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我的N代祖宗
在羊叫马嘶人喊船跑的背景中,我花了大概半分钟来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半分钟之后,我被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工人注意到,他们对视一眼,向我走了过来,问我:“哪来的小孩?你想找谁?”或许是我穿的衣服一-浅橙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一一对他们而言并不常见,他们的问句迟疑不定。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我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大概是意大利语?所以这里是意大利啰?他们的语句里有一些发音和我认知的不太一样,但我莫名熟悉,因此总体而言,我们对话流畅:“我不找人,我想找点活干。这里能赚钱吗?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宽慰自己了:至少这里不是荒岛,我需要进行沟通的不是野人而是智人,只要能找到一个赚钱的行当,我也能养活自己。我为他们的发音而皱眉,在他们眼里,我的发音也同样古怪。只是,他们道,“码头没有女人干的活,"他们打量着我,“更何况还只是个小孩。”他们低头交流片刻后,分出一个人离开,剩下的人围着我打探消息,我含糊应对过去,不久,之前离开的人领着一个看上去是管理者的青年匆匆回来,指着我道:“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要处理掉吗?”处理……?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沉水泥东京湾喂鲨鱼行李箱人民的碎片。不是……?你们这里是园区吗这么血腥!
我连退几步,心中后悔刚才没有当机立断马上跑路,同时盯紧了那个看起来像管理者的人一-如果他真要动手,那就擒贼先擒王!刚才我已经将附近的情况观察了一遍,确认这里文明程度中等,热武器发展进程百分之五十:大多数人手上没有武器,少有的人腰间插了把刀一-很好!五十米外枪快,五十米内枪又快又准!
我做好了抽出Sphinx 3000的准备,警惕地看着管理者走到我面前。他有绿色的眼睛,橙色的短发在脑后扎成小揪,他年纪不大,约莫二十来岁,面对工人时常皱着眉,以此显示威严,然而在我面前停下时,他的语气明显软化下来,十分和蔼,“你是哪家的孩子?这里有你的父亲或者兄长吗?”他的语气老成得让人以为他大我五十岁。
我有些茫然,想了想,说:“我姓朝暮,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是要编个理由,还是实话实说?最后,我犹豫了一下,半真半假地道:“我……我想找个人,我知道来这里也许可以找到他。可是我不知道他的样子。你能帮我吗?”管理者念了两遍我的姓氏的音节,“ASAKURE",意语中并没有相关发音的词语,他又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可太好了。
我来自N年后的日本,话说这个时候的日本叫做日本了吗?是幕府统治时期还什么天皇时代?我的历史学得一塌糊涂,连国内的情况都不清楚,更不用说外国的一-所以说,这是意大利的什么时期??这个时期的人……都有那么友好吗?
在对我一问三不知以后,那个管理者并未如我所料地挥挥手将我就地扔进海里喂鲨鱼。
相反,他把我带到了码头旁的小屋里,告诉我,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身上也没有钱的话,他可以帮我在附近的小镇上找一份工作,不过让我在这里等到他下班。
他好得有点太过分了,像那种随时会把我拐走贩卖器官的诈骗分子。我琢磨着他一走我就跑路,他也如我所想地往门外走了一一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一下,"他说,“我叫卡洛·赫普斯,"他指了指桌上的面包和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又刚好肚子饿了的话,可以吃这些。”“卡洛·赫普斯?"我拧着眉毛复读了一遍。这个姓氏可不常见,搭配上这个名字就更不常见了!
“原来是你!"我大叫起来。
即将握上门把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有些惊奇地看着我。我一跃而起,围着他转了一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嘀咕。“不对啊”“画得不太像”鼻子还蛮漂亮的”真的假的?”“好像年份对得上”“应该没有错!”
卡洛·赫普斯--不就是我那个祖宗吗?
我小时候就是因为往他的画像上吐口水,被吊在窗边整整三个小时!“卡洛·赫普斯?红鼻子绿眼睛大胡子的卡洛·赫普斯?"我耐心求证。卡洛·赫普斯原本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到我的形容词后笑容崩盘了。“……除了绿眼睛,"他勉强稳住脾气,和蔼地问我,“另外两个都和我搭不上边吧?”
果然是我的祖宗啊!怪不得我觉得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和蔼慈祥!原来如此!
大腿都送上门了不抱的是傻子!
我一下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嚎哭:“是我啊!是我啊!你久未谋面的曾曾曾……曾孙女啊!你忘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这次来就是找你的啊!“……“卡洛被我的嚎声镇住了:“你先松开我,你这小孩……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我本来还对他年纪轻轻却把我叫得年纪更轻而不满,这个时候却觉得理所当然。祖宗就是祖宗,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本质!我大声说:“我就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的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过替罪羊已经出现了,不抓住的是傻子!
卡洛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朝暮?可是我并不认识这个姓氏的人。”“哥,我是你母亲的姐姐的邻居的表亲的侄女啊,"我诚恳地说,“你把我忘了吗?”
卡洛…”
他谨慎地说:“不好意思,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嘿嘿,其实我也记不清了。但是没关系。
我说:“我是你母亲的姐姐的姑母的表亲的朋友的侄女,想起来了吗?”卡洛成功被我绕晕了,脸上的表情也崩碎了,他正要和我说什么,突然听到门外又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只好和我说“等一等”,抓起座位上的外套便匆匆离去。
除了名字和红鼻子绿眼睛大胡子的长相,我对我这位祖宗毫无印象,当即在屋子里溜达起来,试图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赖上他。看码头工人对待他的态度,卡洛应该是码头的管理者之一,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因建在码头不远处,屋子潮湿而泛着海水的咸味,窗边是一盆不知名的植物,有点儿发蔫,桌子上则是办公的文具,我看到几张泛黄的纸散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一瞥。
一眼看到了"Vongola"的字母。
我如遭雷击。
彭格列!彭格列指环!哈雷彗星!一一让我流落至此的罪魁祸首!我猛地扑过去,看着上面的字,猛甩脑袋,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清醒了。
目标如同启明星一般冉冉升起,就这样,我奠定了未来的目标。一一我要去找彭格列指环!
等到卡洛处理完码头上突发的暴力事件,一脸疲惫地推开门,看到的就是鸠占鹊巢的小孩跷着脚坐在他的位置上,举着一张羊皮纸左看右看,望眼欲穿。好吧,她其实不算小孩了。至少对卡洛来说不算:肉眼可见他们的年纪相差不大。不过,码头工人先入为主地喊她“小孩”,他便也如此叫她,好从这称呼里挤出一些干巴巴的威严给工人看。
可她与他又确实是泾渭分明、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他年青,但早经风霜,穿着的衬衣有海水的印迹,为了不让码头工人看轻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年长、有威严,她却穿着不知名的布料昂贵的衣服,被养得很好,仍然保留小孩的顽皮,有以自我为中心的理所当然,当她看到他的身影,她毫无反省自己的嚣张行径的意思,少女一下跳了下来,扑向他,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你得帮我忙!"她说,“看在我是你妈妈的姐姐的邻居的表亲的姑母的女儿的份上!”
卡洛想,她知不知道自己三次说了三个完全不同的人缘关系?理智让他把这个问句咽回了肚子里。他有预感,哪怕他挑出这问题,她也会理直气壮地说不好意思我记错了,其实我是一一接着她说出第四个完全不同的“人”来。
好吧,“姓氏知道了,"他垂眸看着她黑色的眼珠,问,“你的名字是什么?“Yuki,"她乖乖地答。这是雪的日文读音。意语中同样没有这个发音的单词,但这让他想起窗边那盆常青的绿植。他看着黑发黑眸的少女,想要提醒她,我是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哪儿来的异域的亲人来找我?
“Yuki,”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地问,“你想我帮你什么?”他只是个没权没势的码头管理员,除了码头老板的赏识和工人们的信任一无所有。她能图他什么呢?
他倒要看看她想做些什么,如彭格列一般拉拢他么?她想了想,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是意外地不讨人厌。半响她想好了,可怜兮兮地说:“能收留我……?”“求你了,"她熟练地双手合十,“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卡洛真好骗!我说我是从远方来投奔他的、他就真的信了,还把我带回了他家。
“你家里没有别人吗?"我走进有些昏暗的屋子,被灰尘刺激得打了个喷嚏,″好黑哦。”
“我一个人住,”他说,“加上你,暂时是两个。”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你帮我另外找一个地方住也行……”“我知道有一间旅馆,"他说。
我赶紧拉住了往外走的他:“等等等等!你性子真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有钱,但是比起给别人赚钱,我更愿意给你付租金。”说着我摸了摸兜,然后掏出几张万元大钞递过去。卡洛静静地望着我:“印假/钞是违法的。”他若有所思:“你想进去吃牢饭?不错的选择,但那里的伙食不好,你恐怕不喜欢。”
“就算是假/钞那也不是意大利的,抓不到我头上,“我说,“而且这是真的!真的!”
为了展示所言非虚,我把钞票展开给他看细节:拜托,民间印钞技术有那么好的吗?
结果他眯着眼睛念起来上面的数字:"200……什么意思?”我真想鄙视他,土老帽儿,这是纸钞上的年份证明!可是一旦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解释"2006”,然后扯到我的时空穿越,最后没准我会被当成女巫烧死。我平静地收起了钱:“我承认,这就是假/钞…“但我除了假/钞什么也没有了,"我抱着他的手臂痛哭涕流,“拜托了求你收留我吧,哥,哥!!!”
最后一声"哥"喊得声嘶力竭,卡洛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保持别扭的姿势拖着我走进了屋子。
我看他没有把我赶走的意思,乖乖地松开了手。他帮我收拾出来一个房间,告诉我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摆了一张渔夫床,床脚断了一根,看上去有点儿晃荡。我坐上去,“咚咚咚咚",床脚撞着地面,我惊喜地大喊:“好玩诶!嚅嚅曜,我是音乐家!"接着力求让床脚撞地的声音形成旋律。卡洛倚在门边,看我的表情跟看傻子似的。呵呵,如果他知道他的N代曾孙女是我,他就笑不出来了吧!一想到这里我就高兴,仰脸冲他笑得阳光灿烂。“……“他不忍直视地把脸扭开,“别玩了,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