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六十三章
蔡姝?她怎么了?黑衣刺客也要杀她?
张静娴心里满是疑问,行动上却没有任何迟疑,在确定谢蕴完好无损后,她转头就朝之前去过的院子走。
蔡姝的住所离这里不算近,,小蝉宁愿跑来求她也不去找蔡家的家仆帮忙,其中想必有隐情。
她看了一眼小蝉,小蝉还在哭,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与先前狡黠俏皮的模样判若两人,倒是有了几分符合年龄的实感。“跟过去。“见那个阳奉阴违的农女跟着随便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谢蕴冷了冷眸,身体侧了一下开口吩咐。膨和义羽对视了一眼,恭声应是,领着三五个人离开。虽然张娘子箭术很好,但她只有一个人,若遇到强敌,危险。张静娴与小蝉快步赶到蔡姝住的院子,灼热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她恍然大悟小蝉为什么要跑来求她。
精美的庭院火势已起,而原来服侍蔡姝的蔡家仆人宛若消失了一般,看不到一人的身影!
房间里面传来女子的呼救声和哭喊声,明明听的清清楚楚,可就是无人过来。
“找不到人啊,我一个都找不到,家主和大郎君全不在,没有一个人在!"小蝉带着哭腔说她家娘子和身边的几个侍女被关在了房间里面,可是除了一扇狭窄的窗户开着,其他的房门已经被堵死了。
她因为身材瘦小,又擅长攀爬,才得以在娘子的帮助下从窗户逃生。接着,她急切地跑着喊人,结果庄园竟然是空的!无奈,她只好往贵人居住的地方求救。
然后,小蝉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欺骗的女宾客,她毫不犹豫地射箭杀死了一个人,那个死人倒地时,小蝉的哭喊声随之而至。她有一股强烈的直觉,这个女宾客可以救下她和娘子。闻言,张静娴立刻冲到有呼救声的房门处,当她看到门上的枷锁和被灌满的锁口时,心下一沉。
这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活活烧死蔡姝。可又是谁这么恨蔡姝一个小姑娘?
张静娴从身上的布袋中拔出了一只木箭,将箭矢对准枷锁,开始用力地刺,用力地掰。然而和关小狸它们的枷锁相比,关蔡姝的枷锁太坚硬也太麻烦,她折腾了一通,房门还是纹丝不动。
小蝉哭的满脸是泪,眼看火势即将蔓延过来,她疯狂地用手拍门。烟气冲鼻,房中的呼救声也变得衰弱。
张静娴看了看依然顽固的枷锁,果断地从院中搬来了装饰的山石,往门上砸去,重力的冲击下,房门被砸出了一个大洞。眼看这个法子有用,小蝉便跟着学。
膨和义羽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势变大,同时关着人的房门也摇摇欲坠。二话不说,他们冲到张静娴的身边,一齐抬脚使力,将房门踹开。屋内,蔡姝和几个侍女已经濒临昏厥,房门倒塌的声音重新激发了她们的求生欲,她们强撑着站起身。
见状,小蝉急忙跑过去搀扶。
“谁!"这时,义羽发现了不对,速度敏捷的他飞快朝一个方向出手,从山石之后抓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子。
“阿浑,是你?兄长呢…他在何处?“蔡姝刚从烈火中逃生,脸色极其虚弱,张静娴递给她水囊让她喝了些水,她才缓了一口气。待看到被抓来的男子,她气愤不已地质问。
阿浑知道她住的地方起了火,为何不禀报兄长来救她!“说啊,大郎君人在哪里?你躲在这里偷窥,又是谁指使的?"小蝉更是愤怒,她不相信她到处喊人他没听见,阿浑可是大郎君身边的心腹。名叫阿浑的男子被迫跪在地上,眼神闪烁着,不吭声。张静娴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下意识地看向义羽。“蔡襄与刺客勾结,意图谋害使君,人已经被抓住。庄园里的火也是他命人放的,这里和使君那里的屋檐下都洒了火石。"义羽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烈火的由来。
蔡姝的脸色顿时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跪下的阿浑。她的亲兄长想要烧死她,怎么可能……但阿浑的窥视似乎无声证明了这确实是真的。
“不可能!我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呀!还有阿父,阿父怎么不在?”蔡姝喃喃地说道,若是没有小蝉的搀扶,她的身体可能直接滑倒在地。闻言,张静娴抿了下干涩的唇瓣,轻声和她说不妨去找蔡襄亲自问清楚,“蔡娘子,你的房门是被人故意锁起来的,而蔡郎君勾结刺客谋害使君,是重罪。”
祸及全家的重罪。
听之,蔡姝的眼睫重重一颤,她白着脸,朝以往不怎么看得起的农女行了一个大礼,“张娘子,谢谢你救我,烦请你带我去见我的兄长。”她当然要问清楚为什么兄长要害她,也必须趁这个机会在谢使君的面前表现自己和蔡家的态度。
错失了机会,蔡家就全完了。
“不必谢我,之前蔡娘子请我吃的菜肴很美味。"张静娴摇了摇头,暗道她还利用了蔡姝一次。
眼下,算是还清了。
蔡姝很惨淡地笑了一下。
灼烧的火舌已经全部被扑灭。
浓烟滚滚中,谢蕴面无表情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房间中,身旁是还未缓过神来的陈郡守和许子籍等人。
蔡襄和蔺仲被人压着进来,然后扣着肩膀跪在地上时,公乘越先不可置信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识得你,长公子门下的谋士蔺先生!"公乘越愕然的声调比琴声还要高昂,差点掀翻整个屋顶。
谢蕴的脸颊轻不可察地绷了一下,朝他睨去冰冷的一眼。差不多得了,演过了头反而显得虚假。1
公乘越弯了弯唇,论虚伪与演戏,他如何比得上他的好友谢使君。“什么?谢家长公子!"陈郡守和许子籍听到这里,心情是崩溃的。他们差点和谢使君一起被烧死,还有黑衣刺客要杀他们,结果幕后主使就是谢使君的亲兄长。
“这其中…或许有误会?"许子籍反应过来后是怀疑,是为谢家长公子辩解,“长公子贤名在外,怎么会做手足相残的事情呢?”张静娴和蔡姝她们便是在此时出现在了房门外,请求入内。“让他们进来。“谢蕴掀开薄唇,眼珠子定在了走进来的女子身上。她穿着粗布麻衣,额头和鼻尖都有细细的汗珠,脸侧多了不知从何处蹭来的黑痕,比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还要不堪。可,谢蕴的喉结处有汹涌的热流,他的呼吸重了重,黑眸停留在她鼻尖的浅色小痣上。1
“阿娴,怎么弄的?"他抵着下颚,问面前那个毫不自知的农女。“郎君,事情是这样的。"张静娴注意到了一旁凝神倾听的许子籍,规规矩矩地将方才的场景重述了一遍。
当听到蔡襄极有可能是烧死自己亲妹妹的幕后主使时,众人的神色不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公乘越叹了叹,适时地问跪在地上一脸木然的蔡襄,“所以,是你吗?蔡郎君。”
这句话他是替蔡姝问的。
蔡襄没有反应,直到自己的亲妹妹带着一身烟火的气息,红着眼眶亲自逼问他,“为什么?你要烧死我?”
他嫌恶地看着蔡姝,告诉她,“因为你蠢,因为你和阿父那点子浅薄的盘算护不住蔡家。”
“蔡襄!"被抓上来同样一言不发的蔺仲见他开口,威胁地喊了他的名字。“横竖已经失败,没了活路,为何不说明白。蔺先生,这时你口中神通广大的长公子可救不了我们。"蔡襄冷笑着呛声回去,到了这一步,蔡姝既然没死,他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公乘越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一幕,对蔡襄的识趣很是赞同。他瞥了一眼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底下这两人身上的谢使君,清了清嗓子,对着蔡襄说道,“一五一十地说出你们暗中的盘算,使君可以为你留一个全尸。”他又让人用东西堵住蔺仲的嘴。
全程,谢蕴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寡淡冷漠的模样让人猜不到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惊还是怒。
张静娴没有看他,全神贯注于蔡氏兄妹的神色变化,她不禁想,如果自己是蔡姝,现在会怎么做。
蔡襄承认了自己与人勾结谋害谢使君,而他烧死蔡姝不过是为了让这场局变得更逼真一些。
蔡姝听到真相,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她忽然冲到张静娴的身边,拔布袋里面的木箭。
张静娴本可以拦住蔡姝,但她只是动了动手指,任由蔡姝拔出了一只箭。下一刻,箭矢被扎进蔡襄的胸口,见了血。“请使君明察秋毫,所有事情系我兄长一人所为,阿父被他支走,我被他锁在房中,全都可以证明我与阿父不曾参与谋害使君。”“姝儿愿杀死兄长请罪,也愿献出蔡家所有家财,只求使君可以放过蔡家。”
蔡姝的举动令人震惊,可是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为了保命,为了家族,这样做是对的。
张静娴静静地看着,却从身体里生出几分无力,她明白自己始终无法适应更残酷的人类世界。
她更喜欢西山村中平静祥和的生活,虽在动物之间也有鲜血与死亡,但那是属于自然的规律。
不像许许多多的人,复杂难懂。
“郎君,蔡娘子句句在理,我们借住在蔡家庄园,蔡公和蔡娘子处处无有不敬。既然是蔡襄一人所为,不如便放过蔡家其他人吧。”她侧过身,抬头看向上首的男人。<1
谢蕴眸光微动,蓦然点了一下她鼻尖的位置。可以是可以,但别的他也要,而不只是一句话,求情要有求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