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客人(1 / 1)

第十四次回魂 木倚危 1867 字 6个月前

第30章第一位客人

山本武发现自己的手能够自己动起来的时候高兴极了。“拜托,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轮流写作业吧,写作业真的好累啊!"他诚恳地拜托。

她操纵着他的手握拳、出掌、伸缩手指,新奇地说:“你的小手指可以从后面搭在食指上诶!真厉害!”

山本武没明白厉害的点在哪里,这不妨碍他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过奖了,也不是很厉害啦!”

“不不不,还是很厉害的。我自己的手都做不到这一点!”“居然是这样吗!那看来这个确实有点难度了!”作业是项枯燥的工程,鉴于他们共处一个身体,两人协定之后同意平分,叽叽呱呱聊着天,你写一半,我写一半,倒是一点儿也不无聊了。虽然两个人的字迹略有不同,但一年级的国小生,还没有练成系统的书写习惯,因此这样过了几天,也没有老师发现问题,山本武更加兴奋起来。“太棒了!"他评价,,“我们合作越来越默契了!”她也评价:“太棒了,现在我可以直接画我想画的画了!“让人代笔总觉得哪里不对。

山本武”

只见此人兴致大发,挥笔一副大作。山本武看了半天,绝望地发现相比一个月之前,她的作画逻辑又进步了一一意思是他更看不懂了。“你看得出这个是什么吗?”

“呃一一呃一一”

“嗯?!"语气逐渐危险。

“呃一一嗯一一你说,"山本武急中生智,转移话题:“现在这个算不算你说的真实呢?″

她被转移走了注意力,果然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现在这个算不算真实呢?

如果说之前的她只能感受、却无法触摸世界、改变世界,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一一那么现在的她可以握住笔,能够写画下独一无二的图画:这算真实的世界吗?

如果再说不算,就像是在胡搅蛮缠了:这也不算,你还想怎么着?你想世界围着你转不成?你只是个小喽啰,拜托有点自知之明!她想了好一会儿,却还是说:“不算。”

“那什么算呢?”

这次的沉默更长,给出的答案冷冰冰,展露出"不可能"的本质,让人想起来她不只是他的同龄人一一她还是个死人。“要我用自己的眼睛,看到我在他人身上的永久的改变。”好像对她而言,这才算是唯一的、真正的,能够揭示她存在着的真实。…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善意的谎言。山本武认为其乐融融的相处,在Z的眼中,更像是某种人死之后虚幻的天堂游行。它的表象是欢乐的,但本质上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你已经死了。生与死相对,没有人想死,Z当然也是。然而她有很清楚一点,死亡是无法逆转的过程,所以她想,或许面前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上天对她的补偿,轻飘飘,结束之后她就会彻底失去意识,消散在天地之间。因无能为力,她逐渐淡然,不再纠结于重生。但山本武的询问仍然让她忍不住去想,什么算真实呢?

…当然是获得一具身体,自我行走在这世间。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了。

山本武一直没有把他的朋友带回来,但总有端倪是七岁小孩儿藏不住的。山本刚慧眼如炬,察觉到那么些不对,不过,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呢?他容许自己归隐小镇,当然也容许儿子有奇遇,因此并不多管,旁观着傻儿子把咸点心换成一半甜、一半咸,走路时不时出神脸上露出争辩的神色,写作业时发出不明的嘟囔。

十二月份,山本刚暂停营业,预计去邻县出差几天,同海产商家谈供应的合同。临走之前他给儿子留了足够的生活费,如往常一样放心走了。出门前,山本武认真地拜托他带邻县的甜品特产回来。他笑着答应了,挥挥手走远。

三天后,他提着邻县的特产,推开了门,看到山本武正低着头坐在料理台边,正用刀切着什么,动作像只木偶一样,听到了推门声也不抬头。山本刚心中咯噔一下,走到他面前,看到黑发男孩的面色苍白,身上没有伤,心却像是很难过。

“怎么了?“他故作轻松地道,“被老师训了?还是跟人打架打输了?阿武,一脸沮丧的样子,真不像你啊。”

山本武低低地喊了一声“老爸”,说:“她走了。”山本刚想了想:“你那个朋友?”

山本武说我那个朋友。

山本刚无言以对,把手中的甜点心放到他面前。山本武放下刀,愣愣扒开包装,看着样式精美的果子,突然哭得稀里哗啦,使劲往嘴里塞果子,甜得发影的点心沾着他的眼泪,又甜又咸,唉,山本刚想,白费了他排半个小时的队买来的。

这是朋友还是小女朋友?还是说现在小孩的友谊已经到了这样情真意切的地步?山本刚叹气,突然听到山本武问:“老爸,约定是个什么回事啊?”山本刚问:“你跟人做了约定么?”

山本武点头。

山本刚道:“那就等约定到来的时间吧。一一如果你们约定了很久以后的时间。”

山本武说:“我们约定一一”

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好似这约定是个秘密,不能轻易说出来。他抹了把脸,抱着剩下的甜点心跑了,徒留下山本刚想小孩心事真复杂。那天之后山本刚便常常见山本武一个人练习制作寿司。从初级的军舰到逐渐高级的握寿司,做得越发有模有样。有时店里的客人看到他的练习成品,都笑着说愿意买他的作品,但都被他一一拒绝。逐渐长成的少年用爽朗的笑一一婉拒了客人的请求。客人发出失望的呼声。

“抱歉抱歉!但是我的第一位客人早已经定下来了一一在她来到我面前之前,我没办法招待任何人啊!”

他也只是这样,一遍又一遍拒绝。

或者说许愿。

约定的人总是不来。

山本武一个人升到了高年级,加入了菜鸟棒球队。之后他又升学进入国中,被教练视为并盛的希望,奔跑在运动场上日复一日地训练。帅气的外表,开朗的性格,使得他在学生群中很有人气,但和从前一样,他没有过分好的友人,脱离了班级与社团的活动,知晓他课余生活细节的人少得可怜。

一提到山本武,并盛中学的学生们大多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没人怀疑他会带着并盛这个名字走上甲子园的土地。然而,聊起他这个具体的人,给出的评价反而是模糊的:

“山本那家伙,很受欢迎吧!不过也是,他这样的家伙,被喜欢也是理所当然的……”

“放假的时候倒是没怎么见过他。很好的朋友?也没怎么见过这样的人物出现在他身边。”

“他倒是说过自己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是朋友吗?他那个表情真不像是在说朋友。不过,那好像是几年前的事了,他们分开了吧。”“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很有原则啊!上次劝他和我们一起去喝酒一一呃,度数很低的!不算酒啦--他也没去呢。”“总之……

山本武对这些评价一概哈哈带过,他倒是个装糊涂的高手。他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值得说的地方,以山本武的视角来看,大多乏善可陈,没什么好拿出来翻晒的。但他偶尔会写一点日记,内容是“今天吃了很好吃的干果子,是琦玉县的特产,打听过了,那家店是百年老店,以后也还能再买到”“今天翻到你画的画,原来是《猫和老鼠》,我终于看明白了”“你的画技在进吗?你又在哪里呢?是在用着别人的手画画吗?“想和你一起写作业”…之类的无聊絮语。

离开以后,她会去哪里呢?<

山本武偶尔…不,经常想起这个问题。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那首被打断的安眠曲。后来他回去那夜晚的山洞里,发现曾经能够容身的山洞已经变小,他撑着山壁坐进去,弯着腰、缩着肩膀,试图用从前的视角再看一遍月亮,坐了一会儿却觉得没意思,又走了。她会去哪里呢?

他不认为她会消散在天地之间,因为他们有过约定;她一定还存在着,或许如附身在他身上一样,出现在了别人的身体里。那,该如何去分辨这样的她呢?

山本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这样过了几年,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世界是很大的,并盛是很小的。

是啊!世界这么大,该怎么在人群中寻找一个灵魂?能在并盛和她遇见,或许本来就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一一而这样的概率再重现一次的可能性太小,小到能够被定性为不可能。

所以,他需要站到更高的舞台上,或许这样能够被她看见。而山本武能够想到的最大的舞台,自然是甲子园的土地。从此挥舞棒球棍时总是想到你。

谈起理想时情不自禁说到你。

想要让你看见,想要与你重逢,如此念想,日日夜夜。一一你存在于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并不存在于我的生活中。山本武对同学的感情泛泛,虽也回馈相应的情谊,在路上遇到同学被欺负还会帮忙解围,但本质上,被他放到心上注意的人一个也没有。唯一的半个例外应该算是迟田纲吉。

彼时山本武忙着参加棒球部的训练。并盛中学请来了闻名退迩的退役棒球手,后者虽然退役,但水平指点一群毛头小子绰绰有余,山本武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每次一下课便冲出教室门,直奔运动场。也因此,是几个月后,退役棒球手走了,山本武重新将心神拉回来,才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劲。

他敏锐地察觉到,班级内的阶级结构变了。所谓的阶级结构,即是学生凭借人格魅力、学习成绩、能力大小等等等等标准所制定的尊卑制度。山本武和符川京子这样的角色,自然常年处于金字塔尖;班干部、成绩好的学生、或者讨老师欢心的学生,则在金字塔的层级;普通学生是中层,而底层,则是懦弱的、无能力的、再被容易欺负不过的一-废柴纲沪田纲吉。

山本武对他的印象并不多。虽然两人座位间隔不算远,但甫一下课他的座位边就会围满人,两人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偶尔上下学的时候倒也会遇到,不过也只是点一点头就擦肩而过,两人来往生疏。当然这不妨碍他知道迟田纲吉身上的标签:胆小懦弱、没什么朋友、所有技能都很差。

也因此沪田纲吉可以称得上班级的底层。

但现在局势似乎发生了改变。

首先是成绩的提升。

其次是身边朋友的出现。

最后……

山本武看着正在和班里几个不良约架的迟田纲吉。<1…这哪里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