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1 / 1)

第47章番外三

距离七夕已经过去了一周,许鹿呦回家也有一周了,她这些天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一张小脸儿白里透着红,粉润润得诱人。陈淮安不由地把手机拿近了些,低声问:“今天怎么舍得让我看一眼了?许鹿呦趴在床上,下巴垫着手背,看着屏幕里的人,没说话,这是她回来后他们通的第一个视频,想起那个兵荒马乱的清晨,掩在发丝间的耳根慢慢生出灼烧那天她被她爸的那声怒吼给惊醒,先是抢过手机,又紧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一点声,慌中生出邪智。

她和她爸解释,淮安哥生病住了院,她来医院看看他,刚才去洗手间没拿手机,淮安哥就替她接了电话。

这也间接说明了刚才接电话的人为什么嗓子哑成那样,因为生病了。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说什么,她爸都会无条件地相信,这次也不例外,她解释完,她爸没有再追问什么,只道她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就早点回家来,家里的葡萄熟了,她再不回来,就吃不上今年头茬葡萄了。许鹿呦在她爸妈面前虽然偶尔会扯些小谎,但在大事上没说过瞎话,或许是因为心虚,她那天上午收拾好东西就急急忙忙奔回了家。他送她回来的,她没敢让他的车进到镇上,就怕碰到什么熟人,让他把她放到镇口就赶他走了,要是让她爸看到一个原本住院的人出现在了这里,那她说的谎话不就露了馅儿。

那天上午太过慌乱,在回来的车上她又是一路睡过来的,回到家她就没接过他的视频,只回些信息,自那晚之后,他们还没有好好说过话。她其实是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那晚她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却没有断片儿,这些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她总是会时不时地想到那晚的事情,具体到每一个细节,就连梦里也全都是。

许鹿呦手伸出去,落到手机屏幕上,点点他的唇,今晚也不该和他视频的,好不容易才淡化了些那晚的记忆,现在看到他,怕是晚上又要做同一个梦。陈淮安道:“想我了?”

许鹿呦收回手,摇头,小声道:“没有。”陈淮安看她:“我想你了。”

他嗓音低沉,好像就说在她的耳边,许鹿呦眨了眨睫毛,嘟囔回:“想也白想,"顿一下,又加一句:“我得到开学前一天才回呢。”陈淮安笑,刚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许建设的敲门声:“呦呦,出来吃西瓜。″

许鹿呦一听到许建设的声音又有些慌,急着挂断视频:“我爸叫我吃西瓜,我先挂了。”

陈淮安看着黑掉的屏幕,食指敲在桌面上,还是不给她发信息了,省得她一紧张,今晚连觉都睡不好。

黎凤君在外面喊他:“淮安,你快来看看我给呦呦准备的东西还有没有差。”

陈淮安应一声,放下手机出了屋。

许鹿呦吃一口西瓜,看一眼桌子对面的沈雅岚,她妈也不知道在回谁的信息,唇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许建设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把西瓜籽嚼得咯吱咯吱响,活像是要生吃谁的肉喝谁的血。

那天早晨的事情,他是信了闺女的话的,说是一大早,他打电话的时候也有九点了,去医院探病也说得过去,再者他打心眼里认定自家乖乖巧巧的宝贝闺女不会为了一个外人来扯谎骗他。

所以他必须让自己相信,不相信也得相信,不能有一点怀疑,但凡要是怀疑一点,他都想提着刀找上门,直接把那个小白脸给千刀万剐了。偏有人不知好歹,非要上赶着来找揍,正好他新订的那两把菜刀还没开锋,明天就先拿他来练手吧,他要让他有命来没命走。这一晚,陈淮安准备登门的东西准备到半夜,黎凤君和沈雅岚聊天到半夜,沈建设磨刀磨到半夜,唯独许鹿呦睡得无知无觉,睁开眼已经九点半。家里的酒楼现在每个月的月末就要休两天,这是许鹿呦上大学后提出的要求,她爸妈的年纪渐大,要是一直这样全年无休地连轴干,他们的身体和精神者都会吃不消。

今天是休息日,她也不用去酒楼帮忙,就又在床上赖了会儿,快到十点才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先是一愣,又快步下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惊喜道:“干妈!”又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人,眼神微滞,神色里带上了些紧张,马上又让自己镇定下来,还算自然地叫一声“淮安哥”,视线又转向黎凤君:“干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您不是要在那边待到十月底?”

黎凤君笑着起身:“我回来参加一个研讨会,正好有几天的空档时间,就让你淮安哥带着我来看看你妈妈,“又冲她招手,“快过来,让我看看,我怎么觉得你瘦了些,是不是酒店那活儿干得太累了?”许鹿呦轻快地跑到黎凤君跟前:“一点儿没瘦,还胖了,不信你摸摸。”黎凤君摸摸她的脸,笑得愈发怜爱。

在一旁的沈雅岚给许鹿呦顺了顺头发,笑着道:“她轻易瘦不了,干活的时候干得起劲,吃饭也吃得起劲,到哪儿也不会让自己受了委屈,这点我还是放心她的。”

许鹿呦脸有些红,因为她妈说的是实话,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带到厨房门口的人,陈淮安看她一眼,去院子的菜地里拔了几颗葱,又回了厨房。许建设在厨房里正刀起刀落地剁排骨,每一刀都透着一股狠劲儿。他再看到陈淮安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刀落下的力道又更狠了些,仿佛他剁的不是排骨,而是陈淮安的胳膊。

许建设今天就没打算让陈淮安踏进他家的门一步,但陈淮安一下车先从后备箱搬出了一整套的渔具,许建设就是再喜欢钓鱼,也不能因为这么一套破渔具就被收买了,可他还没摆出冷脸来拒绝,陈淮安就道这渔具是呦呦用打工的钱买的,她自己一个人弄不回来,就托他这次给带过来。这番话直接把许建设原本的盘算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他手里已经被自己媳妇儿给塞过来两箱东西,让他赶紧往屋里搬,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陈淮安那个小白脸抱着他闺女给他买的渔具进了他家的门。人进了门,再往外轰就不好轰了,况且还有黎凤君在,许建设就是再想摆脸色也不好摆给黎凤君,那是呦呦的干妈,打小拿呦呦当亲闺女疼的人。而且黎凤君和陈淮安谁也不提这次专程登门的具体目的,黎凤君说的是她想雅岚和呦呦了,所以回来看看,带来的那一后座加一后备箱的东西也是以黎反君这个干妈的名义送的。

这让许建设一肚子的话都没法开口一句,最后也只能闷在厨房里做菜,他们家今天招待的是呦呦的干妈,陈淮安待会儿要是敢说出半个别的字儿,就别怪他手里这把刀翻脸不认人了。

许鹿呦陪黎凤君说着话,眼睛已经往厨房那头看好了几次,沈雅岚和黎凤君对视一眼,谁眼底都压着笑。

沈雅岚指使道:“呦呦,你去厨房拿两瓶那个刺梨汁来,你干妈爱喝那个,我光顾着聊天了都忘了这茬。”

许鹿呦立刻应好起身,几步走去了厨房。

沈雅岚等许鹿呦走了,凑到黎凤君跟前,悄声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天陪她演戏演得都快累死了,我有好几次都差点说漏嘴,淮安前阵子不是来过一趟吗,我还特意嘱咐了我们店里那些人,让他们别在呦呦面前多说,你说这闺女谈个恋爱,都快把我这个当妈的给逼成影后了。”黎凤君笑得不行,又道:“她有顾虑,还不想说,我们就装都不知道,她怎么自在怎么来,别让她有什么压力。”

沈雅岚冲厨房努努嘴:“她是没什么压力,整天高兴着呢,压力全跑她爸那去了,自打知道你们要来,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生怕有人要来抢他闺女,淮安今天可能要吃不少冷脸。”

黎凤君道:“不管他,吃多少冷脸都是他该得的,他要是连自己老丈人都搞不定,那我也不同意呦呦跟他好,我已经跟他说了,我和你岚姨许叔是一样的,完全都站在呦呦这边,千万别指望我能替你说一句好话。”沈雅岚摆手:“哎,我可跟你们不一样,我是站在淮安这边的,你不知道我想淮安这个女婿想多久了,我只要一想到他俩好了,我在梦里都是乐的。”黎凤君笑着凑到她耳边:“你当我不是,我都梦到过好几次他俩结婚的场景了。”

客厅里的两个人压着声音聊得热闹,厨房里就显得有些安静,许建设还在剁排骨,陈淮安在切菜,俩人一人占据了料理台的一头、许鹿呦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刺梨汁,脚步顿了下,转去了许建设那边:“爸爸,你帮我打开。”

许建设脸色稍微好了些,摘下手套,拿过一根筷子,轻轻松松地就将两瓶果汁的盖子给起开,许鹿呦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许建设脸上带上了些笑。许鹿呦的手背被旁边盆里活蹦乱跳的虾溅上了水,她边在水龙头下洗手边问许建设:“排骨和虾今天要怎么做?”

许建设回:“你想吃什么的?”

许鹿呦想了想:“香辣的?干妈爱吃。”

许建设瞟那头的人一眼,话说得不冷不淡:“你淮安哥好像吃不了辣。”许鹿呦一无所知的表情:“啊,是吗,我都不知道,那淮安哥吃别的就好了,你和妈妈还有干妈不都喜欢吃辣。”

许建设眼里的笑更多,点头道:“成,听我闺女的。”他那几个大菜本来也全都打算做成辣的,要多辣有多辣,上次没把他辣跑,这次辣不死他。

许鹿呦把许建设哄高兴了,拿起果汁经过某人旁边,脚踩着他伸过来的鞋尖使劲碾了下,又若无其事地走出厨房,让他给她搞突然袭击,他昨天在视频里一句都没提今天要来的事情。

陈淮安连头都没抬,继续切着菜,唇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动了动。许建设没注意到两人脚下的动作,只看到闺女全程都没搭理那个小白脸一句,心里又高兴了些,哼,看吧,你上赶着来也没用,我闺女可不是轻易能被谁给骗走的。

吃饭没在屋里吃,今天天好,几场雨下过,外面的天气有一种秋高气爽的舒服,沈雅岚把餐桌摆在了二楼的露台。

许鹿呦挨着黎凤君坐,陈淮安挨着沈雅岚坐在许鹿呦的对面,许建设坐在主位,本来主位一般都是沈雅岚坐,今天他要统揽全局,避免有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不过他观察了半天也没观察出什么异常,许鹿呦陪着黎凤君和沈雅岚聊天,陈淮安则是服务的那一个,或添水添茶,又或是剥虾夹菜,他也不是只给一个人剥虾,第一个先给沈雅岚,再是黎凤君,最后才是许鹿呦,让许建设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且俩人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也就陈淮安把虾给许鹿呦放到盘子里的时候,许鹿呦会说一声客气到不能再客气的谢谢,而陈淮安目光几乎没在许鹿呦身上落下过。

这让许建设一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这俩人实在是不像搞对象的状态。

想当年他跟媳妇儿也搞过地下情,他们俩虽然面上装得客气,但眼神总会时不时地撞到一起,黏糊得不行,用他师弟的话说,他俩那地下情搞得纯属自期欺人,除了院子里那条狗,就是个睁眼瞎也能看出他俩的不对劲儿来。所以没准儿就是陈淮安这小白脸儿一厢情愿,他家闺女对他压根儿就没这个心思,这样一想,许建设这些天压在心里的郁闷突然就云开雾散了些。沈雅岚对许鹿呦道:“呦呦,你去把灶上那汤给端上来。”她说着话暗暗地瞪许建设一眼,他今天这菜做得也太辣了,她一个喜欢吃辣的都受不了,更别提吃不了辣的。

许建设在媳妇儿面前自知理亏,起身要去端汤。陈淮安放开两腿间夹着的那只脚,先许建设一步起身:“岚姨,我去吧。”许建设想说你快好好吃你的饭吧,在我家还轮不到你来又上厅堂又下厨房的,只是他还没开口,沈雅岚就点头笑,又指挥许鹿呦:“你跟你淮安哥一块儿去,他一个人弄不了。”

许鹿呦嘴上应着好,脚在桌子底下慌着找自己的拖鞋。陈淮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许鹿呦不看他,脸有些热,她不该看他装不熟装得太过得心应手,就先招惹他的,现在要自食恶果,她找不到自己的鞋了。黎凤君虚握着拳抵到唇边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她悄悄踢了踢脚边的拖鞋,许鹿呦的脚尖才总算是摸到了鞋跟,她松一口气,好不容易穿上鞋,赶紧起身。陈淮安走在前,许鹿呦走在后,两人中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许建设眯眼看着两人的背影,对中间那段距离还算满意。从露台进到屋里,再到下楼,两人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陈淮安先进到厨房,许鹿呦在厨房门口停了一秒,也走进去,脚跟还没落地,手腕就被面回身的人给攥住,她整个人都扑到他怀里,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深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也只有尝到她的气息,才能纾解这些天的念想。许鹿呦起初还挣扎,担心有谁会来,慢慢地,就软在他胸前,被他带着,忘掉了周遭的一切,纠缠越来越深。

院子里的一声响动将两人都惊醒,许鹿呦忙推开他,又撑着柜子退开些距离,一只野猫从窗台上跳过又跳到墙上跑远了,许鹿呦拍着自己胸脯,缓了缓气陈淮安在窗户里看到外面墙角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转身去倒了杯水,递给许鹿呦:“这样偷偷摸摸的有意思?”

许鹿呦接过水杯,喝一口水,弯眼笑:“特别有意思。”陈淮安问:“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许鹿呦道:“等时机成熟。”

“怎么才算时机成熟?”

“看我心情。”

陈淮安看着她的弯弯笑眼,要不是顾忌外面有人,他现在就该把她亲到嘴软。

许鹿呦摸摸他的脸:“你要听话。”

陈淮安扯一下唇角:“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话。”许鹿呦扑棱了两下他的头发,笑得更开心:“好乖。”许建设本来正在转摸摸地找镰刀,想冲进去把那个登徒子直接给砍了,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又停住。

他忍不住地想,还是我闺女有本事,都能把有八百个心眼的陈淮安给驯成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