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大招面前,人人平等。(1 / 1)

回到家,陈东风睡了一天一夜才起床。

因为没做梦,他这一觉也是睡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等他光着膀子出门,拙劣的赵德柱已经在他家院里徘徊了一早上。

看见陈东风光着膀子蹲在门口刷牙,赵德柱也是嫌弃的说道:

“家里有女娃,你就不知道注意下形象?天天光着个膀子不害臊,要不就把衣服推到胸口夹着,咋啦,衣服烫手啊!”

陈东风翻个白眼:“你狗日管天管地管得宽得很嘛,那要不我直接去死呗,屁大点事而已,你不要给我一天到晚哇哇叫,什么臭毛病,看给你惯的,你来我家干什么。”

赵德柱嘿嘿一笑:“我要成亲了!”

“哦!”

“你哦什么?”

“怎么了?我不能哦了?咋啦,嫁人的是我妹,我他么还不知道这些。”

“嘿嘿。”赵德柱挠挠头,“也是哈,差点搞忘记了。”

陈东风呼噜噜吐出漱口水,随口问道:“三转一响准备好没有?”

赵德柱得瑟的摆摆手:“都什么年代了,还三转一响,我家买了电视冰箱摩托车.”

“停!”陈东风直接抬手打断赵德柱,“细节就不用说了,准备好了就行。”

赵德柱一噎,砸砸嘴又说道:

“听说你最近在训练儿子,天天逼着他们写字练习书法。”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我那叫锻炼,你当是狗啊,还训练,你个文盲。”

赵德柱翻了个白眼,干脆拖了个凳子坐在陈东风边上也不说话。

陈东风看出了赵德柱想找他说事情,但他就不开口,憋死赵德柱。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是变得格外的高兴,甚至还唱起了歌。

“舍不得你,又和你结不了婚.”

许红豆眉头一挑:“你唱什么呢?咋啦,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陈东风顿时心里一凛,赶紧说道:“收音机里面听的,随便唱唱没什么意思。”

拙劣的赵德柱嘿嘿一笑,翘起二郎腿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红豆,没必要生气,陈东风也不过是不小心说出了他的心里话而已。

你看,没有娶到心爱的女人,老天爷不是也惩罚他了么。”

许红豆面色不善地盯着赵德柱:“你什么意思?”

赵德柱嘿嘿一笑:“这不是娶了你嘛,还不够惩罚他啊,哈哈哈.”

“去你大爷的赵德柱!”许红豆大怒,转身却是把气发在陈东风身上,恶狠狠地拧了一下陈东风的手陈东风无可奈何,只能朝着陈东情说道:“带走带走,赶紧把这个神经病带走,有他在这里,家宅都不得安宁。”

陈东情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扫院子里的落叶,脸色微红。

陈东风叹息一声摇摇头,还好陈东情嫁得近,要不然这要是被欺负了,怕是话都不会说,只会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想到这里,他也是咂咂嘴,琢磨着妹妹结婚送点啥。

毕竞他们四兄妹感情一直都很好。

父母在,陈东情和陈东丽都会定期回来给老人清扫家里,洗衣服床单被套。

父母不在,她们两个也会回陈东风家里坐坐。

每次来,都会给三个娃娃带新衣服裤子。

就因为..陈东风是她的亲哥哥。

血还是要浓于水的。

只是想了半天,他还是没琢磨出要送点什么东西给陈东情。

毕竟赵德柱家家底不错,又是一个独儿子,家具电器这些都不差事,还真就没什么好送的。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送钱,直接给一千。

陈东情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何必去纠结这些。

这年头,哪有给钱实在。

就在他琢磨这些的时候,小卖部的电话响了,许红豆接起电话问了几句也是探出头来说道:“陈东风,找你的。”

“谁啊!”陈东风懒洋洋的站起身随口问道。

“李...李守山,好像是!”

陈东风一愣,倒是没想到李守山居然会联系他。

毕竟自从在哀牢山一别,他还没有和李守山联系过。

“喂,山哥!”

“陈东风吗?”

“嗯!”

“跟你说个事,我在山里看见一头老虎,赶紧带上家伙过来。”

“真是老虎?”

“废话,我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你不是一直要找虎骨嘛,抓紧时间,晚了别给人掏了。”陈东风顿时如打了鸡血一样变得精神抖擞:“等着,马上就来。”

说完话,他也是果断挂断电话就要出门。

许红豆连忙叫住他:“干嘛去啊!”

“我叫陈熊去办点事。”陈东风头也不回,“放心,没事的,我们人多得很。”

赵德柱蹭得一下站起来,屁颠屁颠的跟上陈东风:“大舅哥,出门啊!”

陈东风斜眼看着他:“有事说事,不要套近乎,咱俩这关系也不是太熟,止步于亲戚就行了,没必要再近一点。”

赵德柱从兜里掏出一包白壳无标志的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陈东风:

“大舅哥,瞧你这话说的,一家人至于这么见外嘛,抽烟抽烟。”

陈东风喵了一眼烟壳上的“内部特供”四个字,啧啧说道:

“可以啊赵总,看不出来现在实力挺厚的,都抽上特供烟了。”

赵德柱摆摆手,识相的把一包烟都塞进陈东风的手里:“我哪有这个本事,这不是老头子搭上边防的线,这才搞了几条,我就是沾点光而已。”

陈东风不动声色的把白壳烟装好,“亮叔那边已经跟着谢振华把关系打进去了?速度还是快的嘛。”赵德柱点点头:“老谢这家伙,嘴巴是真严啊!他和边防那边可是过命的生死兄弟,一声招呼就解决了这事。”

陈东风扫了一眼赵德柱家院子随口问道:“亮叔去哪了?没在家?”

赵德柱朝着镇上的方向指了指:“去找荣书记了,火车厢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又打通了边防的线,这蔬菜现在都跟不上了,他去找荣书记,多找几个村来种植大棚蔬菜。”

陈东风斜眼看着赵德柱,忍不住心里有些发酸。

妈的,真是有人出生是牛马,有人出生在罗马,人比人气死人。

他辛辛苦苦的打家业,比不上好吃懒做的赵德柱在家躺平就行。

想到这些,他更加看赵德柱不顺眼,懒得和赵德柱这样的“废物”多说一句话。

赵德柱见陈东风不接话,只能谄媚的为陈东风点燃香烟:“大舅哥,你是不是要去干老虎,带我一个呗陈东风皱眉说道:“你能不能稍微有点文化,说话好好说,什么叫“干”老虎,那他么叫狩猎,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奇怪。”

赵德柱翻了个白眼:“那是你自己思想肮脏了,听什么都不对劲。”

“造反是不是?咋啦,忘记要求人了?”

赵德柱赶紧嘿嘿一笑:“别啊,大舅哥,带我一个吧,我天天在家里,都闲得发霉了。

你看我这肌肉,硬邦邦的,我最近钻研武术颇有心得,带上我绝对不吃亏。”

陈东风嫌弃的说道:“妈的,你不说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我就来气,是不是你教陈云也降龙十八掌的,天天在家鬼哭狼嚎的,烦死了。”

“挺好的啊!”赵德柱缩缩脖子,“总比他一天嚷嚷着要剃光头去少林寺好吧。”

说着话,赵德柱也是扎了马步,掀开衣服从腰间拔出一根双截棍,右手抹过鼻子,摆出一个李小龙的造型说道:

“双截棍,怎么样?啊打 .”

“神经病!都他么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大清亡了啊德柱,我们是去搞老虎,他么不是去搞老鼠,你带个双截棍去给老虎剔牙?”陈东风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就走。

赵德柱不死心:“别啊,你们上次猎熊我就没见了,听说还有蛟龙渡劫,哥,你行行好,带上我吧,这样,一路吃喝,来回的车马费,我包了怎么样。”

陈东风依旧不说话。

赵德柱咬咬牙:“烟酒我也包,两瓶茅台,一条特供白壳烟。”

陈东风这才站住脚步:“确定?”

“确定,百分之百确定。”

陈东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成,你收拾下东西,我们一会就走。”

赵德柱冲着陈东风背影无声的咒骂几句,这才夹着屁股小跑回家。

“妈耶,大老虎啊!这次有意思了。’

陈东风来到陈熊家,直截了当的说道:“收拾一下,准备进山,李守山打电话来了,有老虎。”陈熊闻言瞬间起身就走。

自从有了想多要几个小孩的想法以后,他也学起了陈东风,开始准备一些相关的药酒。

毕竟自古以来,只有累死的牛,可没有耕坏的田。

等赵德柱提着烟酒到陈东风家汇合的时候,陈东风和陈熊两人已经把帐篷和武器都装好,换上了一身迷彩服,倒是显得人模狗样。

赵德柱语气有些发酸:“妈的,还有迷彩服,哪里搞的?”

陈东风挑眉说道:“老尹哪里,别废话了,赶紧上车。”

上次出发去哀牢山挖黑人参顺利而归,陈东风假惺惺的要把武器和衣服帐篷还给尹照华,尹照华也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大手一挥,直接一句报失,他批个条子就行,也就让陈东风顺利把这些东西留在了手里。这可是自动步枪啊!别说是老虎,就是老虎他爹来都不行。

真理武器,这就是陈东风的底气。

上次去大石村找王进步,也就是这个“真理武器”太大不好携带,要不然哪里能让那些人贩子那么嚣张。

赵德柱看看陈熊又看看陈东风,咂咂嘴:“妈的,失算了,还是得让老头整一辆摩托车给我。”“别哔哔啦,你就偷着乐吧,一天游手好闲还想摩托车,你在想屁吃。”

赵德柱人在屋檐下,嘴暂时也软了下来,瞅瞅陈熊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鬼样子,最终还是上了陈东风的车。

陈东风顿时嫌弃的骂道:“手不要乱抱,抓着摩托车就行,妈的,你要是在敢碰到我的腰,我剁了你的蹄膀。”

“滚你爹的,你在哔哔我捅死你!”

“去你大爷赵德柱!你最好给老子老实一点!!!”

笑骂声之中,三人也是骑上摩托车出发哀牢山与李守山汇合。

只是陈东风刚走不到一个小时,吴畏就来了。

“嫂子,东风在家吗?”

许红豆招呼吴畏进屋,“去哀牢山那边了,刚走一个小时,进屋坐。”

吴畏眼底露出失望的神色,摇摇头说道:“不坐了,我来找他商量个事情,不在就算了。

嫂子,走了,钱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

许红豆挽留道:“别啊!进屋喝杯茶,钱的事不急,我们这也没什么开销,你慢慢还就是了。”吴畏笑笑:“那怎么行,这年头,除了父母,亲兄弟都借不了这么多钱。”

许红豆依旧不放手。

她同样对孤苦伶仃的吴畏很同情。

潜意识里,她已经如陈东风一样,把吴畏当成了一个弟弟。

“要走也行,等着,我拿点东西给你带回去,我本来还想让陈东风今天给你送过去的,忙起来都搞忘了。”

说着话,许红豆也是把吴畏拖进院子,“别走哈,你走了我追你家去。”

吴畏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门口等待。

林夏听到声音也从里面探出头来,赶紧泡了一杯茶水递过来。

吴畏接过茶水,轻声道了一声谢谢,这才打量着陈东风家的院子。

来了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陈东风家里是什么样。

院子的左边,陈清河坐在屋檐下的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沙发的扶手上放着一个收音机,正播放着京剧。

陈大国没在家,王桂香坐在院里摘菜。

陈家三兄妹和几个小孩在抢篮球、玩滑梯,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样的生活,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吴畏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深吸一口气,不顾茶水的滚烫,吹吹漂浮在茶杯上的茶叶,默默的喝了一口热茶。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间落下,如同一条红线穿肠而过,烧得他那可死寂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很快,许红豆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吃力的提着一个布袋放到吴畏面前。

“都是些腊肉瓜果还有我腌的酸菜和肉酱,吃也吃不完,再放下去又要发霉了,你带回去吃,懒得做饭就煮米线,放一勺肉酱就行。”

吴畏母亲停灵这几天,许红豆也在现场帮忙招呼吊唁的宾客。

她看得出来,吴畏虽然成熟了,但是以前就是个书呆子,都是他母亲在照顾他,也没点生活技能。现在老人不在了,她不知道吴畏一个大男人怎么过日子。

她只想尽心在帮吴畏一点,让这个苦难的孩子,少受一点苦。

吴畏怔怔的看着黑色布袋,原本只是微红的眼眶骤然就变得通红,说话都有些哽咽:

“嫂子,这”

“这什么这。”许红豆强势的打断吴畏,“你又不是不知道陈东风的德性,发霉的东西他就不吃,你不带点回去他回来又要丢掉了,赶紧带了回去,不要想其他的,好好找个婆娘过日子,吃完了来家里拿,家里多得很。”

吴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燥热,用力的点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你这孩子,礼数怪多的!”

许红豆大方的摆摆手,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现在的她已经慢慢理解了陈东风的那句话,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也学会帮助他人。

因为这种感觉. ..真的很好。

尤其是看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在她的帮助下变好,她觉得这样生活有意思多了。

吴畏提起布袋,抿着嘴,只是默默的点点头就出了院门。

来到马路上,赵大锤正无聊的用一个棍子在抽打路边的野草。

看见吴畏回来,他也是赶紧上前问道:“怎么样,陈东风怎么说。”

吴畏提着黑色布袋,平静的说道:“陈东风没在家。”

“啊,没在家?”赵大锤挠挠头,“那怎么搞?”

吴畏吐出胸口梗着的闷气,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不在,就是天意,证明老天爷是支持我们的,路在脚下,怎么走,自己说了算。”

赵大锤一愣:“什么意思?”

吴畏笑笑:“没什么意思,只要不死,就会出头,行了,走吧,直接去春城看军哥。”

赵大锤疑惑的看着吴畏:“真不等陈东风回来借钱啊,兜里没钱怎么去看我姐夫,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吴畏意味深长的说道:“怎么帮不上,陈东风没在,那我们就换一个人借钱,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肯定有人愿意借一点给我的。

我们都背井离乡去要饭了,那些人总要打发一点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野狗。”

赵大锤怔怔的看着吴畏,不知道该如何回吴畏的话。

他虽然傻,但是也看得出来,吴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吴畏似乎消失了。

现在的吴畏,言谈举止之中多了一些戾气。

经过一日一夜的拥挤,两人也抵达了省城。

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高大的百货大楼,街上行驶的摩托车、小汽车,吴畏与赵大锤忽然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渺小。

他们两人最远也不过去过镇上,甚至连县城都没有来过,看到省城,就像来到电视里面的画面一样。赵大锤艰难的吞咽一口唾液:“瞎子,你知道医院在哪吗?”

吴畏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嘴长在身上,问不就行了,大城市怎么了,大城市的人难道就不吃饭了。说着话,吴畏也是直接上前问路。

好在除了少数民族,云省各地方言都属于西南官话。

虽然听起来语调不一样,但是交流还是没问题。

在吴畏递出一根烟的时间里,他也顺利知道了医院的地址。

乡下来的人,早已经习惯靠两条腿走路,根本没有坐公交车的想法。

尤其是来到省城,路上这么多人和建筑物。

他只会下意识的觉得,医院应该不远。

毕竞镇山就那么大,省城再大,又能有多大。

只是走着走着,吴畏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从下午天亮走到天黑,怎么就还是没有抵达医院。

“卧槽!”赵大锤揉着有些发麻的脚,“瞎子,你问对了没有,咱俩都走了这么久还没到,你是不是搞错了。”

吴畏也有些不自信了。

他自觉肯定是没听错的,但是保不准他们两人可能一路上走错了。

因为在云省,大家没有什么东南西北的意识。

指路的时候,也不会说你往那个方向走,需要多长时间。

在云省,方向只有四个字,前后左右,问谁都一样。

吴畏难得的挠挠头,只能找了个下棋的大爷继续问路。

“大爷,打扰一下,请问下医院在哪?”

下棋的大爷戴着一副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两个棋子叠在手里正在满脸得意的看着对手抓头挠耳。听到吴畏问话,他也是抬头说道:“医院,你要去哪个医院?第一人民医院,还是中医院,铁路中心医院?职工医院还是军医院。”

“啊!”吴畏顿时傻了眼,“这里有这么多医院?”

“这里是省会城市,有这么多医院不是很正常吗?你是要治病还是要干什么?说来听听,我告诉你哪个医院合适。”

中山装大爷看着吴畏一副乡巴佬的样子也不嫌弃,反而是耐心的解释。

吴畏尴尬的挠挠头:“呃. 大爷,我是来看望朋友的。”

“看望朋友?”大爷一愣,“你看人不知道他在那个医院?”

吴畏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把视线看向了赵大锤。

他回家的时候刘军已经住院了,他哪里知道刘军在哪住院,这些信息都是赵大锤告诉他的。赵大锤斜眼看了吴畏一眼,眼神下意识的就避开了吴畏。

开什么玩笑,他只知道医院,他哪里知道是哪个医院。

镇上都只有一个卫生所,他哪里知道这么会有这么多医院。

“你看我干嘛,要怪也是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医院。”

吴畏无奈,只能谢过大爷带着赵大锤漫无目的的继续在街上游荡。

饿了,两人就钻进一家米线店点了一碗米线吃。

赵大锤咂咂嘴:“我滴乖乖,这破米线两毛钱一碗,疯了吧。”

吴畏烦躁的说道:“闭嘴吧你,不说话你也不会死,不要烦我。”

赵大锤小声嘀咕道:“拉不出屎怪茅厕,我能记得我姐夫在医院都不容易了。”

吃过饭,赵大锤递给吴畏一支烟,吴畏摆摆手不要,脸上也满是沉思之色。

片刻,他才开口:“这医院这么多,我们只能一家一家找了,今天就不要想了,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赵大锤也不反对,老老实实的跟在吴畏身后,路过一家五光十色的发廊,他又好奇的问道:“瞎子,这发廊是干嘛的。”

吴畏瞥了一眼:“剪头发的。”

“剪头发?”赵大锤一脸诧异,“这么暗的灯也能剪头发,不怕把头剪掉啊!”

“你他么的怎么那么多问题,要不你去问一下,我怎么知道。”吴畏越发烦躁。

“问就问。”赵大锤撇撇嘴,一马当先就走了进去,留下吴畏站在门口思索接下来怎么办。眼睛复明,他这才满怀豪情的来省城打拼。

按照他的想法,陈东风都能来省城做生意买店铺,他比陈东风多读了这么多年书,问题应该也不大。哪想到才来省城就被当头一棒,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根本找不着北。

这一刻,他还是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还是应该等陈东风到来问一下,再来省城,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两眼一抹黑,直接抓瞎。好在他们两人身上还有五百块钱,勉强能够让他们在这里“混”一段时间。

这时,站在街边的吴畏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身体就被轻轻撞了一下,踉跄的往前走了一步才稳住身体。

没等吴畏看是谁撞了他,一具温暖的身体就跌倒他的怀里。

吴畏下意识的抱住这具身体,视线落下,脸色陡然变得有些涨红。

身体的主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烫着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头发,穿着无袖衬衣,白嫩修长的手臂下意识也是抱住了他,低胸的领口一片雪白,晃得吴畏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马上二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见过女孩子会有这么暴露的打扮。

见惯了麻花辫、格子衬衫、黑色裤子平底鞋的打扮,他对着这种衣着暴露,短裙高跟鞋的靡靡之风打扮还是第一次见,当下也是赶紧扶起女孩,避开雪白的胸口。

女孩吃吃一笑,拍着吴畏的肩膀说道:“帅哥,耍一下嘛!”

吴畏不知道耍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下意识就知道这个词不是什么好词,只是避开女孩的视线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女孩见状也不纠缠吴畏,迈着微微有些摇晃的步伐消失在月色之中。

吴畏那跳动有些激烈的心脏也在此刻慢慢平息下来。

这时,赵大锤也满脸通红的跑了出来,二话不说,拉着吴畏就走。

吴畏一脸懵:“干嘛呢,你急个狗屎。”

赵大锤不再说话,只是催着吴畏赶紧走。

穿过一条小巷,赵大锤这才停住脚步,颤颤巍巍的点燃一根烟猛吸两口吐出,这才一脸畏惧的说道:“妈的,这发廊有问题,不是正经的发廊。”

吴畏满脸疑惑:“不正经的发廊?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赵大锤猛的啜了一口烟:“妈的,洗头的。”

“洗头?”吴畏还是有些懵,“不是剪头发吗?还可以头发?”

赵大锤嘿嘿一笑,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吴畏这才恍然大悟,翻了个白眼不在搭理赵大锤。

两人沿着街道又走了一会,吴畏也终于看见一家招待所:

“大锤,就住这里吧,先安顿下来再说。”

赵大锤没有主见,也不发表意见,跟在吴畏身后进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前台服务员坐在台子后方织毛衣,听到有人进来也不抬头,依旧板着脸在织毛衣。吴畏见怪不怪上前说话:“同志,你好,我们住宿。”

服务员不耐烦的说道:“介绍信、九毛一个人,两个人一块八。”

这个年代没有身份证,介绍信是出门必备之物,吴畏对此也早有准备。

等他翻找介绍信的间隙,赵大锤也是咂咂嘴小声说道:“么么,这将近一块钱一晚上,真他娘的贵啊!”

服务员闻言眉头一挑,啪的放下毛衣抬头盯着赵大锤,一脸鄙夷:

“嫌贵可以不住,谁拉着你一定要住了,住不住,不住就滚,就你这穷酸样,床铺都盖脏了。”赵大锤气的脸色涨红,卷起袖子就要和这个服务员“理论”一下。

吴畏眉头微皱,一把按住赵大锤示意赵大锤不要冲动,这才温和的对着服务员说道:

“住,我们住。”

“哼!”服务员冷笑一声,不耐烦的催促道:“要住就快点,介绍信和钱。”

“马上就好!”吴畏摸索着随身携带的旅行包,忽然,他的手直接穿过换洗的衣服,从旅行包的下面直接伸了出来。

这一下,吴畏直接就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旅行包居然被人从底部划开一个大口子,装钱的袋子和介绍信都已经不翼而飞。“卧槽!”

吴畏不可置信的骂了一声,立刻把旅行包翻转往外把东西都倒了出来。

几件衣服散落在地上,其中一件上面还有一条刀片划痕,但是装钱的袋子确实是不翼而飞了。吴畏脸色迅速阴下来,眯着眼回忆起一路的经过。

他这一路上都很小心,时刻把旅行包护在胸前,根本就不敢大意。

唯一一次旅行包脱离视线,还被陌生人近身,那就是在刚才他遇见那个大波浪女孩的时候。¥H」”

吴畏脸色阴得能滴下水。

现在他已经反应过来了,那个女的就是小偷的同伙,跌到他身上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同伙创造机会。“住不住?不住就赶紧走,占着茅坑不拉屎。”

服务员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吴畏只能把衣服捡起来,冷冷的扫了服务员一眼,这才出了门。赵大锤埋怨的看着他:“你这人也是,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现在怎么办,钱丢完了,这下要睡大马路了,你说你也是,保管钱.”

只是说到这里,赵大锤马上就闭上了嘴,变得一言不发。

因为...他看见了吴畏冰冷的视线。

这样的视线,他只见过一次,还是在去收药材遇见同行,两方打打出手的时候。

那时的吴畏还是个瞎子,视线却是那样凌厉,悍不畏死。

只因吴畏说过,他要钱,要很多的钱。

谁挡他挣钱,他就让谁挣不了钱。

也就是从那一次以后,吴畏才成为他们这个三人小组的头头。

有脑子又敢动手,这样的人,谁不服。

见到赵大锤不说话,吴畏这才神色稍缓:“去发廊那边看看,应该是落在那边了。”

赵大锤小声嘀咕道:“偷了钱肯定跑了,怎么可能还会在那里等着,你想太多了吧。”

吴畏不语,只是平静的朝着发廊街走了过去。

夜越发深沉。

来到发廊街,吴畏没有进入那个名叫“春光发廊”的小店,只是冷漠的站在街道边盯着发廊一言不发。赵大锤见状递过去一支烟:“抽根烟提提神。”

吴畏摆摆手:“不抽,以后都不用给我发烟。”

“啊!”赵大锤一愣,“你不是说要学着抽烟喝酒嘛,还很赞同陈东风的烟搭桥酒)路,怎么联在又不抽了。”

吴畏平静的说道:“以前我妈还在,我需要学会这些,联在. ..已经不需要了,他们不配。”赵大锤见状也没有再发烟,只是眉头紧锁的问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吴畏淡淡的说道:“当然是看看本地的同志怎么挣钱,学习学习。”

就在吴畏说话的时候,两个戴着蛤蟆镜,梳着大背头的青年从转角出联了,歪歪斜斜的走进了“春光”发廊之中。

片刻,两人出了发廊,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赵大锤摸摸下巴疑惑的说道:

“这么快?”

吴畏一愣:“什么这么快?”

赵大锤摆摆手:“你不懂,以后你就懂了。”

这时,春光发廊里走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冲着消失在转角的两人呸一声说道:

“叫花子,连我们这样的人都来收钱,两个欺取怕硬的废物。”

吴畏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个女人看一眼,这才叫上赵大锤:

“走吧,去知青茶楼。”

“知青茶楼?”赵大锤摸摸头,一脸疑惑,“去干嘛?新茶上市了?你也不会喝茶啊!”

吴畏裹紧有些单薄的外套:“喝你个头,还喝茶,带你去跳舞。”

因为大量的知青回城,那些稍微有头脑的知青,则开始动起了做生意的念头。

台球厅、录像厅、歌舞厅这些东西也就应运而生。

只是在这个年代,邓丽君的歌还被批判为“靡靡之音”。

虽然在去年的春晚之中,李谷一的乡恋解禁,标志着时代开始转型,市场经济即将替代计划经济。但是歌舞厅这个地方依诞还处于一个灰色地带,国家并没有正式放开这些。

在这个娱乐少得可业的时代,歌舞厅自然也成了返城知青的聚集之地,甚至还吸引了很多人来永玩耍。知青茶楼就是这样的第一个地方。

只不过它打着茶楼的名义经营茶水,但是在茶楼的后院却已经成为热火朝天的歌舞厅。

吴畏虽然是一个乡巴佬,没有见过这些,但是在决定来省城之前,他早就多发方面打听过这些消息。大平县的药材生意有陈东风和陈熊,吴畏也不好意思在这里抢饭吃,而是带着刘军与赵大锤去雷大民后的大安县。

只是相杠平静的大平县,大安县就要乱很多。

药材生意的路就这么宽,他们想要挤上去吃盟,那就必定会有人被挤下来。

这也就注定了想要吃下药材生意这碗饭,不可能会平静。

吴畏三人组穷得叮当响,自然也不敢退缩,而是努力在大安县想要站稳脚跟。

只是因为吴畏母亲的事情,又加上刘军负伤之后住院检乳出问题,三人组势如破竹的脚步也是停了下来。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吴畏与赵大锤还有刘军沟通过后,觉得靠药材生意来钱还是太慢,这才想着来春城闯荡。

同样都是饿狗抢食,那为什么不来抢好一点的,何必兰在县里为了药材生意那一点微薄的辞润冒险。无数个夜里午夜梦回之时,吴畏都在反思。

倘若他当初能脚步在快一点,吃相在凶一点,会不会就能早点挣到钱,母亲会不会就能有一线机会,不至于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无牵无挂。

刘军也一样。

得了癌症,也就意味着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会先来。

对他来说,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赚更多的钱。

因为娃娃还小,老人还要养老。

吴畏的提议,他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他杠吴畏更需要钱,要不然也不会和赵大锤走上打劫的路。

来春城才还不到一天,吴畏的存变被偷,兜里只剩下吃米线找零的九块诗毛钱,刘军还等着救命。对于吴畏来说,路都不用再选了,老天爷已经替他把路指出来了。

正如侩松山之中的小野猪有一个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大久”一样,想通了的吴畏也很清楚,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

但是,有一个地方,它绝对公平,众生平等。

那就是每个人都有“大久”,“大久”面前,人人平等。

联在,他就要用他的“大久”去换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