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晒太阳
终于…终于,我又活了过来!
靠着凤梨牌氧气机的大力输出,我的肺重新充满了氧气,脑细胞重新填满了智慧因子,我终于又能思考了。但不妙的是我们没有浮上海面,仍然在海中起伏好消息我的身体被固定住,好悬没有再往下坠,坏消息我也被钳制得动弹不得,像那个下水救人却被抓得死紧然后不幸溺死的好心人一样,根本不可能甩开六道骸一个人跑掉。
我的眼珠向上移,头顶远处的海面似乎放了晴,太阳光让水波染上浅金色粼《《荡开,丁尔效应…丁达尔效应……达利园效应……不知道什么效应,总之原本波涛如怒危机四伏的海已然变得恬静温和,美丽而广阔。1但这不代表着海底就有多安全。
这样好的机会,就应该快点回到海面上去啊!你这混蛋是想拉我一起死吗!这种死也要拉人垫底的行径,我谴责你!谴责!!!嘴被堵住了,我只好用空出来的手猛拍六道骸的后背:混蛋!快往上游!你的脑细胞被丧尸吃掉了吗?快点恢复理智啊!他的身体一僵,接着啃我嘴的动作更凶了,这混蛋居然开始咬我的舌头……难道他也在做梦,把我当成了什么食物?
此联想一出,我不禁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他人的盘中餐,铛铛敲着手中刀叉的凤梨妖怪桀桀桀笑着将我一点一点吃掉……想到这里我毛骨悚然,接着气急败坏,干脆也去抢着咬他,然后把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个口子出来。小时候我总被骂是小狗,因为我很喜欢咬人,后来挨了训知道这样不对,便很久没有再犯事。可是现在我只剩下这一招了……!看我怒犬の獠牙攻击P我咬!!!
在我的凶狠进攻中,他“嘶一一"了一声,微微向后仰脸,视线却没有离开我。他的眼珠微微下移,一丝红色从他的嘴角蔓出,在水中晕开,我嗅到一点点铁锈味,登时有些嫌弃,皱起鼻子就要躲。他原本有放手的意思,结果看到我要跑,又不高兴了,反而按住我的脑袋,在淡淡铁锈味的水中用被我啃出伤口的部位来贴我的嘴唇。我避无可避。
冰冷的唇瓣、稀薄的血液、诡谲异色的瞳孔,我仿佛被他这个人包围。…什么毛病啊!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费解地皱起眉毛,但转念一想他这是送上门来给我咬,我对他客气什么!当即张开血盆大口,嗷嗷嗷地咬他。他不动声色、任我啃咬,不多时我把他的嘴唇咬出几个小口子。之所以不咬得更大块,是因为和氧气机断开之后,我肺部的空气又开始不断消耗,以至于我根本用不出多少力气,忙活了半天只给他添了点无伤大雅的乱。1到了最后我完全没力气了,搭着他的手臂,全身发软,气喘吁吁,被氧气的匮乏逼迫得毫无办法,眼前发黑。再一看六道骸一一这家伙全然没问题似的,在海水中一副回到家的样子,真是可恨!
“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我借着微弱的水流冲力,凑到他耳边,气息微弱地问。
他挑眉,好像没听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这家伙在等我求他!可恶,我看出来了!偏偏我还没办法。就算知道这是一个梦,最后一点氧原子都被消耗殆尽的感觉也还是驱使着我,用本能去寻找他的嘴唇,然后吮吸从他口腔中渡出来的空气。1
他把我抱得更紧,任由我动作。
到了最后,分不清我们是谁在需要着谁。
其实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我上过一学期一次的生理课,课上老师提醒我们保护好自己的隐私。我在课上照例开小差了,倒是迟田纲吉他们神情严肃,听得很认真。等到我无聊地抬起头时,就听到生理老师说:“如果有人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亲你、摸你隐私的地方,那么这就叫做耍流……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一样,不能随便被别人亲吻和触摸……是的,此时此刻的场景,以我对六道骸的行径一一我并没有争取他的同意一一看起来就像我在猥亵他。
我怎么长成了这糟糕的大人啊!
可是仔细想想,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如果不是这混蛋听不懂人话,如果他直接带着我浮出水面,我何至于此?另外,就算我真的耍流氓,日本警察应该也抓不了我吧?
能够制裁我的只有我的良心,也就是说……我在青年的怀里,被堵着嘴,很快就出了神,也就是说,只要我没有良心,我就不会受到任何谴责。多么美好的领悟,给我自己点个赞!
这时,我略微麻木的嘴唇重新被温热的水流覆盖,被我染上一点儿温度的冰凉的唇瓣则退开了。我的下颌被微微用力抬起,视线对上诡谲的异色双瞳,他喜怒难辨地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道歉,语速飞快:“我虽然对你耍流氓但我不是故意的!”想了想又给自己辩解:“但是这个是人工呼吸……人工呼吸!我没有错!”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耍流……”
他贴近我的额头,问我:“你知道我是谁么?”这个还用说吗?
瞧瞧你的凤梨头,瞧瞧你的眼睛,瞧瞧你这做派!我狠狠一个头槌让他清醒:“六道骸,你发什么疯!"还想装陌生人?晚啦!“呵,我发疯……“他面色阴沉地抓着我,“这就算发疯了?”他的手指愈发用力,在我吃痛皱眉后松开一下,却无论如何不肯放开。他的声音在海水中泡得变形,好像他被封印在海底,一千八百年。当初脱困的恶魔到底没有躲过所罗门的诅咒,在后来的岁月里补足了囚牢般的等待,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生了铁锈。
我直觉这样的他可怕,不由得瑟缩地往他怀里躲,抱住了他的手臂,小声:"……那就算我耍流氓呗。"可是这又怎么了。为这种事计较,真小气!我想了想,忍痛道,“你想我怎么补偿你?你说吧!”“补偿我…“他说,“那把你给我。”
把我给他…卖命当黑奴吗?不要啊,为奴十二年什么的我不要!我凄凄惨惨戚戚地摇头:“换一个吧,换一个吧先生。”他稍有缓和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差了,我赶紧转移话题:“话说!话说!”我一口气两个"话说”,停下来喘一口气,察觉到肺里的空气又快要耗光,赶紧提醒他:“先别管那个了。我们快回到海面上去啊、不然等会我又兽性大发,你可别说是我的问题!"我真不是故意对你耍流氓的!“快快快、"我的恐惧不过三秒就流走了,我开始重蹈覆辙地拍他的手臂,“我们先上去吧!别的什么,上去再说!”我的氧气耗光了,可是我要…我要维持我的英明形象!无力的感觉蔓延全身,我靠在他身上,用最后的毅力,脑袋一下一下敲他的肩膀。给我开智,听懂人话啊混蛋!!!快上去啊!!!明明是错觉,明明知道这只是海水的流动,可是她瞪大了双眼,仍然看上去像在流眼泪地委屈。
当然了、她不会觉得自己在哭。
当然了、这只是个梦,她不会真的溺死。
当然了、他很喜欢看她这幅样子。
当然了、他大可保持现状不变,直到她被氧气逼迫着来亲吻他。可是她这样狡猾,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没有办法拒绝她,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亲吻。
青年收紧手臂,向上浮游,这是一段略微长的过程,他可以感受到她因体力流失而倚靠在他身上时的温度和重量,她的脑袋搭在他的颈窝,吐出来的气泡划过他的脸,轻飘飘地往上,他眷恋着这气泡的存在,于是比它的速度更快,然后他和她的呼吸一起破开了海面。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栽了,分明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发过无数次誓言,要将所罗门碎尸万段,可是再见到她时,那些誓言都灰飞烟灭,他看着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把她锁进瓶中,不止一千八百年。他要一万年一亿年一兆年一一他要她永生永世都停留在他身边。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随着他的心心意转动,海上漂来一只小船。她爬上去呸呸地吐海水,吐完之后把四肢舒展,仰面躺倒在甲板上。她脑子真不好。这是贬义。说好的秋后算账已经被她忘光了,“上去之后再说”根本就是上世纪的事情,她躺在甲板上,让太阳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都晒干,在他气势汹汹走过去的时候像只吃饱喝足的胖胖的海豹一样使劲儿抵身边的位置。
甲板被她拍得啪啪作响。
“快来快来,这里让给你!"她快乐地说,脸红彤彤的,像颗刚出地平线的太阳。少女不顾形象地往旁边挪挪屁股,给他留出能够躺下的空间,在看到他嘴唇上几个伤口时又心虚地挪开眼睛,虚张声势:“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了,我们一起来晒太阳吧!”
在梦里晒太阳?够蠢的。
六道骸走到她旁边,也躺下了。
他们开始并排晒太阳,被晒得暖洋洋,头发里的、衣服上的、身体里的水汽全部都蒸发出去,心头湿哒哒成青苔的郁气和不可控生长的藤类植物般的负面情绪也都全部蒸发出去。
不高兴的事情全部都蒸发出去。
他和她一起晒太阳。
反正他现在也是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