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ivederci.”(1 / 1)

第十四次回魂 木倚危 2327 字 4个月前

第47章“Arrivederci.”

六道骸这人很闲,每天早上都来找我报道,然后装模作样地陪着我在周围找“出去的路”。<1

眼看着过了三四天,这场心照不宣的戏仍然没有结束,我的耐心也消耗殆尽了。

伤口已经结痂,虽然没有完全好,,但真要说起来,这伤真不算什么,我掂量了一下,便打算不再和他耗着时间,大不了我们打一架好了。结果今天醒来,却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被微风灌入的屋子空气发凉,树叶密寤窣窣的声音清晰可闻,我坐在温暖的被子里,抱着玩偶,难得有些发愣。

人的习惯果然是可怕的东西,都不用二十一天,一直出现在我眼前的人消失不见,就让我感到陌生了。

不过这也是好机会,我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把床边的面包塞进嘴里,准备去外面看看情况。

我转了一圈,并没有走多远,仍然在森林的中央。思考了片刻后,我毫不犹豫地找到之前就看好了的最高的大树。

粗壮的树干向下深扎大地,向上直入天穹,树冠浓密茵茵。在森林里找不到路,当然是要到最高的地方侦察啊!之前没头苍蝇地乱走算什么回事。果然我们两个都不是会演戏的人。我搓了搓手,抱住树干,动作娴熟地往上攀爬。虽然右脚仍然算阻碍,但没用多久,我就到达了树的顶端,找了个能够站住的地方,扶着树干、透过枝叶,举目远眺。

六道骸果然动了手脚。

视野之中,原本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森林仍然占地广阔,但无论如何不会是怎么都走不出去的程度。再回想之前的探索,仿佛远方总是交叠着无穷无尽的权影,让我下意识觉得还要走很久……如果那是假的呢?里世界中存在一类特殊的人:幻术师。他们能够以假乱真,混淆真实与虚假的界限,迷惑他人的感官。

我对六道骸并不了解,不明白他为何恶名昭著、让风太露出那样畏惧的表情。但这些时间里的相处里我观察过他,知道他绝不是以体术为长处的近身搏者:他太瘦了,骨头硬邦邦的,趴在他背上时我总觉得被格得不舒服。<1以这样的肌肉储备来跟人打架,大概就和我赤手空拳和云雀恭弥动手差不多,一言以蔽之那就是蠢到家了。

就算我手里没有武器,应该也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不过,之前我不清楚他的底细,便没有贸然动手。

现在看来,或许他是一名幻术师,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总会有在一些地方有奇异的违和感,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又没发现破绽:我的直觉胜过了我的理智。爬树和上山一样,都是上去简单、下去困难的模式。我站在树枝上被风吹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抱着树干往下挪,离地面差两三米的时候不耐烦了,干脆往下一蹦。

“咚”!安全落地。我顺势打了个滚,站起来给自己比了个耶,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拉下脸,眼泪汪汪检查我的脚。

好像把伤口崩开了……真是服了!

世界顶尖杀手被一颗石头单杀,这种事传出去也太蠢了吧!我的一世英名会因此灰飞烟灭的!

我下定决心把这个真相埋进地里,以后谁问我都说这是我的行为艺术的一部分,然后直起腰来,信心满满地朝着之前看好的方向前进。按照我的预想,我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够走出森林,回到家的时候没准还可以赶上下午茶一一是的下午茶,我必须承认,我其实挺享受不用上课这美事的,加上不想和六道骸扯淡,于是这两天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今天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到了天空中央。

嗯。所以我刚才吃的面包其实不是早饭而是午饭。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所谓望山跑死马,我站在最高点看到的一小点距离,放到我的脚下,就得克服野草、横出来的树枝、坎坷的路,走上好一段时间。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我还是对六道骸产生了思念之情。如果他还在我身边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自己走这讨厌的路了。座驾座驾好想你!路崎岖难行是一个原因,我太容易被吸引注意力又是一个原因。森林的有趣是住在城市化地带的人难以想象的,松鼠、兔子之类的动物时不时从我的视野中窜过,别的地方我为之侧目的奇形怪状石头这里到处都是,漂亮的花和叶子更是数不胜数,我根本无法抗拒他们。

之前在六道骸背上的时候,我不太好意思让他时不时停下来,只好在心里恋恋不舍地一个一个跟它们说再见。再见,漂亮的花,再见,漂亮的草,你也再见了,可爱的石头!一一这样的次数多了,可想而知我有多遗憾。现在正好可以弥补遗憾!

我一路走一路收集,无比庆幸自己不是寓言里面的主人公。不幸的主人公路途中只被允许摘下一朵他最喜欢的花,而我可以肆意开后宫,喜欢谁就把谁收入自己的怀中,真是美哉!

就这样,太阳西斜的时候,我疑似因半路被尾巴带浅灰色的松鼠勾引而走偏了方向,没有走出森林,倒是手里抱了一大簇的花,口袋里鼓鼓囊囊塞了很多的石子。

不过没关系,路总能够走出去的,宝贝却不是每次都能够碰到。不亏!我这样安慰自己,继续乱窜一路,直到肚子饿了发出咕咕咕的叫声,才下定决心走出森林。

…然后我发现,我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难道要再爬一次树吗?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花,又看看周围的大树,正犹豫之间,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森林原始的声音。我抱紧怀里的花,迈开步子,欢快地跑过去。

进门之前,我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昏暗的夜色之中,青年持着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扣下了扳机,“砰!"地一声,子弹自枪膛旋转而出,没有任何停滞地射入他的头颅。

“Arrivederci."< 1

他的身体在空中晃动着,向后倾倒,如同每一个将死的人一样。临死之前,他的脸转到我的方向。我看到他露出一丝讶然与慌张,然而太迟了,下一秒,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砰一一”震起的灰尘让我看不清他本人。

这一瞬间,我控制不住身体的肌肉,手臂松开,怀里的花扑簌簌落到地上,我茫然向前走了两步,将它们踩在脚下,终于。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六道骸死了。

……死了?

在我愣神之际,其他人也都看到了突然闯入的我。“阿雪!终于找到你了!你果然在这里!你…”沪田纲吉的声音从远及近,少年用尽全力向我跑来,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扑过来将我抱住了,身体之颤抖、力度之重,仿佛宝物失而复得。“啊,我在这里,阿级……

我下意识安抚他,机械地和他说“我什么伤也没受”,并不想让他担心。可他并不像过去一样、长久地拥抱我。而是在短暂的满足之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我,转而抓着我的双臂。

我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有种不能理解一切的茫然,此时此刻,我只想捋清脑海中混乱的思绪。

“…阿雪。"少年却轻声地呼唤我。

他小心心翼翼地捧住了我的脸。我的视野由下往上,从昏暗地面的花的碎屑,移到了明亮的如同火焰般璀璨的双瞳中。我从他眼中看到我自己的脸:眼珠凝在眼眶里,嘴唇微微张开,目光茫然而不解。

沪田纲吉凝视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为什么很难过的样子呢?”“……对啊。

为什么我很难过的样子呢?

“因为她看到了我对自己开枪,"有人说。我的手腕被握住,力量从身侧传来,我被强势地拉到了对方身后。山本武的身影隔开了我和识田纲吉,他说:“她在为我难过。”阿武……?

他在说什么?

我在为谁……难过?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附身弹?!"的呼声,接着,狱寺隼人、碧琪等人出现,带着凌厉的攻势扑来,可他们的攻击目标是汉田纲吉。后者被迫迎战,山本武则用保护的姿势将我挡在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这是个梦?不然我怎么会看到这么倒反天罡的场景--自从入学第一天狱寺隼人把识田纲吉的桌子踢翻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前者这样羁骜不驯的档子了好吗?做梦吧?绝对是做梦吧?

对,没错,这绝对是梦。

这绝对是梦。不会有错的!

我勉强安抚好了自己。这时候,山本武转过了身来,我去拉他的手臂,正要和他说“哇我梦里的你好逼真哦阿武",却对上他异色的双瞳。诡谲而神秘的眼瞳,好像被血色浸染而过,闪着不详的妖异之光。我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震动的大地、移动的山峦、蠕动着追赶我的不可言之物。将我吞进肚中又被我剖开的巨兽,荒凉血腥的世界,向我伸出手的青年。是他……!

那个入侵了我的梦、却被我醒了之后遗忘的人。背着我走在望不到尽头的小径上,为我小心避开横枝树木的人。不久之前开枪自尽的人。

一一六道骸!

我猛然瞪圆双眼,这瞬间,我明白了一切,心中升起熊熊的怒火,拳头蠢蠢欲动地举起来,恨不得一拳把他的头打歪。好在看到山本武的脸时又勉强冷静下来,这不是他的身体,我总不能给阿武来上一拳吧。

我“呵呵"笑了两声,努力压制心头不断涌上的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你……”

他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为什么到处乱跑?”他皱着眉看我渗出血的右脚。

我简直要被气笑出声,也没有了虚以委蛇的欲望,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转向我的脸。接着,没有丝毫停顿,他理所当然地说:“你知道了。”

你指的是哪个知道?知道你附身了别人攻击我的同伴,还是知道你和我对着演戏像两个傻子,还是你侵入我的梦来专门吓唬我?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正要说些什么,他的脸色一变,侧身抬手挡下了攻击。

沪田纲吉居然挣离了另外几人的阻挡,来到了他面前。少年挥舞着火焰,眼中的愤怒与焦急共同化为火焰的燃料:“放开她,六道骸!”在黑暗中振动着的明亮因子,将少年的面庞勾勒,映照着他望着我的神情,一览无余。

“放开她?“六道骸忽然笑了,笑声阴冷,“Kufufl.……彭格列。你用什么资格来命令我,她是我…”

后半句我没听到,因为迟田纲吉没听完就一发火焰挥了过来。六道骸被迫迎战,两个人打得旗鼓相当,乒乒乓乓,噼里啪啦,你死我活,倒是默契避开了我的位置。

我没了对手,站在原地左右看看,发现六道骸的“尸体”还躺在原地不动,脑门的火气能把一壶水瞬间烧得嘟嘟开,当即气势汹汹地冲过去。给我受死!!!

六道骸的意识并不在他的身体里,我一拳头砸在他脸上,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这肉还挺新鲜!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牛肉丸!我撸起袖子就要给他来一套连环拳,谁知才砸了五六七八下,他就睁开了眼,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我狞笑起来:“小子还敢回来。“好大的胆识!说罢我就要继续动手,结果他根本没有和我打的意思,避开了我之后和赶来的识田纲吉打成一团。

无视我?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我找准时机插入了战局,和迟田纲吉配合打起了宿傩…不是,打起了六道骸。虽然是第一次在打架这方面合作,但我们意外很有默契,打得六道骸节节败退。<2

六道骸对识田纲吉重拳出击,对我束手束脚。虽然我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我现在火大得很,连忙趁乱痛殴他七八九十下。也是在这个时候我肯定他是幻术师,因为不管我用了多大的力气,他都能用幻术伪装出自己毫发无伤的迹象。这么能装!

我心心中大恨,再次一拳挥出,直直砸在他面门。这一次他连躲都没有躲,我的拳头砸上他的脸,直觉有诈,急急转头去看迟田纲吉。“那么担心他?Kufuu..”

他却伸出手掐住我的后颈,将我的脸固定住看向他。他眼中的神色发冷。

“为什么不担心担心我,就像刚才那样?”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仿佛湿冷的鬼魂絮语。我看着看着,忽而冷笑起来:“我担心你?当时我只是在想,能不能趁机把你的身体给抢了。”

我满意地看到他愕然的表情。

“你尔……”

下一秒,我把他的脸狠狠往旁边一推,火光逐渐明亮,炽热的温度靠近,迟田纲吉配合着我的动作,把六道骸纳入攻击范围。“轰一一!!!”

一发火焰将他彻底轰走,碎石断瓦四处窜溅。迟田纲吉剧烈喘着气,周围恢复了神智的同伴们陆陆续续回过神来。我站在原地,看着一切落幕的残章,又想大笑,又想惆怅,复杂的情绪在脑子里稀里哗啦搅成一锅粥,终于在看到不远处地面上撒着的花朵草叶倾涌而出,化作悲愤,仰天长啸:可怜了我的宝贝们啊!六道骸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