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气息
别怪我记忆太差。
纯粹是我当初就没有听清迟田纲吉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我在听到肯定的“这个时代的彭格列戒指已经被摧毁"时,大脑就已经宕机了。
虽然我之前也隐约知道这件事,但不管怎么说我都还保留一线希望:迟田纲吉的假死必有缘由,或许彭格列戒指被摧毁不过是被放出的假讯息,只要我能找到识田纲吉……
沪田纲吉找到了我,然后告诉我,彭格列戒指已经被摧毁。听到这句话,我的感觉无异于听闻远方有宝藏的勇者背剑出发,一路上杀史莱姆砍小怪,帮助村民拯救公主,斗恶龙斗Boss斗天斗地,到了最后却发现宝藏已经被恶龙一口火烧了个精光。
又茫然又悲愤又痛苦又觉得空落落。
我当时真该扑上去把恶龙迟田纲吉给掐死。然后我看到他把手伸过来。
其实我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内心里,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纠结那么多呢。我往嘴里塞很多冰淇凌,好冰好冰,全身都冰,五脏六腑都冰,脑子也冰。我握住了他的手。
“你好,"我慢吞吞地说。
之后的话我就都没听进去了,他和我说什么可以尝试帮我回到十年前,可我满脑子都是以后再也不能和迟田纲吉讨论《Jump》漫画的剧情,再也不能看不懂却坐在棒球赛场观众席上给作为特约队员出场的山本武鼓掌,再也不能和狱寺隼人随地大小吵把他气得跳……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让我干什么。
回到现在。
我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样举手:“我要干什么?你能不能帮我画成匹格漫画的形式告诉我?"长篇大论的计划书我看不懂啊大人!云雀恭弥:…”
他看上去不太满意:“识田纲吉没有和你说过?”我想了想:“可能因为他没有画成四格漫画。”云雀恭弥:…”
好的,他又给我灌输了一遍我需要做什么,没有四格漫画,只有他虎视眈眈的、来自浮萍拐的威胁。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抽过了,很想犯贱说听不懂然后惹怒他给我来一下好回忆从前。转念一想这样好像是受虐狂,于是我闭嘴了。他讲完了,问我听懂了没有。
我垂眉耷眼:“听懂了听懂了!”
他张口就是个问题,问得十分详尽,要求我给出答案。啊,这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云雀恭弥的头发离他远去,他的五官位置挪移,身高变矮,不久藤本老师站在我面前,威严地看着我。我冥思苦想:“我选A!"三分之一的概率,给我对!!!云雀恭弥:…”
他眉头抽动,看上去真的想把我抽飞,但还是忍了下来,让我复述他刚才说的内容。
这个我也是张口就来啊!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黑手党,他们可爱又聪明,他们活泼又机灵……啊!!!”
我惨叫着被抽飞了。
我又跑了回来。
认真听讲。
又被抽飞了。
…如此往复三次,云雀恭弥放弃了和我说人话的念头。他言简意赅地让我跟着彭格列的人行动,不要乱跑,尤其不要跟着可疑的人走。就这样就可以了我越听越觉得这话很耳熟,于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跑过去撑着桌子直视他的眼睛怒言:“是怕我被人贩子拐了,然后用糖把我骗走吗?"这什么幼稚园防拐教育啊?!看清楚啊混蛋看我眼里属于大人的威严。云雀恭弥颔首,自然地抬起头授我的脑袋,凤眼流露出一丝笑意:“确实如此。”
…真把我当小孩了。话说这个接脑袋的手法怎么这么像我摸云豆的?我真想掀桌,怎么着我也十几岁了怎么还让我学这个!?云豆飞到我的肩膀上,抬起翅膀拍了拍我的脸,似乎在安慰我。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我感到了一丝慰藉。
“能让它跟着我吗?"我没忍住,又问了相同的问题。云豆却听得懂我的话似的,一下子飞走了,再次落到云雀恭弥肩膀上。而它的主人显然也很愉悦,道:“想要见它就来找我。”还是算了吧。
见到他我就会想到没写完的检讨。
…以及我可能以后再也不用检讨了。
啧。
彭格列总部。
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有人离开。
忙起来之后,就没有人顾得上我了。虽然狱寺隼人还是说让我跟着他,但我一个人乱跑,他也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在彭格列生死攸关之际(大概是这么个说法),我无所事事,像个提前失业了的无业游民。
我倒是提到过想要去日本并盛町。山本武问我去那里做什么?我说Giotto他们说过想要去日本,提到了这个名字,我想看看他们喜欢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山本武若有所思:“还是忘不了他们……”“但是抱歉,"他哈哈道,“目前并盛町正在戒严,最好还是不要回去,否则可能多生麻烦。”
他哄我:“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和你一起回并盛,然后再也不离开,怎么样?”
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你不是彭格列的雨守吗?"哪里来的“再也不离开"?擅离职守是不对的哦糟糕的大人。
“……阿纲已经不在了,"黑发青年垂下眼睛,“守护彭格列,也是基于他而出现的目标。危机结束之后,新的十一代家族将会被选出,那个时候我也会离开。"<2
“在你出现之前,我没有想过离开后去哪里,好像哪里都不再适合我…“他自然地一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支起下巴,他微微笑道,“不过,现在你说并盛町…我们就回那儿住,怎么样?”并盛町是他十七岁以前的家乡,十七岁后他来到意大利,这个如靴子一般的国度变成他第二个家。作为雨守的职责和升学的压力同时担在少年人身上,让他想起并盛町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也很久没有回家了。
最后一次回去,是听闻父亲遇袭去世的噩耗,彼时他正在和一个中型家族的首领见面,双方维持笑容,直到下属急步过来在他耳边传达了这个信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将那首领吓了一大跳。<1他顾不上安抚,冲出了会客厅,登上了回到并盛町的飞机。跨越大洋的急速飞行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抵达日本,却没有赶上父亲的最后一面,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失去了血色的蜡黄的脸。
……”一些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了。
他浑浑噩噩地处理后事,父亲下葬那天他在并盛町的街道漫游,其实变化不大,可青年还是觉得这儿变得陌生,因为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人总是对家以外的地方不熟悉。
父亲之后,山本武又陆陆续续送走许多人。这好像是一个必要的进程。从亲近的拥抱过的家族成员到熟悉的会打趣的属下、从有过一面之缘的无名小卒到同盟家族的战友…最后离开的那个人是他的首领。沪田纲吉也死去后,山本武一个人登上彭格列最高的塔楼,他眺望着眼前的山林建筑,曾经他也站在这里,意气风发,和众多友人一起,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儿和并盛町一样陌生。
他的两个家一一并盛町和彭格列一一都已经随着重要之人的离去而消失了。守护彭格列,是因为最初的誓言和承诺,然而山本武已经无法自抑地感到厌倦。他无法控制地生出许多念头,他想到了离开里世界,离开这个让他的双手沾满血腥的地方,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离开,却还没想好要去哪儿。
好像这是个再难回答不过的问题一一
他又该去哪儿找到一个能够称之为"家"的归处?所幸,他实在是太忙了。忙得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复杂而无穷而疲惫的工作里,他没有空去想这些,或者说发愁、感伤这些。而在他回过神、有空之前,她已出现在他眼前一一
“我来自1832年,"面前的人认真地说,“按道理来说我的辈分是你的很多很多辈,我还可能认识你的祖宗一一考不考虑叫我一声曾曾曾曾…曾奶奶?“完全不考虑,"他笑了起来,“毕竟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实在是喊不出来这种称呼哦。”
而且她在撒谎吧,青年微微弯起眼睛,看穿了她的某些谎言,然而并没有揭穿。
真正重要的是什么东西一-虽然已有很长时间不再接触棒球,但山本武还记得第一次戴上棒球手套,教练对他说的话。“盯紧你的目标一-它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别的都不用管一一抓住它!”盯紧你的目标,她就是现在最重要的:别的都不用管,他只管抓住她。不管她是来自哪个时间、哪个世界的游魂,都不重要。重要的不过是山本武所在意的、在她身上无限放大的特质。他没有告诉过她,但确实如此:
当她向他笑时,当她挪动他房间里的摆设、装饰上属于她的、风格强烈的家具和小玩意儿时。
他在她身上嗅到了熟悉的、代表着家、代表着幸福的气息。想要和她走、想要抱住她、想要抓住她一一好像这样就能抓住幸福,回到阳光洒落的十四五岁的午后的街道,笑闹的少年无忧无虑,不想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