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1 / 1)

第36章第三十六章

三天时间,张静娴过了一段较为舒心的日子。<1可能是因为她在谢蕴的面前失去了价值,乡老等人没有再找她,而目前村人对她的态度也从嫉妒变成了感激。

她感觉很自在,每天早晨和春儿挤在一张榻上睡到自然醒,吃下舅父舅母准备的朝食,然后便拿着弓箭到山里,与山猫和红狐一起抓野兔田鼠,摘野果,采菌子,割蜂蜜。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她满载而归,总会得到表妹表弟们的欢呼声。傍晚,舅母料理了她从山中带回的野物,一家人围在一起心满意足地用暮食,间或笑谈几句,其乐融融。

张静娴真的很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但是事与愿违,她与谢蕴彻底说开的第四日上午,武阳县城迎来了惊变。约莫上百人的车队临至城门处,完全没有隐瞒地打着长陵谢氏的旗号,声势浩大,气贯长虹。

武阳县令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得知长陵侯谢使君就在武阳县中,吓得当即向公乘越行了一个大礼。

公乘越身为谢蕴身边的谋士,头上亦有别驾的官职,品级自是比区区一个县的县令高。

武阳县令没有任何迟疑就将县衙等地让了出来,供这上百人使用。而稍作休整后,公乘越便与数十人骑马出城,在羽的带领下,来到少为人知的西山村。

“果然和阳山山脉有关。"抬头望见郁郁葱葱的山林,他不禁感慨了一句。“公乘先生,使君如今便住在那处。"义羽骑马到公乘越的身边,用手遥遥一指地势略高些的位置。

公乘越眯着眼睛仔细看去,看到了屋檐一角,寒酸地好比他们家马夫居住的地方。

“使君受难一次,倒是变得不讲究起来。"他笑着道出了心头的诧异,不敢相信好友挑剔的毛病就这么没了。

公乘越犹记得,某一日府中厨子呈上的膳食中落了一粒灰尘而已,谢使君愣是一口没吃,又命今后膳食必加盖烹煮。<3“那里原本是张娘子的家。”

义羽的一句话再次勾起了公乘越的好奇心,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旁人,步行向这个偏僻的小村子走去。

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他就能见到那个救了使君的农女。与此同时,獬察觉大批车马的到来,恭声告知自家阿郎。“必是公乘越,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到了。“谢蕴冷冷说道,起身从房中走出。三日来,他的腿伤又好转了一些。

他虽决定冷一冷那个不知分寸的农女,但她采摘的王不留行他每日都在服用。<3

与獬带来的伤药配合使用,效果显著。

如今,谢蕴行走起来不必他人搀扶,除了速度慢一些,看不出有任何异常。这日,张静娴依旧去了山中。

眼看太阳有了要落山的迹象,她整理了自己半日的收获,沿着山路回村中。山路弯曲,两边的草丛生的茂盛,张静娴便很小心,低着头时刻注意有无野物藏在草丛里面。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她的裙角和鞋子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灰尘与草屑,脸颊也泛起微微的红色。

到了临近村中的山坳,她停下来,拿出身上带的水囊,坐在一块光洁的石头上,歇息,喝水。

这会儿是盛夏时分,山中虽阴凉一些,但她走了很久的山路,额头和鼻尖依旧冒出了汗珠。

张静娴解了口渴,又到流经山坳的小溪,双手捧在一起掬起清凉的溪水,低头洗脸。

手持一把羽扇的公乘越便是在此时出现的,他着一袭宽袖的文士长袍,主动上前来,喊了张静娴一声。

“娘子,敢问从哪条路可以往那处去?"<1文质彬彬的声音入耳,带着几分熟悉,张静娴整个人愣了一下,未等脸上的水珠落尽便直起身,回头去看。

总是笑容可掬的一张脸映入她的眼中,标志性的羽扇,以及略微上挑的薄唇,让张静娴认出了他。

公乘越,他来了。

“娘子,你莫怕,我并无恶意。只是友人住在山上,我第一次前来,一时不知如何上去,所以冒昧向你问一问路。"公乘越礼貌地拱手,朝她作揖。他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划过,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了一方手帕递过去,“娘子可先擦一擦脸,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张静娴尚在愣怔中,没有去接,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如此突然的时刻和公乘越遇见。

“娘子,你听得到我讲话吗?"公乘越颇有耐心,见她迟迟不应又问了一句。12语气依旧很友好,只是手帕收了回去。

“这位郎君,"张静娴清了清嗓子,装着镇定与陌生,明知故问,“你的友人住在何处?”

她的手指悄悄放在短弓上,带着几分防备。公乘越像是没有发现,抬起羽扇,指着张静娴的篱笆小院,气定神闲地回答,“那里,此前住着一位张娘子。”

“不过我的友人并不是那位张娘子,而是张娘子好心救下的一名男子。娘子你,可认识张娘子?”

他笑吟吟地发问,面皮白的像是在发光。

张静娴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迟早要和公乘越见面,不可能在他面前隐瞒身份。

于是,她硬着头皮小声说,自己就是那位张娘子。“原来郎君你是贵人的友人,不必绕路,从这里沿着溪水而上,不出一刻钟便到了地方。”

闻言,公乘越兴致勃勃地弯了弯唇角,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个遇到的女子就是救了好友的恩人。

看起来很普通啊,不过眉目之间有未经世俗的灵气,模样也还算清雅。“张娘子请受我一拜。”

公乘越朝她躬身弯腰,姿态优雅,宛若一只洁白的羽鹤。熟悉的举动和熟悉的人,再次将张静娴拉回到前一世的记忆中,她唯恐从公乘越的口中再听到所谓“小夫人”与“张夫人"之类的话,抿了抿唇,急忙去扶他的手臂。

“郎君快快请起,贵人已经谢过了我,你不必如此。”从高处看去,她俯身去扶公乘越的模样宛若男女对拜,脸上浅浅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1

谢蕴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笑过之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阴冷。<2

多少次了,一些女子在他这里碰了墙壁后,转头会向公乘越示好。公乘家虽然远远不及谢家势大,但其绵延了数百年,亦不堕身份。公乘越举止文雅,相貌不俗,也是那些女子们看中的佳婿首选。以往,谢蕴撞见过几次女子朝公乘越示好的画面,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现在,他的体内有一股邪火在横冲乱撞,极、不、舒、服。“阿郎,那是公乘先生,还有……张娘子。“獬见到公乘越松了一口气,转而发现了女子的身影,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然而,身旁使君的神色变化,獬未曾注意到。事实上,獬以为使君已经对张娘子失去了兴趣。那日使君冷漠地驱赶张娘子离开,之后又不再过问关于她的一丝一毫,他只是疑惑了一小会儿。

没什么奇怪的,如张娘子这般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使君大概真是一时兴起。

兴趣淡了,张娘子对使君而言便不再特别。“阿郎,我去唤公乘先生。”

“唤他做什么,回去。”

谢蕴定定地看了半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一颗石头顺着小溪骨碌碌地滚落,刚好砸到张静娴的草鞋,她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小溪的上游空无一人。

“郎君快去寻贵人吧,我也要归家了。“张静娴动了动嘴唇,其实很想问公乘越关于西山村征兵一事,然而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也不妥当。具体的回答必须从谢蕴的口中说出来。

“好啊,张娘子慢走。"公乘越客客气气地目送她背起木框离开,心中不停思索义羽的话。

这个农女身上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让好友费心,让獬传话给他。很可惜,他并未发现。

公乘越叹了一口气,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拿着羽扇按照张静娴指的路去往篱笆小院。

他先围着小院绕了一圈,然后不慌不忙地叩了叩院门。“吱呀。”

一声响后,院门被打开,门后露出了谢蕴冷冰冰的脸。公乘越摇着羽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他,笑着调侃,“我怎么听说使君的腿残了,这是又痊愈了?”

他走进门去,绝口不提自己方才遇到了谢蕴的"恩人”,手持羽扇凑过去,敲谢蕴的腿,似是要验证腿伤是真是假。

结果,羽扇尚未碰到谢蕴,仪态万千的公乘先生便被一个狠掼摔至地上,疼的他面目扭曲。

谢蕴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走过去,一只鞋子刚好踩在那把公乘越十分宝贵的羽扇上。<1

一道鞋印清晰地呈现出来,公乘越敢怒不敢言。他还没有和谢蕴这厮绝交,全因为他脾气好。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