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吧,上去吧,爬上去吧(1 / 1)

第十四次回魂 木倚危 2324 字 4个月前

第46章上去吧,上去吧,爬上去吧

虽然心里已经把面前这个菠萝头切成了四瓣,但表面上我还是得维持假惺惺的表情。

“看来我们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得找找办法出去才行。……我们结盟?同意的话握手。”

说着我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向他招了招。他好像就在这里等着我,几乎我刚刚伸出手,他便抓住了我的手指,说:“我们结盟。”夜色里,他异色的双瞳中流露出难以形容的情绪,他重复了一遍:“我们结盟。"<1

我说:“结盟的第一件事,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了?”他看了我一会,说好,起身离开了。

我重新躺倒在柔软的被子里,望着鼓噪着一团团昏暗的天花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明明是在陌生的环境,还受了伤一一好吧其实这伤口不值一提一-但我莫名并不觉得害怕。心脏里半点儿代表恐惧的情绪都没有升起。我转头去看被关上的门,除了风声以外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不过被凝视的感觉挥之不去,我知道仍然有人在看着我。而我也不讨厌这目光。

虽然才醒来不久,但现在天还没亮,月亮挂在天穹的位置说明夜晚还有很长。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绵绵密密的困意升上来,我干脆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黑暗,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一六道骸是个什么样的人?

醒来的时候,天边露出鱼肚一样的白色。晨光透过树叶,穿过窗棂,落到我的眼皮上。明亮的感觉把我推醒,我发懵地坐起来,然后又马上条件反射地将右腿供祖宗一样抬起来。

碰到了伤口,好痛哦!

好在过了一个晚上,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四下无人,空气冷凝,利于思考,我的大脑做出优秀的决定:正好趁此机会练一下我的单腿跳跃能力。说干就干,我保持着右腿僵硬不动,左腿跳跃如青蛙的作风,咚咚咚地开始在房间里乱跳。一开始还有点儿不熟练,但很快我就能够控制方向和速度了。可没跳多久,门就带着怒气被推开,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惊走窗外几只鸟。

我转头一看,凤梨头……六道骸正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对我兴师问罪:“你在干什么?”

我竖起大拇指:“哪怕参加残障运动会我也会拿冠军!“就这样不落于人后!为表示我的决心,我提高跳动的频率和高度,呱呱呱地往他的方向蹦。他看着我靠近,脸上流露出几分嘲讽,在我还离他两步远时,他伸出手把我的脑袋往后按。

卑鄙啊!!!

我顿时失去平衡,大惊失色地改变行动方案,连蹬了几下腿,朝着远离此恶霸的方向前进。

这人十分可恶,好整以暇等我蹦了好一会,才大步走上来一把拽住了我。今日非昨日,螃蟹一般的拉锯战已经不是最优解,我受制于人,先是忧伤感怀,再看到他那张暗藏愉悦的脸,不禁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阿打!!!吃我一击!

我左腿发力,往上高高蹦起,身体在最高空停滞之后又全身使劲往下坠,好,目标瞄准,进攻一一!

我狠狠踩了他一脚,以我的判断,他现在应该嗷嗷叫着抱起受伤的脚跟我斗拐。<2

结果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我不甘心地在他脸上搜寻,居然没有找到一丝痛色,不由大骇:这么能装!一击不中,再来一次成功的机会就太渺茫了,不过让我束手就擒也是不可能的,我马上又发动没话找话之术:“嘿嘿,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外面有什么线索?”

我理直气壮:“刚才你一直没出现,我才打算自己行动的!对了不小心踩到了你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吧?一定不会的吧?”他无视我的后半段话,揪着前句发问。

“Kufuf...…所以我一直不出现,你就打算这样拖着伤口蹦到外面去?“那不然呢,”我说,“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说着我又略微得意起来:“你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的。我刚才苦练了一番单腿跳跃的技巧,跟上你完全没问题!”“苦练?”

“只要付出了心血,练了三分钟也是苦练……!“我为自己代言,因焦急而额头绽出条条青筋。

“那你就跟上我,"他说。

我对此很有信心,连连点头。他确认我扶住墙壁、能够维持平衡后便放开了手,我刚准备跳着跟上他,就茫然地发现身边的人如同雾气一般消散不见了。“这里,"他懒懒地出声提醒我。

青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将屋内的光线遮得黯淡。光把他的身型勾勒出来,不太健康的瘦削,但他显然不以为意,逆光的表情里只有一丝看我笑话的兴致盎然。

我承认你是很快,可是偷懒的兔子总是会输掉比赛,而我是勤奋的乌龟!我输人不输阵地跳了两步,岂料这只兔子不是偷懒只是逗我,狡猾得可以,扔下一句“跟上”,下一秒,他的身影又消失了。我站在原地头脑风暴了一会,愉快地决定不受这鸟气,转身就准备爬窗子从另一条路跑。

先跳到床上再爬上窗台,然后再跳一一

我的动作戛然而止,和出现在窗后的凤梨头面面相觑。异色的眼珠向上移,目光锁定我之后,他露出一点了然的浅笑。仿佛他对我多么熟悉。

我发动记忆删除大法,把不久前的记忆全部忘记,滋滋滋好了。我抬起头神色怡然地和他打招呼:“哟,今天天气不错嘛。早上好。你也来赏风景吗?他勾了勾嘴角:“可以跟上我?”

.……“怎么不上套!我望天:“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单腿跳跃跟不上他,总不能让我倒立行走吧?我还没练过那个耶。“还有一个办法,"他说着,向我张开了手臂。意思显而易见。可我不想被他抱,还是公主抱。他的骨头太硬了,格得我脸疼,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姿势让我觉得受制于人,昨晚就算了,今天我实在不想委屈自己。偏偏他看上去不打算善罢甘休的样子,我只好认真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连忙试探地问:“你能不能转过去?”他看了我一眼,好像知道我想做什么,慢吞吞地真的转了身,然后手掌对我招了招。

好耶座驾!本大王的座驾!

我欢呼一声动作娴熟地跳了上去,双腿夹着他的腰,在确认他把我接住之后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发出意气风发的呼声:“驾!驾!驾--!”“一一你别太放肆了,"他不冷不热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座驾座驾我们喜欢你!“Kufufl.……谁要你喜欢,"他的声音阴阳怪气,颇有“你谁啊我看得上你么”的傲娇。<1

我看了看他发红的耳朵,明智地决定不拆穿,自然地一手圈住他的脖子,一手指着不远处的楼房,我催促:“别管那有的没的,走,快走,我们去哪儿瞧瞧!”

“……“他把我往上掂了掂,老实地迈开步子,走得好稳当。这人虽然不知是好是坏,但真的很好用诶!我喜滋滋地想着,把他的凤梨头搓成了杂草。

楼房里果然没有人,但破旧的黑板、卷边的练习册,胡乱堆叠在一起的生锈的桌椅,说明这里曾经是一所学校。

也是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出生点称得上条件优渥:没有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没有挥舞肢节四处乱爬的虫子,更没有肆意扩张地盘、糊我们满头满脸的蛛网。

我醒来的地方,看上去简陋,却被布置过一番。被子和枕头很柔软,所以我醒来时赖了一会儿床;月光撒进屋子里,并着虫声,但我没有被蚊虫叮咬;如果说这个地方是地狱,那么至少有人在地狱里给我布置了一间小庇护所。我们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将我们带来这里的人的线索一-废话,最大的Boss就在我旁边,我能怎么找可疑人物啊?眼看着就要一无所获,又要回到出生点,我连忙拍着凤梨脑袋,跟他说:“我们再找仔细一点吧?"再走一圈吧!我舍不得你啊座驾!他好像没听见,我只好把嘴凑到他的耳边,一通狂轰滥炸。他被我烦得受不了,偏过头瞪了我一眼,告诉我再捣乱就把我扔下去。我才不怕他呢,我又提议:“不如我们试着走出这片森林吧。我看这片林子也不大的样子。”

他目光奇异地看了我一眼,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反驳,而是随我心意地走向树影交叠的丛林。

草木的生长是野蛮的。相比起平坦的地面,丛林中的小路崎岖而难行。我听到青年脚下草叶枯木被踩断后发出的碎声,周围不时略过横生的茎木绿色,我做好了大腿被划出小伤口的准备。

结果一点伤都没有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能够躲过"陷阱”,我的小腿能感觉到被树叶划过的瘙痒,却没有更硬些的树枝能够攻击到我。我一开始还很有兴致地指挥他注意方向,到了后面就被严实的安全感腐蚀了。我趴在他的背上,到处伸手去够枝桠上的树叶,好不容易抓到一片形状特漂亮、面积又特别大的,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人说过树叶折成特殊的形状,就能够吹出曲子。

我研究了一会儿,快活地把它放到嘴唇处,鸣鸣呜地乱吹一气。“你在做什么,”他冷不丁地问我。

“我在演奏歌曲,"我说,“就不收你的门票钱啦,不用谢。”说完我又鸣鸣鸣鸣地乱吹,看得出来他没听懂我在吹什么曲子。这很正常,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在吹什么。

最后我干脆把叶子扔了,反正人的声带就是最伟大的乐器嘛!我在他耳边“呜鸣呜“嘟嘟嘟”“呼呼呼”,把拟声词用光之后,仍然意犹未尽,拍拍凤梨脑袋:“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他说:“你唱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只是客气地问问而已!没想到他也那么客气。我脑子里跳出一段音乐,直觉特别适合限下的场景,我马上便高高兴兴地唱起来:“Jamme,jamme 'ncoppa, jamme jà,Jamme,jamme 'ncoppa,jamme jà!"米六道骸”

六道骸:“你知道你在唱什么吗?”

我用谆谆善诱的语气教他:“这个是意大利语里面的'上去吧、“爬上去吧'!怎么样,你学会了吗?"<1

说着,我摇头晃脑地继续哼起来。后面的半段歌词是“funiculi,funicua!",没什么特殊的意思,但是唱起来很高兴。我把“jamme"和“funiculi”来回唱了好几遍。

六道骸问我其它的歌词呢?

我说这首歌只有这两句歌词。

他意味不明地“Kufufu",笑得莫名其妙。我才懒得理他呢,继续哼唱向周围的松鼠小鸟小动物表演超世界级音乐。

等到我从优美的歌声中回过神时,我发现我们仍然没有走出丛林。哼歌的时候我有留神周围的环境变化,因此我知道六道骸并没有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子。但这个事实显然更加可怕:没有绕圈子却还是没有走出去,我甚到看不到树林的尽头,那岂不是说明这片树林大得可怕!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把我偷渡过来的啊!

……而且现在是第二天了吧。

我抬头观察地面倾斜的慈窣树影,借此确定现在已经远远过了上课的时间。平时这个时候我已经在课上翻漫画或者偷吃小饼干了,或者和汉田纲吉他们玩五子棋之类的小游戏,此时此刻我却在树林里当野人……琴子奶奶肯定发现我不在房间里了。

汉田纲吉他们会发现我不见了吗?肯定会吧。京子她们也绝对会担心我。

还有云雀恭弥,我昨天说好今天去交检讨,还答应了给云豆带小零食。如果发现我没去,检讨的数量会不会又变多?一一不要啊!另外还有……

我出神地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我好像从水里憋了很久的气、突然头冒出了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一样,全身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我是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

……原来,比起过去漂游无依的鬼魂状态,作为人而真实存在的我,在失踪了之后,居然会被那么多人意识到啊。

因为想到了可能在担心着我的同伴,我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也懒得和还在装蒜的罪魁祸首六道骸虚以委蛇了。

我们又回到了我的出生点,我从他背上跳下来,蹦蹦蹦蹦到床上,拉过被子盖过我的脑袋,自闭而忧伤地说:“完蛋了,我们不会走不出这个地方了吧?”我真该治治我的乌鸦嘴了,因为之后的几天里,我们真的怎么也走不出树林。我的脚好了一点之后便开始积极向外进发,结果重重林影把我的积极性打得精光,我不得不仰天长叹:“这个学校以前是建在深山老林里吗!”这个树林怎么会那么大啊。这真的合理吗!一想到这里,我狐疑的目光投向六道骸,他一边任由我审视,完全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一边给我递过来一块蛋糕。

我看着日期新鲜的便利店蛋糕,欲言又止,很想问他我看起来很像傻子么?奈何受制于人,只好受此鸟气,然后在他背我的时候,狠狠把他的凤梨头搓成杂草中的杂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