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真相(1 / 1)

第十四次回魂 木倚危 2265 字 4个月前

第73章残酷的真相

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居然会产生这样诡异的联想。我顺着他们的思路一往下动脑,便觉得十分对不起Giotto。Giotto岂是那样庸俗之人?!什么情情爱爱的,他的爱人就是这个意大啊!他和工作结婚还差不多!

我大声咆哮:“你不要平白无故污人清白啊。我要告状,告状!!!小心们祖宗从地下爬起来诈尸!”

你们这群造谣祖宗的不孝子孙,我呸!

或许是我的反应太过激烈了,半响,山本武止住了话头,重新问我:“那么,你是谁?”

………“我愤怒的表情凝固了。

对哦,我是谁?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看着我的表情,狱寺隼人微微扬眉:“既然你不是初代夫人,那你又是为什么和初代首领与守护者相熟?又为什么我们从未听闻你的名字?”“停停停,"我说,“一直都是你们问我问题,我也问你们几个吧。”有人教过我,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别回答了。直接反问对方,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第一,"我道,“你们一直说初代十代的,我大概听懂了。莫非我穿越了时空,这里并不是1832年?”

山本武颔首:“你很敏锐。”

“那现在是几几年?”

他似乎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该告诉我答案;但最后他还是说了:“2016年。”

…2016年。

即使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时间,我还是止不住心神恍惚。原来我并没有回到我原来的时代,原来这里是十年后,原来……原来……我看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脸,最后的问题,是情不自禁的:“你们真的从来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吗?”

你们从来没有听过我的名字、没有见过我、没有和我交往吗?他们都摇头,我看得出来他们并未隐瞒,而是事实如此。他们不认识我,只觉得我奇怪,就好像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路人。彭格列戒指到底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临走之前,蓝宝说的话居然成了谶言。

“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呢?"<1

一一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那时候我默念,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偷盗抢劫还是蹭饭,我都会把自己养好。我都已经习惯了一一从我还是鬼魂的时候,我就已经习惯了。1然而,真正发现自己落到了“一人”的境地,我仍然感到一丝茫然。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生活了。

“你们真的从来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吗?”

她问出这句话时,低垂着眼睑,高耸的眉骨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昏色之中,少女眼中的神采看不分明。

他们却仍然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落寞。

好像她问的这句话,不止问的是史书上的她,还问的是那个一一本该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她。

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成为她落寞的推手。沉默声中,她似乎也意识到了那个残酷的真实。一一假设她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一个能力优秀、与盛名远扬的掌权者们交好、却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不被他们知晓的人,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早死。

…她死得太早了。

死得太早了,所以没来得及展开轰轰烈烈的人生;死得太早了,所以没来得及因爱或恨一个人而出名;死得太早了,所以写史的人不惜得在她身上耗费笔墨。

这是个残酷又真实得不行的答案。

她和他们对视,从他们眼中捕捉到这两百年时间里掠过的冷冷的风。这风让她可怜地打了个寒战,却又无可奈何。片刻后,她挪开了目光,轻轻地说:“你们真的没有听说过我。”

“是因为我,本就应该死在这次事故中吗?”….……“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身上的伤,在十九世纪就是致命的。若非有晴火焰,她根本不可能睁开眼睛。

或许她就是该死在这次伤痕累累中,自此历史的车轮毫不留情地碾过了她,不再回头;她却又阴差阳错出现在这个时代,得知了那无言的真相。在他们的沉默中,她看着他们的脸,仿佛在追忆着从前的同伴,字字恳切地说下去:“我本来以为我会死,没想到还能睁开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看着她明亮毫无阴霾的眼睛此时黯淡,却喉头梗塞,无论如何无法说出逼问的字句来。

她低下了头捂住了脸:"抱歉,能让我静一静吗?”良久,山本武轻轻地说:“你先好好养病吧。”她耸着肩膀点头。

他们退出了病房,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捂着脸鸣鸣鸣。鸣了一会儿我憋不下去了,赶紧收紧手指,更加用力地捂脸。

不行。不行。房间里还有监控会被看到的。1我要憋住。

不能笑。不能笑不能…不能……

一一呃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怎么会那么好笑啊?!!他们居然真的信了一一他这么好骗的吗?果然我是演技派啊!果然蠢隼就是蠢隼,棒球笨蛋也是棒球笨蛋啊!1

半真半假的谎言果然最好用了,他们被我耍得团团转。现在我的辈分已经升级了。谁要当他们同学?我要当他们的曾曾曾曾…曾祖辈!一想到辈分升级小连招,我盖在手掌下的脸便控制不住地扭曲,半响我张大嘴,无声狂笑起来,身体也忍不住蜷缩起来……接着我听到“嘎蹦!”一声,我肺部瞬间剧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啊!

我安详地躺回床上,重新变回一条木乃伊,老实了。之后几天。

负责给我送流食的是一个护士小姐姐,我每次试图和她搭话,都会被她冷脸无视;负责我伤势的医生尽职尽责地嘱咐我养伤的注意事项,我点头试图挑赴话题,他告诉我我的肺被扎穿了,想恢复好就别多说废话;除了这两个人,我没有再接触到其他任何人。

真是糟糕透了,这种明明回到了熟悉的亲友身边、却发现他们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还被他们防范着的感觉党……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房间的一角:那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然而我能感觉到全天候的审视的目光,不用说,那儿肯定装了监控摄像头,恐怕后面还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我的行动吧。

我脸上浮出一丝属于影后的不屑冷笑。

呵呵呵呵呵……想看我露出破绽?

做梦!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演技派!

“……一天二十四小时,她可以花十八个小时睡觉。”“剩下的时间里,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她会盯着天花板发呆,又或者试图站起来走动。”

“我们给了她纸和笔,她适应之后表示很方便,并且在上面画了奇怪的线条,至今我们还没有破译她画的是什么。"<1工作人员的汇报得到的是短暂的沉默。

“把她画的纸拿过来,监控视频也调出来发给我。”狱寺隼人冷冷道:“我不信她一点破绽都没有。”这几天彭格列上下被清洗了一遍,可以确认十代目的棺材没有中途接触过其他可疑人物一一然而,最可疑的那个人却从棺材中坐了起来。他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定知道什么--她看到他的那瞬间,喊的是个不知所谓的名字,看的却分明就是他这个人。工作人员将整理好的画递了上来,面前的电脑也已经准备就绪。狱寺隼人自信满满地拿起了画,开看。

看了一会,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张新的画。他换、又换、再换,接连换了好几张画,然后被那抽象而狂放,粗犷而不羁的线条震惊了。

…为什么会有人认认真真地画泥巴?<1

他又翻过几张画,什么也没得到,只有抽象的泥巴咧着嘴对他大笑,似乎在嘲讽他闲得慌。

好的、他决定暂时转移阵地,青年抬起头将目光落到屏幕上。只见屏幕上的人已经醒来,正百无聊赖地在房间中走动。因为身份不明,她的活动范围只有病房的空间,而她也很识趣,并不试图外出,只是慢慢踱到窗边,久久地凝望着窗外的景色。

秋天,树也该变色了。

彭格列庄园的主体建筑并无改变,然而两百年变迁让这座庄园更迭了许多设计,如同忒休斯的船,内核相同,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已不是最初的彭格列。

通过另一个摄像头,狱寺隼人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神色。迷惘惆怅,茫然又坚定。

她似乎在迷惘惆怅着两百年过去,彭格列庄园的景色居然已经变得她全然不认识,又仿佛茫然自己该何去何从,她对这个时代一点儿也不熟悉、还被人队范着。

她该何去何从?

一一就这样走下去吧。

她眼中流露出的坚定让她在什么样的绝境中都能活下来。不管她身处什么地方、哪个时代、身边有多少人,她都不会退缩。就算只有一个人也没关系,她会好好地活下去。少女的脸色逐渐归于平静,最后没有显露任何表情,这让她看上去淡漠而疲惫。

狱寺隼人对这样的表情很熟悉,他年幼时也是这样,吝于、又或者说没有力气对这个世界展露笑容,因为他太累了,他要用尽一切力气去让自己活下来。他要活下去。

此时此刻的她有些像从前的他。

意识到这一点时,狱寺隼人看着屏幕,竟感到一种陌生的心疼。他是在心疼小时候的他自己吗?

…不,不是的,他就是在心疼她。这是单纯的、因为她而生的情绪。可是这样的情绪是从何而来的呢?他们甚至从未见过,他不曾认识她,而她看着他还要问"你是谁”,他们的人生啊就像两条平行线,平铺直叙地向前,若没有这次意外,他们本应该是毫无交汇的不相关一一不相关。

这个词语出现的瞬间,好像有人摄住了银发青年的心,让他有片刻的窒息,心脏刺痛。

而他甚至不知为何如此。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屏幕上的视频播到结尾自动关闭,少女垂眸的神情定格,他才回过神来,面色重回冷峻,手指不自觉摩挲那叠抽象的画作。或许这是她的某种手段,呵……真是手段了得。他不会上当的。<2

也许我上辈子是某种生命力顽强的小强。致死的伤口养了一个星期之后,几乎完全好了,我脱离了木乃伊状态,满血复活。遗憾的是能够和我对话的仍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护士,一个是医生,而伤口好得差不多之后,医生也不来了,只剩下我和护士大眼瞪小眼。我无聊至极,这里连书都没有得看一-他们似乎不想让我接触任何实时讯息一一只好骚扰护士小姐姐:“哇小姐你真漂亮,你今年几岁,我可以请你喝咖啡吗?”

护士小姐姐冷着脸把我当成透明人,推门而出。下一次她来的时候,我趁机摆好pose,重新进攻:“不喜欢咖啡?没关系,我可以请你吃别的!布丁你吃不吃?”护士小姐姐冷着脸把我当成透明人,推门而出。再下一次她来的时候,我矜持地将纸玫瑰放到她面前:“或许你喜欢玫瑰?你放心,和我约会,这个我也能送给你!”护士小姐姐:“垃圾扔到垃圾桶里就好。”我…”

她冷着脸:“需要我帮忙吗?"说着就要把我辛辛苦苦折的玫瑰拿走。我:……不用了。”

她点了点头,把我当成透明人,推门而出。留下我捧着纸玫瑰,左右看看觉得这纸团确实有点像垃圾;可是这是我自己折的,怎么能真的扔了呢?想了想,我干脆把它别到了发绳上。嗯,白色的花。正好吊丧。

是吊丧吧?当时狱寺隼人说我坐着的是迟田纲吉的棺材,大厅上的画像又确实像遗像……不用说,那是沪田纲吉的葬礼。嗯,很好,就当给迟田纲吉吊丧了。

鸣鸣鸣,可怜的沪田纲吉,你死得好惨哇!鸣鸣呜鸣哇哇哇………一一我假模假样在心里给迟田纲吉哭了两嗓子,实则心情毫无痛苦担忧。什么?你说识田纲吉死了?

我呸!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吧。他怎么可能真的死了?死了他棺材里不见人?差点死了的是我好吗?

有本事把他的尸体放到我面前!

山本武他们一直没来,我怀疑他们是不在本部,也是,首领都“死"了,这段时间他们肯定很忙,否则他们没理由放着我那么大的破绽不管。为了验证这一猜想,护士再一次来的时候,我扯着她的衣袖死活不让她离开。“我要见岚守雨守晴守云守……随便什么人都行,"我说,“你们不能这样让我一个人待着,这是囚禁!”

护士仍然冷着脸,但我看出她有些慌张,我脱口而出:“还是说他们现在不在这里,没办法来见我?”

“您误会了,“她说,“另外,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说着,她匆匆地挣开我,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然后确定了:

没错,他们至少现在都不在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