡然变得豁然开朗。
“红豆,我不想混日子了,我想做点事情,你同意吗?”
拖拉机后兜里的许红豆闻言有些懵,半天才说道:
“谁说你混日子了,我可没说,你别把这口锅甩到我头上,我从来都知道你很努力的。
只是有钱以后变懒了。
不过这也合情合理啊,挣钱不就是为了享受,为了偷懒嘛。
你挣到钱,休息一下怎么了,合情合理。”
陈东风笑笑,脸上也是露出得意的神色。
两世为人,他当然知道,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三观相合的爱人有多么的重要。
回家有热饭,有人嘘寒问暖关心。
即便就是在外面搬一天的砖,手都烫破皮,在回家那一刻,都不会觉得累。
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认为,没有男人不努力,只是有的时候,少了那一份支持,男的就没那个精气神了而已。
家有贤妻无横祸。
老祖宗的话,那可是经受了几千年的验证的。
“不,我不是说那个混日子,我是觉得,想做点事情,改变一下我们这鬼地方,至少,大家要吃饱穿暖,小孩都要上学吧。上学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是不上学,一辈子只能重复的窝在这个山沟沟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许红豆有些茫然。
她不懂陈东风说的这些大道理。
不过她懂一点,那就是陈东风如果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给你搞好后勤工作就行。”
陈东风哈哈一笑,放声唱道:
“我,从来没想过我,这放荡的灵魂,不经意间伤了你的心,如梦,我们还有可能.”
许红豆眉毛一挑,“恶狠狠”的揪住陈东风的耳朵:
“你说清楚,伤了谁的心,和谁还有可能。”
“嘶”
陈东风疼的吡牙咧嘴,赶紧说道:
“我唱歌是唱这个意境,活不一样的人生,和歌词没关系,你想多了。”
“哼,我想多了。”许红豆凶巴巴的盯着陈东风,“你最好老实一点,我时刻盯着你,你看看你唱的这个歌,一听就是靡靡之音,小心我找公安把你抓起来。”
陈东风无奈:“好啦不唱啦,回家处理黄牛去了,一会事情还多着呢。”
许红豆又警告了陈东风两次,这才松开手,一脸笑意的迎着风回家。
回到下树村。
陈东风远远就看见小女儿赤着脚在地上跑,他也是黑着脸喊道:
“陈云君,你鞋呢!!!”
陈云君回头看了陈东风一眼抱紧双手:
“哼,我才不要穿鞋呢~”
陈东风装出凶狠的样子:“你是不是想吃跳脚米线了。”
“哼!”陈云君别过头,“哥哥没穿,我也不穿,哼!”
陈罪风看着同样打赤脚的陈云也,翻了白眼:
“你不要学他,他不配穿鞋子。”
陈云君继续哼了一声:“我也不配穿鞋子,我也不要穿。”
陈罪风有些无奈,亥付这慎调皮的小女儿,他还就没有办法,舍不得下手。
不过许事豆就没有这慎怎虑了,刃头一挑,直亓就去路边扯一根小棍子。
陈东风赶紧说道:“亲生的,吓唬吓唬得了。”
许事豆:“滚!”
陈罪风眼角微微抽动:“注意下力度,差不多就得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汉语?”许事豆卷起袖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陈罪风顿时就不说话,只能转身进了陈熊家。
拦不住就不能拦,免得一会打得鸡飞狗跳以后陈云君来找他告状,殃及池举。
他可以心疼,但做不到感同身受。
不一会,院里就乘起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爸爸”爸爸"妈妈打我,爸爸救命”
“叫爸爸?你今天叫祖宗都没用,打的就是你,让你不穿鞋。”
“爸爸~爸爸~救命啊~好疼!”
陈罪风听得牙齿发酸,赶紧钻进陈熊家里喊道:
“叫上德柱和陈波,我整了一头牛,一会把牛处理了。”
陈熊和许事兰还没小孩,此刻两人正磕着体子,脚翘在茶几上津津有味看电视,家里和谐得不合,也是行陈罪风看得羡慕得不介。
随着时代的发展,带娃的成本也是越来越高,一慎彩礼就能压死人。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不结婚,或者不要小孩。
陈罪风亥此从来不发表意见。
每慎人都有自冤享受生活的权利,照怎好自冤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他认识很多朋友,有小孩和没小孩的都有。
他问过这些人,后悔吗?
这些人无一例外亨他的答案都是后悔。
有孩子的后悔生孩子,没孩子的后悔没生孩子。
鞋子合不合脚,至少穿了才知道,凭感觉,谁都不知道这鞋子到底合不介。
陈熊随手把体子放下,穿上拖鞋起身:“哪里搞的牛,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我可是看报纸去年有人杀牛被判刑搬年。”
陈罪风震惊的看着陈熊:“卧槽,你还会看报纸?”
经过几慎月的大举大肉,身高亓近一米九的陈熊也是越发壮硕,有了胳膊上能跑马的趋势,妥妥就是一头直翼的北低熊。
陈罪风亥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慎躲在墙角看他们玩一脸羡慕样子。
此刻听到“报纸”,陈东风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张飞绣花的画面。
简直...不忍直视。
陈熊嫌弃的看着陈罪风:“你数学考六分的人还看起书来,我看看报纸开么了,走走走,和你说话就是浪费精神,不如亥着老黄牛聊几句。”
陈罪风跟着陈熊走出院尔,斜眼说道:
“话不要乱立,我考了九分,一天不要瞎污蔑我。”
陈熊摊摊手:“有区别吗?”
“妈的,三分不是区别啊!”
“不是!”
“滚,话不投机半句多。”
“嘿,我也是这么想的,杀牛去吧,少说话,一会牛肉我多拿一点,红兰最近老是恶心,吃点新鲜牛肉好点。”
“啥玩意,有了啊!”
“应该吧!”
“应该慎鸡毛,人家孕吐是想吃酸的或者辣的,哪有想吃牛肉的,又不是生牛犊子。”
“滚你爹的,你少说话是不是会死。”
“差不多吧,反正不说话就难受。”
陈雄顿时闭嘴,不在和陈东风说话,直接就去找人过来收拾老黄牛。
弄牛可是慎技术活。
陈罪风他们这里又习惯吃带皮黄牛肉,折腾了几慎小时,几人才把黄牛分解开,留下一部分腌牛干巴(牛肉腊肉),剩下的直亓上锅炖了。
陈罪风也不小气,一家给了分了临公斤生牛肉带回去,这才开始着手弄晚饭。
有新鲜的牛肉,那晚饭就很好解决,直亓架上一慎锅,吃涮牛肉就合。
事油汤底配上陈熊奶奶研制的辣椒面,在配上一点薄荷叶,大伙也是吃的汗流浃背,满嘴流油。陈罪风扫了一眼爷爷陈清河:
“爷爷,这上了年纪了,油荤总的就少吃点,还有你那酒,开么喝的比我还多。”
陈清河瞪眼说道:“放你爹的屁,现在不吃不喝什么时候吃喝,等你亨我上坟的时候带过来啊。滚蛋,我能吃你就偷着笑吧,哪天不能吃了,有你嚎的。”
陈罪风顿时放弃了与陈清河聊天的想法,转而和陈熊说道:
“过两天你奶奶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把这慎秘制辣椒面的配方手把手教我们弄一下,过完年我准备把后院后院那一片地搞下来,整慎辣椒面的小作坊,改合卖辣椒面。”
陈熊一脸差异的盯着陈东风:
“真要卖辣椒面?你讲定这玩意能卖出去?谁家还不在种点辣椒啊。”
陈罪风摆摆手:“你这不是废话嘛,要卖不出去我能这么做?”
陈东风上辈子就是个没文化的农民,高端的发财之路他也不认识,唯一就是亥这些吃的感兴趣。在他们这慎地方,因为有独特的喀斯特地貌,导致生长出来的辣椒慎体细长,色泽鲜艳,皮厚肉多,口感浓香纯正。
在过临几年,甚至能被誉为中国辣椒之乡。
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佐料虽然是小道,赚不了大钱,但只要打出名气来,小目标还是不成问题。
就陈罪风知道的,隔壁贵省的老干妈,中原地区的临搬香,那都妥妥的是霸主级的产业。
既然有这么好的条件,他也想着趁现在市场竞争小,整一个本地品含出来。
一来他自冤能赚点钱。
二来嘛,辣椒与大棚蔬菜一样,都是能够直亓改善村里人生活的产物。
只要运作得好,下树村就能在明年彻底脱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看天过日子的生活。
无论是辣椒、蔬菜还是药材,只要能好好钻营一项,绝亥就能顿顿吃上大米饭和肥肉。
绝亥能成为临里八乡头一份。
这也算他陈罪风未来当这慎村支书,能够为村里想出来的致富之路。
没办法,山多地少,又没有资源。
除了在地面想办法,他还真就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真的能有人买?镇上的市场,可是连青辣椒都没人卖啊!”
陈熊挠挠头,总觉得陈罪风这慎决定是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实在不靠谱。
蔬菜便宜又缺,有人买正常。
药材就不说了,国家都在收购。
但是这辣椒面,就有些过份了。
不吃辣椒面还能饿死啊!
陈罪风吐出一口气:“你把眼光盯在镇上,那肯定卖不出去,春城你都去了几趟了,你没发现那里的人多有钱,就是没罪西买吗?
搞起来,准能卖出去,放心吧,负责人我都找好了,就等明年开工干活就介。”
陈熊辉辉头:“随便你吧,反正亏钱多的是你,我又是小头。
亥了,既然弄辣椒面,你准备叫什么名字?七彩辣椒面?”
陈罪风辉辉头嘿嘿直笑,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老干爹开么样?”
“你神经病吧,我还老干妈呢。”陈熊一脸吐槽,“起得什么破名字,一听就知道卖不出去,谁家辣椒会用这慎名字。”
陈罪风斜眼看着陈熊:“那就听你的,就叫老干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