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树村。
陈东风家里聚集了诸多男男女女。
他招呼着许红豆泡茶的同时,自己也是上前发烟。
趁着这个间隙,大家也是纷纷开口。
“东风,这人贩子就这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偷小孩?”
“偷小孩被发现不仅不跑,还敢杀人,我的天老爷,真是丧良心啊!”
“有公安在的村子都敢去,真是不怕死,还好现在都被抓了,这种人应该要枪毙吧。”
陈东风抬手示意大家暂停,这才说道:
“事情呢差不多就是这样,人被抓了,一个都没跑,都关进派出所了。
我叫大家伙过来也就是说这件事,这人贩子太嚣张,我们呢又忙着大棚蔬菜的事情,也没人看娃。以后我们村就定个规矩,陌生人一律不准进村,尤其是那些走街串巷的挑货郎,只允许他们在村头,敢进村就直接打出去。”
赵葛亮点燃一支烟说道:“确实应该这样,我前段时间在收菜的时候,还听说有人贩子伪装成挑货郎骗小娃娃吃糖,等小娃娃吃糖晕过去,直接往箩筐里一装,就挑着出去了。”
“豁哟,还有这种事,这些狗操的还真是花样多,这谁能发现得了。”
“那这回家以后可是要叮嘱好家里的小孩,不准一个人出去玩,这太危险了。”
陈东风眼见事情说完,这才吐出一口气:“行了,说的就是这件事,散了吧,都回家交代一下,小心无大错。”
村民们散去,赵德柱这才凑过来,一脸严肃的对着陈熊说道:
“大熊,你说这伙人有没有可能就是抢劫王家山那伙人,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了解我们。”
陈熊:“”
陈东风摆摆手:“抢劫那伙人有枪的,这几个没有枪,应该不是,不过你他么也低调一点,我今天问了个犯罪团伙的老大,他可不仅盯着我,陈熊家还有你家他都盯着,只是我家有小孩好下手一些。”赵德柱闻言卷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说道:“哥们胳膊上能跑马,借他几个胆子他都不敢来,老子一拳就能捶死他。”
陈东风撇撇嘴:“你那肌肉都是假的,卵用没有,我们这些干农活的才叫肌肉。”
赵德柱脸上有些挂不住:“放屁,肌肉还有假的,给你打一拳看看,老子哼都不带哼一声。”陈东风不怀好意的起身:“真的,哼都不哼一声?”
赵德柱吞了一口口水,咬咬牙:“赌十块钱,你敢不敢!先说好,只准用拳头,你要是敢拿棍子我今天就干死你。”
“呵!”陈东风活动了一下手掌,捏成拳头说道:“十块就十块,看清楚了,保证打得你鬼哭狼嚎。”赵德柱扎马步站稳身体,右手握拳将手臂梗住,拍拍手臂说道:
“来。”
陈东风晃动了一下肩膀,又学着泰森来回跳动两下,这才猛的喊了一声:“卧槽,飞机。”趁着赵德柱下意识的看向天空之时,陈东风猛的挥拳,直接就打在了赵德柱的. ..大腿上。“哎呦,卧槽。”
赵德柱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之上,万万没想到陈东风这个老狗居然偷袭大腿,这一下也是打得大腿发麻,疼得吡牙咧嘴,五官扭曲。
“陈东风,你个狗日的不讲武德,谁让你打我大腿了,你等着,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陈东风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果断的掏出十块钱递给赵德柱,一脸诚恳的说道:
“我认输,这个打赌算我输了,这是钱。”
十块钱能换来干赵德柱一拳,他觉得很值,这十块钱的情绪价值,他买了。
赵德柱有些茫然的接过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明明是他打赌赢了,怎么陈东风这输了的人比他还高兴。
趁着这个时间,陈东风也是果断进屋,不给赵德柱反应的机会。
屋里,陈云君趴在门框上幸灾乐祸,陈云天和陈云也两人正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许红豆提着小竹棍一声虎吼:“给我跪直了!!!说,谁的主意,居然敢跑去镇上买东西,我看你们两个今天是要造反。”
陈云天赶紧摇头:“不是我,我是去找云也的。”
陈云也一懵,回头看向陈云天,立刻狡辩:“不是我要去,是大哥要带着我去的。”
许红豆脸皮微微抽动,小竹棍挥舞得啪啪直响,吓得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到底是谁的主意,不说我就两个一起打!”
陈云天直起身,谄媚的喊道:“妈”
“滚,我不是你妈!”
陈云天心里一惊,身体更是一抖。
往常他只要叫一声妈妈,认错态度良好,就能唤起许红豆的母爱。
今天妈妈两个字都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他很清楚的知道。
今天要挨揍了。
见此,他也没有再帮忙的心思,果断说道:
“是云也要去供销社买玩具枪,我劝他不要去他非要去,没办法之下,我想着作为一个哥哥,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去镇上,我这才跟着他去的。
我先声明,我是为他好,我可不想去镇上,镇上有什么好玩的,我现在天天在家学习,多开心。妈,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最爱学习了,期末考试还考了一百分。”
陈云也难以置信的看着陈云天,立刻反咬:
“妈,是大哥带我去的,他说他要去买玩具枪,我才跟着他去的。”
许红豆看着陈云也脚边的玩具枪,再看看陈云天脚边也有玩具枪,果断直接出击,小竹棍如同雨点一样落在了两人身上,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陈东风摇摇头,一阵感慨。
乱棍打散兄弟情,一身全是对方名。
不过今天两兄弟虽然因为去镇上被打,他心情反而是有些高兴。
按照那个眼镜中年的交代,他们今天是准备来陈家掏陈东风两个儿子的。
只是因为两兄弟偷摸去了镇上,让他们一顿干瞪眼等了一早上没有等到人,这才选了大石村作为下手的对象。
阴差阳错之下,陈东风又碰见了他们,反而是化解了这一劫。
念及至此,陈东风也是抿了一口茶说道:
“红豆,差不多了,打一顿就行了,都是亲生的,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
许红豆眉头一挑:“闭嘴,都是你惯的,要不是你不让没收他们的压岁钱会这样?”
往常的陈东风在听到这句话肯定就会老老实实避开许红豆。
不过今天考虑到两个儿子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你吼啥!是是是,都怪我,但是打两下也差不多了,没必要一直盯着不放。”
许红豆啪的一下把棍子丢在陈东风面前,一脸怒气:“好啊,那你来管,一天天自己不管,别人管你还要说三道四的。
行,你们都姓陈,我一个外姓人,好像我才是这个家的恶人是吧。
那以后你就自己管,什么事都不要找我,还有你们两个,以后衣服自己洗。”
说着话,许红豆红着眼眶就出了门。
陈东风一脸无奈,起身踢了陈云天和陈云也一人一脚屁股:
“滚蛋,今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还有,谁要再敢去镇上,老子剥了他的皮。”
训斥完两个儿子,陈东风这才屁颠屁颠的跑出去哄妻子。
奈何许红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火药的原因,任他好话说尽,就是一点都不给他好脸色。一直到晚上上床,许红豆都没给他好脸色。
陈东风刚凑过去,许红豆直接就是一拐肘:“躲开。”
就连陈云君扑到许红豆身上,她都直接提着扔到陈东风边上:
“找你爹去,不要找我,你们都姓陈,我姓许。”
陈东风咂咂嘴,抱着陈云君大眼瞪小眼。
陈云君趴在陈东风身上小声说道:“爸爸,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 .”
陈东风脸色一黑,揉揉陈云君的脑袋:“谁教这些的,胡说八道,不会的,一会你妈就好了。”许红豆闻言气得忍不住看了陈东风一眼,发出一声冷笑,这才坐在床上。
尤其是看见她的枕头和陈东风的枕头还贴在一起,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就把枕头扯了过来。“哗啦”
随着枕头被扯开,枕头下方铺着的一层大团结钞票也是被带了飞起来,撒了一床。
一时间,房间里立刻陷入一种诡异的状态。
许红豆眉头一挑,眼神看向陈东风。
虽然没说话,但是陈东风看懂了她眼神里面的意思。
给我的?
陈东风赶紧点点头。
许红豆这才又哼了一声,跪在床上去捡钱。
随着一张张人民币被叠放在一起,许红豆生气的脸再也绷不住,反而是露出了笑意。
陈东风顿时心里一松。
下午回来的时候,他路过镇上,和陈熊顺手就把那些燕窝全部卖掉。
这玩意还得挑毛,他们家也没这个技术,留在家里反而是折磨人。
这种高档补品,镇山和省城收的价格都差不多,他也就懒得再留在家。
毕竟家里的药材还没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送去春城。
这笔生意虽然没有挣到8000,但是7200的巨款他也很满意。
除去王进步的700块,他和陈熊也一人分了3250的巨款。
他个人只留下了250的私房钱,剩下的3000都用来哄老婆开心。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还不错。
都说包治百病,这哪有钱来得痛快。
包还要花钱买,钱直接给,老婆还能把钱存着。
无非就是左口袋换到右口袋,还能化解家庭矛盾,这不比买包香多了。
许红豆清点完3000块的人民币,看想陈东风的眼神又变得温和,甚至隐隐约约都有些拉丝.“老公,我下午态度有些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晚饭吃饱了吗?要不我再给煮点宵夜吃?”陈东风霸气的摆摆手:“不用了,睡吧。”
许红豆把披散开的头发扎起来,“含情脉脉”的看想陈东风:“别睡了,你哄云君睡觉,我去洗个澡就过来。”
陈东风打了个冷颤,赶紧翻身裹紧被子:“我累了,困得很,先睡了。”
开什么玩笑,哪能恩将仇报啊!
一周后。
王进步修养好身体,又把种辣椒的事情与村里人沟通好,从他家亲戚开始种植,这才急急忙忙朝着陈东风家赶来。
进入三月,学生开学,他得抓紧时间跟着陈东安去春城。
让他一个人去,他还是有些担心。
来到下树村,远远他就看见大榕树下面聚集着一群小孩,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踢毽子。
比起大石村,下树村的小孩就要幸福很多。
不仅身上穿着新衣服,个个脚下都穿着鞋子。
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不错。
除了打闹嬉戏的孩童之外,还有挑货郎在卖货,甚至还有一个屠夫背着半头猪过来售卖,一切都显得很热闹。
尤其是在村头还有一个蓄水池,清澈的山泉水穿村而过,更是让王进步羡慕得不行。
他们村到现在为止吃水都要去五公里以外去背,从没享受过人可以不用挑水过日子。
随着公鸡“咯咯喔”的打鸣声响起,一只白孔雀从陈东风家院里走了出来,开屏慢悠悠的走在村路上。一群小孩马上围了过去,嘴里大声唱道:
“一窝金孔雀,飞在哟,花前座。花开花要落,花落要结果..”
王进步突然眼眶就红了。
他好羡慕下树村的人,这里的人仿佛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那样的富足。
尤其是那些孩子,他们.好快乐啊!
要是大石村也这样就好了。
没等他感慨一会,唱歌的小孩已经跑到他面前直勾勾的看着他说道:
“你是谁,你干什么的。”
王进步一愣,笑笑说道:“你是陈云也吧,我叫王进步,我来找你爸的。”
“嗯?”陈云也一愣,“你找我爸,你认识我爸?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不是骗子。”
王进步摆摆手:“要不你带我去你家,见了你爸就知道了。”
陈云也点点头:“行吧,那你跟我来。”
跟着陈云也一起的那些小孩也纷纷开口。
“云也,你爸真厉害,不仅会唱山歌还会写山歌,金孔雀好好听啊!”
陈云也嘴角微微翘起,“那是,我爸可厉害啦,就没有他不会的事情。”
进入院子,陈云也脚步没停,而是带着王进步绕过前院往后走。
“我爸在辣椒作坊里,你快点,我还要出去玩。”
王进步扫了从房屋侧边穿过房屋来到后院,也是一怔。
比起陈家前院,后院居然更大,差不多有四五亩大小。
院子里修建了整齐的水泥地板,地板上铺着油布,上面摆满了通红的辣椒,一股刺鼻的味道也若有若无的传了出来。
在水泥地板的后方,是一排两米八高的瓦房,透过窗户,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穿行在其中。穿过辣椒的地面,这股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陈云也熟练的从门口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口罩递给王进步:“你要洗手洗脸,再穿上工作服才能进去,要不然我爸会骂人的。”
王进步顺从的穿好工作服,戴上口罩将刺激的辛辣味道隔绝开,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有三四个妇女正在用舂辣椒,陈东风同样也戴着口罩,正在来回检查四周,似乎在安排什么。看见王进步进来,陈东风也是朝着边上的妇女招招手,带着她和王进步就出了辣椒作坊。
来到院里,陈东风走到凉亭里坐下,这才脱下口罩说道:
“来了啊进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三桃婶,你得叫她奶奶,以后他就是辣椒作坊的厂长,出货的事情都听她的。”
王进步下意识的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喊道:“三桃奶奶。”
三桃婶摆摆手:“叫什么奶奶,把我都叫老了,叫杨厂长就行了。”
说着话,三桃脸上也是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她这个厂子的位置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仅不用干活,只要管人之外,每个月还能多十块钱的工资。就冲这一点,现在的她在村里走路都带风。
开什么玩笑,这个年代有几个人能拿到四十块一个月的高工资,而且老板还包两顿有肉的伙食。这样的生活,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介绍完两人认识,陈东风也是皱眉说道:
“三桃婶,塑料袋现在也已经到了,以后就不要用纸包装,太容易受潮,封口你现在会了吧。”杨三桃点点头:“会了,拿个锯片沿着塑料口折叠下来,放在油灯上一烤就行。”
陈东风点点头:“现在我们产量低,出货量也少,人工封口还行,等生意好了我我去买个封口机,以后就轻松了。”
杨三桃闻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叮嘱王进步说道:
“你去了春城可要卖力点,镇山现在卖不出去多少,就看你在春城能卖多少了,卖得越多,老板就赚钱,我们才能赚钱。”
王进步微微有些紧张,“嗯,我会努力的,一定争取尽快卖出去。”
陈东风这才点点头,起身伸了懒腰:“行,三桃婶,那就这样,你忙着,我带进步出去了,等我叔那边的猪出栏,以后顿顿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说着话,陈东风也是脱掉工作服带上王进步出了后院。
懒鬼陈东安也已经起床,躺在躺椅里抽烟,赖小芳和陈四狗两人也在院子里坐着,就连许红山和苗小春也来了。
陈东风斜眼看了陈东安一眼:“行了,不要躺尸了,可以出发了。”
陈东安闻言这才一个翻身坐起,“终于可以回省城了,出发出发!”
陈东风叮嘱道:“上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租房子安顿他们,后勤工作先弄好,你不要这些屁大点事都还磨磨蹭蹭的。”
陈东安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你都叮嘱几百遍了,能买房就买房,买不了就租,周桐已经在处理了,上去就能直接住。”
陈东风脸皮微微抽动,脸上也是露出嫌弃之色。
陈东安这样的懒鬼居然能找到周桐这样的老婆,老天还真是瞎了眼。
啥事都不用干,一天等着老天拉在他嘴里就行。
见状,他也是懒得在和陈东安说话,转而和苗小春说道:
“小春,去了春城以后,东安会安排你们两个住宿,吃住的事情不用担心,至于其他的,大哥也爱莫能助,只能靠你们自己。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们,只要有钱,九成九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知道吧。”
苗小春点点头,大大方方的说道:“东风哥,我不想在药材经营部上班,没意思,我也想去卖辣椒面,行不行。”
陈东风一愣,迟疑一下说道:“这个看你,我都行,你要是觉得无聊,那就和王进步一起推销辣椒面。苗小春摇摇头:“不是无聊,是收药材只能赚点死钱,没有辣椒面来钱快,我还是想多挣钱。”“行!!那你去卖辣椒面,就这样”
“姐夫,我也去,小春去哪我就去哪。”
不等陈东风说完话,许红山已经小跑过来谄媚的说道,“推销辣椒面而已,我们夫妻出马,保证能做好。”
陈东风眉头微微一皱,沉默片刻。
“也成吧,你们想推销辣椒面就去吧。等你们打开局面,我就去县里的玻璃厂看看,到时候定制一些玻璃瓶,研发油辣椒和水豆豉这些,也能混着一起卖。”
药材经营部在宝善街,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接待上门卖药材的客户,只要做好回头客就行,日子相对也清闲。
陈东风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才让苗小春和许红山在药材经营部上班。
不过这两人心里憋着气,想要去卖辣椒面赚大钱,那陈东风也不会说什么。
他能做的,只能将人扶上马,送一程,至于能跑多远,那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钱这玩意,可没那么好挣。
他多了几十年的眼界,随着生意越来越多,依旧还是要每天忙里忙外,根本不得清闲。
没办法,因为想挣更多的钱,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王进步蹲在一边,听着陈东风与许红山、苗小春的对话,心里也是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这推销辣椒面的工作原本只有他一个人,卖多卖少也没个比较。
现在有人加入,也就意味着竞争激烈起来。
他也是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的在春城搞出点名堂出来。
他,太想进步了。
这时,陈东风叮嘱的话和工作的分配已经处理完,也就直接说道:
“行了,那就这样,你们出发,我到五六月份灯盏花上市了再来春城看看。”
陈东安带着人离去,陈熊这才走过递给陈东风一支烟:“你真不去春城啊,就他们几个,行不行哦,别这辣椒作坊准备了这么多,结果啥也卖不出去。”
陈东风点燃烟吸了一口:“如果现在这个年代都卖不出去,那他们以后更卖不出去,让他们折腾几个月看看,不行再说吧。”
从利益的角度来说,他的确是该一起去打开局面。
不过三个小孩还在童年阶段,他不想因为挣钱的事情而错过陪伴,这才宁愿少挣一点,也要陪伴着子女成长。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这些娃娃读书,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
尤其是上了高中,那就是大学、工作、成家,聚少离多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习以为常。
陈熊点点头,扔掉烟头踩灭:“事情整完那就走吧,山里还有很多事了。”
陈东风叹息一声,也是骑上摩托车和陈熊进了山。
灯盏花属于续生植物,从播种到第一刀收割需要一百四十天左右,也就是四个月的时间。
按照刘怀瑾的估计,顶多也就在六月份就能上市。
第一刀收割完,往后就只要间隔五十天就能割第二刀,每年差不多能割四刀左右。
他想要赚大钱,现在就得守着灯盏花,确保灯盏花收割第一刀之前不要出问题,这样才能形成稳定的现金流。
有了这笔钱,无论是继续扩大药材基地,还是升级辣椒面作坊的物品种类。
他都能够轻松一点,不用像现在一样,已经开始要考虑金钱了。
来到药材种植基地,陈东风与陈熊直接骑着摩托车上了最高的悬崖边,这里能够眺望整个药材种植基地。
陈熊停好车,眯着眼睛说道:“你估摸着能搞多少钱?”
陈东风沉思一会说道:“六十年代的时候,罗苗医发现灯盏花能治疗瘫痪,这药材才兴起来,74年省里制定的【云省药材标准】收录了灯盏花。
77年编撰的【中华人民药典】收录灯盏花,用于治疗中风偏瘫、风湿痹痛,灯盏花的名气才逐渐提升起来。
镇上的收购价是一块五毛一公斤的干货,不过我问过陶冀,白药厂那边的收购价格应该在两块四,粤省那边还要等抽时间问问老马。
不过即便按照两块四一公斤的干货,收成也很可观。
刘怀瑾说了,一亩地能割四茬,共计一百公斤干货,那一茬一亩地就是二十五公斤,五百亩地就是一万两千五百公斤,差不多就是三万块,一年十二万左右。”
“嘶”
陈熊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啊,那还种什么三七和重楼,直接改种灯盏花得了。
五百亩十二万,五千亩那不就是一百二十万了,啧啧!”
陈东风无语的看着陈熊:“你在想屁吃呢,还五千亩,你有那么多熟练工嘛,这要是中间出点什么问题,成片的死亏死你。”
陈熊咂咂嘴:“吹牛逼嘛,肯定要往多的地方吹,我还没吹五万亩呢。”
说到这里,陈熊还是有些不甘心,“这可是肉眼可见的钱,我们就不考虑多种一点?不说五千亩,再搞五百亩也没问题吧,一转手就能翻倍。”
陈东风摇摇头:“熟练工人还是太少了,等第一茬的灯盏花收割以后看情况,如果效果不错,工人也熟练了,我们就能采取老带新的模式扩大种植面积,现在还不行。”
“这样啊!”陈熊有些遗憾,“五六月份也好,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要搞支书了,我们租林地也方便,到时候再租上一千亩,全部都搞成灯盏花。”
听到陈熊说起“村支书”三个字,陈东风眼神微微闪动,这一次倒没有再说什么。
阴差阳错经历了眼镜中年的事情,他现在对竞选村支书的事情也不是很抗拒。
在他看来,有钱还是其次,还是得有点权利,让人知道惹了你就要找死,这样才能避免一些麻烦事情。时代落后,各种监控技术不成熟,降低了犯罪的成本。
他又是在云省这个边疆地方,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行了,走,下去看看吧。”
闲聊一会,陈东风又和陈熊回到了山谷之中。
在距离水库三百米的位置,陈东风又修建了一排小房子用来给值班的员工住宿和吃饭。
食堂的伙食也是由他小姑陈小荣负责。
本来陈东风想着把食堂包给陈小荣,让陈小荣自行购买食材做饭,他负责出钱就行,这样也能让陈小荣也赚点钱。
奈何还没试验两天,陈东风就直接叫停了这件事。
没办法,他不买菜,陈小荣可是连肉都不买,弄得都是些清汤真水的饭菜。
不过倒不是陈小荣黑心,从食堂生意里面赚大钱。
甚至可以说,陈小荣根本就不赚钱。
因为她报给陈东风的价格基本就是成本价,没有加利润,一心就想着给陈东风省钱。
因为穷惯了的原因,陈小荣根本就不会想着买肉,顶多放一勺猪油加点油水就行。
这样的饭菜,陈东风肯定是吃不下。
工人倒是没说什么,甚至只要能有大米饭吃他们就很高兴了。
陈东风却觉得不行。
多花点肉钱就能让工人更加卖力干活,完全是很划算的买卖,这点肯定不能省。
毕竟加工资这种事,工人只会在发工资的时候感恩,但是有肉的饭菜这可是顿顿看得到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这么做。
陈东风在门口停好摩托车,又沿着房子四周转了一圈,脸上也是露出满意的神色。
当初建这些小房子的时候,陈小荣就提议弄个猪圈,再养一些鸡吃泔水。
此时看着山林里的走地鸡,还有猪圈里的小猪,他的心情也是越发不错。
只要等鸡猪出栏,药材基地的伙食基本就能做到自给自足,还能时不时到水库里抓点鱼改善伙食。“大熊,到饭点了,我们中午就在这里解决,一会去看看药材的种植情况,下午就去水库钓鱼。”对于生意上的事情,陈熊一向没有主见,陈东风让干嘛他就干嘛。
当下也是翻出碗筷就跟着陈东风进了食堂。
今天的伙食不错,一盆肥瘦相间的辣椒炒肉、一盆油炸土豆、还有一个水煮小南瓜。
因为就十几个工人,陈东风也没有无聊到弄个人打饭菜,都是统一放在食堂的角落,吃的人自己动手,管够。
陈东风打好一碗饭菜,端着碗就开始找地方吃饭。
只是扫了一下食堂,他也是有些懵。
陈清河居然在食堂里吃饭。
见状他也是走到陈清河身边坐下:“爷爷,你怎么在这里,家里有人做饭啊!”
陈清河斜眼看着陈东风:“咋啦!我不能来这里吃啊,要给钱?”
陈东风讪讪一笑:“你这老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这是吃火药了,说话这么呛,家里的饭菜比这里丰富。
你来这里吃饭,不知道还以为家里没悼给你做饭,我虐待老悼呢。”
“滚蛋!”陈清河点燃随身携带的烟锅,“我想去哪里吃就去哪里吃,谁管得着,你们吃你们的,我走了!”
陈东风一头雾水的看着陈清河离去,这才朝着旁边的悼问道:
“我爷爷最近都在这里吃饭?”
这段时间他忙着辣椒作坊的事情,一天吃饭也不固定。
因为家里吃饭其实和药材基地这里也差不多,都是许红豆炒大锅菜端到棕子里自己打着吃,毕竞辣椒作坊也有4悼。
这也就导致他们家彻经很少会聚在一起吃饭,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吃各的,吃完以后又各忙各的。他其实也很久没跟陈清河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他一直以为陈清河最近是和陈大国在忙养猪场的事情,现在看来,陈清河一天天其实是泡在山里没回家。
个悼放下碗筷,捡起掉落在桌上的米粒吃掉说道:
“老爷子来了好几天了,天天都在山林里转悠,问他也不说话,不过我看他心情确实有些不好,你有时间还是多看看。”
陈东风点点头,眉头也是慢慢皱起来。
他想不通陈清河会有什么烦心事。
吃过饭,陈东风也没了钓鱼的心情,朝着陈熊使了个眼色,鬼鬼祟祟的又跟上了进山的陈清河。他今天非要弄懂陈清和到底要干嘛。
陈清河背着手,也不进药材地,只是在老林子里面钻来钻去,时不时又停下来思考,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陈熊站在树后好奇的问道:“爷爷找什么呢,他这是进山来挖药材的?这一片也没什么药材啊!”陈东风摇摇头:“不知道,应该不是挖药材,你看他来了几天,一点药材都没有,应该不可能是挖药材,就是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陈熊斜眼看着陈东风,“咋啦,山里还有土匪的宝藏等着挖啊!”
“神经病!”陈东风翻了个白眼,“都有宝藏了,这土匪还能蹲在山里被喂蚊子,不知道去大城市享受生活啊!”
陈熊嘿嘿一笑:“吹吹牛嘛,你这悼这么较真,不过我们这确实倒是没什么山匪,小鬼子倒是来过,不过都被宰光了。”
只是说着说着,陈熊的语气越变得有些低。
小鬼子确实是被打退了,但是他们这里又何尝不是十室九空,松山战役更是打到娃娃兵出战,最小的甚至还不满九岁。
一时间,两悼情绪都有些低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陈清河的身后。
再往前又走了一会,陈清河突然变得神色激动,快步朝着一个高大的乔木走去,围绕着乔木转了一圈又一圈,苍老的手掌抚摸着树皮,突然就变得老泪纵横。
陈东风心里一凛,顾不得在后面跟着陈清河,三两步就跑到他面前说道:
“老头,什么情况,你没事吧。”
陈清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乔木的树皮。
陈东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逐于看清了乔木书皮上刻着一些歪歪斜斜的字迹。
不过因为年代久远,乔木固大,这些字迹又都是繁体字的原因,他其实还看不懂这些书皮之上写了什么。
沉默片刻,等陈清河情绪恢复平静,陈东风这才冲着陈清河问道:“爷爷,这些是什么?”陈清河吐出一口气,没有回答陈东风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香火和黄纸蹲在乔木面前点燃,自言自语的说道:
“大取、六取、十七弟,我来看你们了。”
陈东风闻言一惊,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陈家世代居住在下树村这里,按理来说应该应该家族鼎盛,人口倍多。
虽然说因为经历特殊年代的原因,悼口锐减,但也不至于像现在一丸,一个村连姓陈的住户都没多少,都是百家姓混居在一起。
之所以会这习,后来的陈东风也听陈大国说过,是因为在那个特殊的战乱年代,家族壮丁都自发上了战场,直接导致悼口出现断层,陈氏族悼也变得七零八落。
此时听着陈清河说话,他也立刻反应过来,这颗乔木边上应该是埋葬着祖上的先人。
陈清河插好香火,烧完纸钱,这才对着陈东风说道:
“给老祖宗磕个头,一会准备挖开这里。”
陈东风一愣,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的磕头,又回到山脚拿上锄头回到这里。
等他回来,陈清河扔起一把纸钱,山风呼啸而过,席卷着纸钱缠绕着高大的乔木不停的飞舞,慢慢才散落在地上。
陈清河再次扔起一把纸钱:“老取,我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