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一脚踩上人生的车
伽卡菲斯的话信息量巨大,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完。疑惑在我的脑海中翻滚成乱糟糟的毛线团,我想了想,先问:“那你又是谁?”
“守护世界基石的人,"伽卡菲斯告诉我,"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称呼我为神明。”
我:“哦,河神。我没有丢斧头。”
伽卡菲斯:…”
他无奈地将吃完的面碗推到一边:“你明明已经反应过来了吧,这种时候还在插科打诨,到底是谁教出你这样的性格啊?"太让人头疼了。“……但如果不插科打诨的话,”我嘟囔,“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嚎啕大哭?还是用别的什么来表达我的痛苦之情?"我干脆地摇头,“可是这个我做不到啊!”
伽卡菲斯看着我,目光奇异。
“你这人……明明也在流眼泪。”
结果却完全能够释然吗。
而我在他的目光中,抬手抹了抹湿漉漉的脸,承认自己流了几滴眼泪,可更多的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诚然我应该难过应该后悔,为我惨死的父母,或者为一辈子都还记得我的卡洛。如果不是我的存在,或许我的父母不会死、卡洛也不会退隐……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不存在,我的父母还会存在吗?卡洛在追逐了一生的权力后就会幸福了吗?
难过和后悔一段时间就够了,发泄是必要的,但没必要沉湎其中,更不要因此去揣测不存在的未来,不要去美化另一条可能的路,不要为臆想中的可能投入情感甚至去追逐:因为这只会让人感到空虚和无止境的痛苦。<2我还记得我年幼的时候入睡之前,母亲在我床边剪花,咔嚓咔嚓,我问这样花会不会痛?如果它当初努力长得更高一些不被摘下来,会不会现在就会感到更加快乐?
“你怎么知道现在的它就厌恶待在这儿呢?"我母亲问我,然后给我讲了个故事。
从前有一位英勇无双的骑士,她总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从小到大,她都问周围的人:你知道我丢失了什么吗?你能帮我找到我丢失的东西吗?我该怎2做呢?人们都摇头说无法帮助她,某天骑士背起了自己的剑,毅然决然踏上了寻找丢失之物的旅途。
一路上,她认识了很多朋友,毛茸茸的小兔子和凶巴巴的猫咪,总是对她摇尾巴的小狗和冷酷的变色龙杀手,舔着自己染血的爪子的大狮子和嗓门特别大的鲨鱼…她和他们分别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他们挽留她的时候说,可是我还没找到我丢失的东西呢。<4
你丢失了什么?他们都问她。
她说: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想我要将它找到,才能够得到幸福。骑士丢下了朋友们,走啊走,走啊走。她走过山,走过海,她走过荒原,走过森林,她走过小镇,走过村落,她走啊走……听到这里,我从被窝里掏出脑袋,在咔嚓咔嚓的声音中,问母亲:“她要走到哪里去?”
母亲的面庞在夜色里朦胧不清:“你觉得她要去哪儿呢?”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又说:“可是,这样一直走下去,她是找不到自己丢失的东西的呀。”
母亲摸了摸我的脸,问我:“为什么她找不到呢?”我说:“因为她一路也在失去。不断丢失的话,她又不回头,那她永远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1
在寻找失去之物的同时,骑士也在不断失去。失去某一段风景,失去某一个礼物,失去某个可以相伴一生的朋友……或许只有她停下来,那种空虚的失去感才会停止。一一我是这样理解的。母亲笑了,年幼的我听不懂那笑声的含义,后来我许多次回想昏暗模糊的夜晚,隐隐约约才明白,或许那个时候的她就已经想过未来不再陪着我的可能,而我的回答让她知道我一个人也能够好好地活着。一个不追逐过往的泡影、不执着不可得之物的人,她的人生不会有不可解的痛苦,不管如何她都会幸福。因为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前进,什么时候应该停下脚步。权衡得到和失去是一生的命题,年幼的我却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母亲如何能够不为此高兴?<1
模糊的记忆里,母亲亲了亲我的脸,将她剪好的花放在了我的枕边。“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絮语零碎,飘散在我的梦中。“你要永远开心。”
我要永远开心。2
后来我报了仇,记起母亲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是仍然热衷于收集各种各样的花,将之作为终身的爱好。往前走,往前走,但是不要一直往前走,不要为了过去往前走,不要为了寻找往前走。<2
我需要做的,仅仅是抓住当下的、属于我的东西罢了。花也如此,喜欢的漫画也如此,朋友也如此,一切都如此。“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无法改变,"我这样对伽卡菲斯说,不免觉得自己的语气冷酷,然而事实如此,我阐述:“你能够将我送回我曾经经历过的时间节点吗?”
“不能,"伽卡菲斯说,“个体的时间线不可逆,我只能够推移一整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
“所以哭也没用了,倒不如说你不应该把这些告诉我,这样我还能当个糊里糊涂的傻瓜,"我抱怨着,将餐桌上的纸巾全部嬉过来按在脸上,眼泪慢慢浸湿纸巾,我闷声闷气地说:“你得补偿我。”“你想要什么补偿?”
“把我送回我原来的世界吧,"我说,“虽然一辈子就在这个世界里好像也还行、可以接受,但如果能做到的话的话,我还是想见到阿纲他们。”“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
伽卡菲斯好像就在等着我这句话。话音刚落,我看到他抬起了手,“等等一一”这么快的吗?!我还没准备好啊!我伸出尔康手,但下一秒我的额头就被弹了一下,“铛”,我仿佛溺于海中的人突然浮到水面,那些密密麻麻围绕着我的不适感骤然清空,我眼前划过一道白光,拖着长长尾巴的哈雷彗星再次出现了一-砰、咚!
我又一次落地了,潦草随意得好像我上了一辆公交车,还没站稳司机就一脚油门出发,我甚至没来得及确认是否上了正确的那辆车。而不等我怒骂司机,就见我眼前的那道白光并没有消失,相反,它愈演愈烈,在我面前放大,我身周的温度骤然上升,炽热感逼近,大有将我烧成焦炭的趋势。
“……?!“发生了什么?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难道伽卡菲斯召唤了哈雷彗星,就是为了把我砸死?!那明天的新闻头条岂不就是《陨石之祸!被哈雷彗星砸死第一人》了?我不要啊,这还不如《原始丛林内惊现野人》呢!
“嗡一一"空气也被碾碎变形,呼啸出尖锐的蜂鸣。死腿,快跑啊!!!因为这种事上头条哪怕是变成鬼我也不会瞑目的!内心惨烈的嚎叫丝毫不影响我在现实里的上蹿下跳。在被陨石砸死之前我找到空气升温最慢的方向,一路连滚带爬火花带闪电,狂奔躲过那端着汤对我架桀桀微笑的孟婆。
想要收我的命你还早了点儿哈雷彗星!
…等等,好像不是哈雷彗星?
我揉了揉眼睛,隐约看到天边一个人影转向我的位置,下一秒,狂暴的气流如狼似虎地向我扑来。
“轰砰砰砰砰砰砰!!!”
能量接触后产生的爆炸使得大地摇晃,毛绒绒的草地被蒸发了湿气,露珠全无,干燥的草叶划过我的身体,我被气流掀飞,一阵翻滚,最后在柔软的泥士里卸了动能停住,我撑着手臂,眼冒金星地抬起头来,怒而瞪向那发出火焰的人混蛋,把你记在本子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没错,我误入了火拼现场。我有理有据地怀疑伽卡菲斯是想弄死我,因为我降落的地点此刻已被夷为平地,恐怖而颜色各异的火焰在空中接触,爆发出的能量使得整片森林都被映成了橙黄色。
刺目的光亮让我不得不眯起眼,才能够勉强在翻滚的火焰中看清天上那对我发射火焰的人的模样。但马上我就泄气了:又是欧美人,欧美人一一在我眼里他跟之前热那亚港小镇边的居民没有半点区别!连脸都记不清,连仇都记不了,之后还怎么找人算账?有办法!
我灰头土脸地蹲在泥地里琢磨了一下,现在天空中交缠战斗的火焰一共有两方,以刚才的火焰强度来看他们都是冲着对方的命去的,也就是说他们互为敌人一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现在应该正在战场的一侧,而刚才攻击我的人也在我的左边,那么,我的右边应该就是与他作战的我的朋友。
我感动地又往脸上抹了点泥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后一跃而起,奔向我未谋面的友人,就算我不能帮他们取得胜利,至少也可以知道是谁在攻击我:我一定要把那混蛋挫骨扬灰!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大地的震颤让我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蹦跳的弹床上,我适应着土地的心脏跳动,借着林叶的掩护前进,然而,我还是露了行迹,在我即将抵达目的地、隐隐约约看到了“朋友"的时候,空中的人发现了我,并随手甩来一发攻击。
身后炽热的温度火速逼近,庞大的能量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绝望地流出面条宽泪。
火烧屁股?!
我恨你们这些能点燃火焰的混蛋!!!
我仰天长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地霸气发誓,将来一定要把此人捏死,当然了现在我需要一点点帮助,眼看着朋友的位置不远了,我疾呼:“Helpe!!!我侵犯了迪0尼版权!!!"快来抓我!!!箭步冲上去,在还有几米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一扑,哪怕对方不愿意救我也要顾忌我身后的攻击一一
不是预想中的、被冷酷无情地推开。
相反,温热的怀抱接住了我,然后是不顾一切的、舍弃一切的拥抱。我被抱了个满怀,熟悉的感觉让我脸颊发痒:褐色的发丝在我眼前飞扬,我抱着少年的肩膀,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再抬头时,目光撞入一双碧绿的、震惊的、狂喜的眸子里。
沪田纲吉和狱寺隼人?!
“阿雪!”
“你一一”
两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就好像我从未离开。昏暗的森林中。
“不太妙,"拉尔·米尔奇冷静地分析着局势,“我带着你们没有办法走远一一你们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然而身后被她护住的二人却没有走。其一他们并没有抛下同伴的打算,其二敌人越来越多,形成的连环攻势让他们寸步难行。为今之计只有强行突围,又或者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沪田纲吉,这位适才经历了黑曜战与指环争夺战的彭格列预备首领,在十年后的拉尔眼中犹然显得生涩稚嫩,根本不是敌人的对手,她暗暗咬牙,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一却没有想到,后者配合着同伴狱寺隼人的协助,竟顶住了攻击,并没有拖她的后腿。
“无论如何,在找到她之前一一我不会死在这里。”少年目光灼灼,在数倍强大于他的敌人面前毫无退缩畏惧之意,哪怕战斗能力不足,他也挥舞着手中的火焰,缓解了拉尔的压力。他身旁的狱寺隼人抿紧了嘴角,一言不发,眼中却透露出同样的意思。一一在找到她之前,他们怎么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