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番外五
许鹿呦和陈淮安的婚礼定在七夕,就在许鹿呦的老家这边举办。婚礼结束后,许鹿呦马上就要飞去英国读博,江宇一边吹气球一边调侃,人家一结婚是老婆孩子热炕头,陈淮安这婚一结,马上就过上了两地分居的生活,大概全世界都找不出一个比他更惨的新郎官)儿。他说完满屋子的人没一个人接他的话。
何以柠和陆昊在吵架,俩人谁都不搭理谁,一个闷着头打气球,一个冷着脸贴喜字,温可可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看她那表情活像是手机对面的人撬了她家祖坟。
还有一个,什么活儿都不干,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阖目养神,万事大吉地晒着太阳,旁边还窝着一条傻狗,她垂下来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头。他好吃好喝地伺候了那条傻狗四年,比不上她摸着它那一身狗毛敷衍地逗弄两下,这才几天,它已经换了主子,他算是知道“舔狗”这个词是怎么来的了,没人能“舔”过它,简直就是狗腿子一个。<1江宇看着那条傻狗在她手下那享受的傻样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气球直接扔了出去,气球先落到了傻狗的头上,又滚到她胸前,一人一狗同时掀开眼皮朝他看过来,又同时漠不关心地转开视线。我去!连天上的鸟儿都比他一个大活人在他们眼里有存在感,那女人懒得搭理他也就算了,那傻狗竟然也把他当空气,江宇怒上加怒,扬声道:“林嘉月!过来。”
温可可受不了他这副德行,放下手机蹙眉道:“江宇,不是我说你,你现在都多大的人了,马上就要奔三了,你幼不幼稚。”嘿,江宇被气笑了,但凡是跟盛家沾点边的他现在看着都碍眼,他回怼:“我怎么幼稚了,我叫我自己的狗碍着你温大小姐什么事儿了。”温可可也怒:“谁家的狗会叫林嘉月?!”江宇掷地有声:“我家的!你有意见!”
傻狗这个时候知道站在哪边了,他站起来冲温可可叫一声,像是在应江宇的话。
温可可更怒了,气得天灵盖都要炸开,她满肚子火正没地方撒,江宇这个王八蛋连着那条傻狗算是撞枪口上了。
何以柠看着大小姐炸毛的样子,有些担心,生怕她一怒之下把房顶给掀了,陆昊攥住何以柠的手腕,把她从战火的中心拉开,防止大小姐伤及无辜,何以柠暗地里瞪他一眼,让他别碰她。
陆昊沉着一双眼不放她,现在不让他碰,昨晚又是谁让他不要停,让他再重一点,下了床就不认账的人,说的就是她。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林嘉月懒洋洋地开口,及时打断了屋子里一触即发的大战:“可可,过来。”
温可可一听到那个女人讨人厌的声音就烦,她在心里诽腹,你现在又不是我小舅妈,我也不是你的狗,你叫我过去我就要过去。可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了外面,她都恨不得剁了自己这两条腿,她早就说过这个女人是妖精,先给自己小舅舅下蛊,现在又来给她的两条腿下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但现在要是转身就走,未免又太露怯。温可可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环于胸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叫我干嘛?”
林嘉月打量她一眼,笑意盈盈:“就是觉得几年不见,你又漂亮了好多。”温可可是个顺毛精,听不得别人说她好话,她面上还是爱答不理的冷淡,语气已经没了一开始的犯冲,冲林嘉月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儿:“用你跟我说,我漂不漂亮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挑江宇一眼,又告状,“倒是你,江宇把你的名字安到一个傻狗身上,你都没反应,我看是都柏林那鬼天气的风把你给吹傻了。”林嘉月无所谓地笑笑,又道:“你小舅舅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年初动了个手术?”
温可可一听就乐了,再看到江宇瞬息万变成猪肝一样的脸色,更想乐,活该,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她们女人,林嘉月既然能克得了她小舅,自然也能克得了你江宇。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跟她这位前小舅妈说一说她小舅舅现在独守空房的生活。
江宇几步走过去,挡在温可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椅上的女人,面上极冷。
她行,她可真行,当初他断胳膊又断腿,在轮椅上待了有大半年,她一个字都没问过他,在国外过得逍遥又自在。
现在那盛默言不过是肺上长个破东西,残不掉也死不了,她这就心疼上了,她心疼也就心心疼了,还非要当着他的面巴巴地问上这么一句,她是嫌他命还长是不是!
林嘉月仰头看着他,不躲也不闪,神色平静又淡然。江宇对上她的眼睛,一下子又泄了气。
也是,他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事情,以前他作为一个名正言顺的“三儿",就没有任何资格,现在他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就更没有资格。她想关心谁就关心谁,她就是去关心盛默言家里的蟑螂臭虫,也没他多说半个字的份儿,他扭头就走。
邻居家的老太太又过来串门,看到江宇原本好好的两条腿走路突然就一瘸一拐的了,有些诧异。<1
她对江宇印象特别好,白白净净的小伙子,脸又俊俏嘴又甜,她都想把自己在外地上大学的孙女给叫来相相亲,她关心问道:“小宇,你的腿这是怎么了?”
江宇回:“奶奶,我没事儿,以前被人打留下的后遗症,一到阴天就容易疼,我待会儿吃点儿药就没事儿了,我先去接呦呦的老师同学了,他们的车到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又惊了下,刚想多问两句,还没开口,就被天上那火辣辣的太阳给晃了下眼。
今天这天儿也不阴啊,不阴天都能疼成这样,那得是受了多严重的伤。老太太更心疼了,转头看林嘉月和温可可,压着声音问:“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我们小宇给打成了这样,就算是有多大仇,也不能下这样的死手啊,这腿瘸成这样,脸就算长得再俊儿,以后找媳妇儿都怕是不好找。”温可可轻咳一声,总不能跟老太太说那个缺德带冒烟的人是她小舅舅,她听到江宇说的那句许鹿呦老师同学的车到了,就已经坐不住,她开三四个小时的车过来参加这婚礼,可不是为了见证他陈淮安人生的圆满时刻。她心不在焉地回了老太太两句,起身往外走。林嘉月压根儿就没听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她看着走远的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眼神怔忪,旁边的傻狗蹭着她的手背在低低地“嗷呜"着,林嘉月回过神,拍了拍它的头,轻声道:“去吧。”
傻狗得到命令,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去追自己的爹了。江宇被陈淮安交待了一个重要的任务,负责接待呦呦从北京过来的老师同学和朋友,他烦心心事儿再多,也不能把这件事给搞砸了,不然陈老大真能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镇上这几年大力发展旅游业,宾馆民宿农家乐都有,而且环境条件都很好,陈淮安提前一年将镇上大大小小住宿的地方全都订了下来,来的人再多也不愁安排不开。
不过有人偏以别的地方睡不惯为由,非要赖在许家,沈雅岚和许建设还有黎凤君为了让他们年轻人玩得开心,就把房子全都腾了出来,他们到自家酒楼里睡。
沈雅岚临走之前把许鹿呦和何以柠早早地轰上了床,让她们赶紧睡觉。一是避免许鹿呦和陈淮安私下再偷偷见面,他们这儿的习俗,新郎新娘婚礼前一晚是一定不能碰面的,而且许鹿呦第二天要凌晨起来就开始化妆,明天从早到晚要折腾一天,要是再睡不好,身体哪儿受得住,所以必须得保证充足的睡眠。
许鹿呦早早地上了床也睡不着,跟何以柠躺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何以柠今年年初回的国,工作尤其不容易找,不上不下将就下来的她又不甘心,几经折腾最终定了成都的一所高校,何以柠对各方面还算满意,她尤其喜欢成都这座城市,觉得适合养老,但陆昊的公司开在北京,而且这两年已经小有成色。
虽然两人前几年一直是异地的状态,现在何以柠终于回了国,陆昊不打算再异地,他要把公司迁到成都去。
何以柠不同意,他公司现在在北京发展得很好,万一迁到成都,事情不如预想得顺利,她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跟着他走的员工,都负不起这个责,他们这两天因为这件事一直在吵架。
许鹿呦不掺和他们两个吵架的事情,反正每次陆昊总能把人哄好,她看着何以柠偏开的衣领下露出的红痕,抿嘴笑:“吵架吵得再凶,该做的事情倒是一样没少做。”
何以柠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脸一红,翻身压到许鹿呦身上挠她的痒,两个人在被窝里打闹成一团,笑声传到楼下的院子里。陈淮安抬眼看向楼上的窗户,眉眼温柔。
江宇心里泛酸,开始轰人:“你不赶紧去睡觉老在这儿待着干什么,你在这儿待着也没用,岚姨今天走之前可是嘱咐了我三次,今晚不准你踏上二楼的台阶一步。”
陈淮安收回视线:“不是说还有呦呦的两个同学没到。”江宇回:“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跟人联系上了,半个小时前已经过了收费站,差不多也该到了,我肯定把人给你安排妥当,不会出什么差错,你还不放心我。”
他话音刚落,一辆车就停在了大门敞开的院门前。秦野一下车,疏松了疏松筋骨,看着远处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山色,忍不住感叹道:“这地儿可真好,连空气跟咱那儿都不一样,有一股青草花香味儿。宁时安从副驾下来,环顾了一下周围,他这几年一直待在香港,忙碌繁重的日常,又窄又小的格子间,都快让他忘了这种惬意又舒服的田园生活是什么滋味儿。
陈淮安和江宇走出来迎人,江宇和秦野有过几面之缘,不算陌生,秦野看到陈淮安,总觉得他有些眼熟,盯着他瞅了半天,一拍脑门想了起来,这不是当初那开大奔的网约车司机,怎么现在又变成新郎官儿了。在屋子里挺尸的温可可一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从床上一骨碌给爬了起来,拽起桌子上一个死沉的大包就往外走,将楼梯踩得震天响,她等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宁时安看着从屋里大步流星走出来的人,微微怔住。温可可远远地见到宁时安,心里暗骂,他祖宗个狗屎腿的,他现在也快三十了吧,为什么身上还能有一股子干干净净少年气,她这几年挖地三尺哪儿都找不到他,难道是跑深山老林去修炼当妖精去了。但她手上一点儿都没犹豫,将包里那满满当当的钱全都砸到了宁时安身上:“宁时安!你给我搞搞清楚,当初是我睡你不是你睡我,你把这五十万给我转回来是什么意思?!”
秦野是那被殃及的池鱼,直接让一捆一捆从天上掉下的钱给砸傻眼了,这都几年不见了,这大小姐惯爱拿钱砸人的性子怎么一点儿都没变。这番大动静将房间里已经睡着的没睡觉的全都给惊动了,一楼的林嘉月一觉刚睡醒,拉开窗户,懒懒托着半腮,不想错过这出热闹的大戏。江宇手里拉着的那条傻狗一看到林嘉月就老实待不住了,一蹦三尺高,江宇骂它没出息,见了女人就发疯。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去,脸色有些沉,她自己什么身子骨自己不清楚吗,那吊带松松垮垮的在肩上都快挂不住了,再是夏天,晚上山里的风也硬,她又刚睡醒,也不怕着了凉,明天还怎么当伴娘。林嘉月冲蹦鞑得欢实的二哈挥了挥手,这傻狗更疯了,江宇都要拽不住它,心里更恼,她永远都是这样,想招惹谁就招惹谁,招惹了也不负责,拍拍尼股就走,四年了,她对他就没有半点挂念。他不和她说话,她也就不和他说一个字,他每天在她眼前晃荡多少次,衣服都穿反了多少次,她连提醒他一句都不提醒,眼里就只有这条傻狗,他连条像狗都不如。
江宇越想越气,懒得管温可可那些破烂事儿,有陈老大在,他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婚礼前夜搞事情,他拉着傻狗直接进了屋,不用他敲门,这傻狗已经批门拍得眶呕响了。
有了娘就忘了爹的混蛋玩意儿,也不知道随了谁,一样的没心肝。里面的人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过了足足有一分钟,门才打开。林嘉月手握门把,也不说话。
她不说话,他更不可能说,江宇已经在心里发过不知道多少次毒誓了,他这辈子要是先和她开口说半个字,他就是狗。他把那傻狗的狗绳往她手里塞过去,转身就走,脚还迈出去半步,衣角就被攥住,江宇试着往前走,衣角被攥得更紧。他冷冷开口:“你拉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林嘉月,我江宇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你现在知道拉我,这四年你干什么去了,我去冰岛你去德国,我去德国你去法国,我去法国你又去都柏林,你躲我躲得这么起劲,你怎公不一直躲下去!你也不要觉得我这四年没谈一个是在等着你,我没那么傻,我爱你也没爱得那么死去活来,等陈淮安这婚礼一结束,我就回北京开始相亲,我老娘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一天相俩,三天相八个,我年底就结婚,明年就抱闺女,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火箭速度!”
他话说到最后,面无表情地去扯拽着他衣服的那只手,一摸发现了什么不对,回头看过去,那条傻狗正咬他的衣服咬得死紧,他一口气顶上来,差点儿没把自己给气个倒仰角,合着又是他自作多情。江宇一张脸红成绛紫色儿,他从那傻狗嘴里怎么扯不出自己的衣服,干脆一用力,直接把自己的T恤撕成两半,全都扔给那傻狗,结果那傻狗又咬上了他的裤脚。
他总不能再把裤子给直接脱了。
林嘉月倚着墙,一眼扫过他身上沟壑凹凸的腹肌,慵慵懒懒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眸含水,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架势,语气有些不耐:“进不进来?江宇的脚下意识地想往里进,又将自己给勒住,他冷脸看她,想要一个确定:“你是说人还是狗?”
林嘉月挑眉,伸手抬起些他的下巴:“你是想当人,还是想当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