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被骗了(1 / 1)

第十四次回魂 木倚危 2210 字 4个月前

第109章谁被骗了

八月节,起源于古罗马时期,意大利夏天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许多城市都会在这期间举行盛大的八月节舞会。还在十九世纪的时候,我就从蓝宝口中听说这个节日,并且期待过去玩。

当时的西西里在彭格列的庇护之下,人民安居乐业,但因Giotto大力推行肃清活动,一些夜间娱乐也随之凋零,八月节是少见的热闹的节日,蓝宝和我说我们可以跳一整夜的舞,只要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但还没到八月节,我就因为意外离开了十九世纪,自然也就没有跳一整夜的舞。如今戴着夜色,走在有着灰色纹理的卡拉拉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我颇有几分恍惚,不知这儿和两百年前有什么不同。大概是这里没有了蓝宝,也没有了Giotto他们?当时八月节迟迟不来,我未雨绸缪,还提前邀请了蓝宝当我的舞伴,这样哪怕到时没有人邀请我,我也不至于一个人。“舞伴?我?没问题!"听到我的话,蓝宝一口答应下来,看上去表情还是一样傻,倒是后来我听到艾琳娜说他大晚上不睡觉,跑去练习跳舞,我才知道他也很期待这事儿。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了。

人流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密集起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不断压缩,穿行其中,要很小心才能避免与行人偶尔的相撞。我本以为白兰会很不耐烦,毕竞他总是表现得对所有人平等不屑,尤其对人流密集的地方十分厌恶,但今天他好像有些兴奋了。

我一边啃冰淇凌一边问他发生了什么好事,“嘴角翘得太高了哦。”“想到能和你跳舞,很高兴,"他直白地说,“亲爱的,我等这天很久了~”“我们是第一次跳舞,对吧?"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便冲我抱怨起来,内容大体是我从前怎么是只鬼?害得他跳舞都没有舞伴,只能看着别人跳舞;现在我应该补偿他,我应该和他跳舞,至少也要一整夜我心虚地听他抱怨,没好意思说哈哈这是你的第一次不是我的第一次;话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跳舞啊,所以平行世界的你们不能共通一下消息吗?搞得我好像那什么骗婚的人渣。

正式的舞曲还没有开始,广场上的人们有的交谈,有的即兴演奏,当然还有人挤在彩色帐篷面前买纪念品和小吃。流动的啤酒小贩在兜售着啤酒,卖冰淇凌的也便利,在人群之中穿梭,用平平无奇却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吸引着我吃第二个冰淇凌。

“不行哦,"白兰说,“你已经吃了一个了。”“哎呀我的嘴又不是一次性的,胃也不是。我还能再吃一个,”我说,“莫非你忘了带钱?没事没事,我请你!!"说罢从口袋中摸出几个钢销。他仍然按住我的手说不行,原本看见我招手凑过来的冰淇凌小贩看看我的表情,再看看白兰的表情,默默走了。我在他后面心痛地大喊:“我的冰淇凌!”冰淇凌小贩好像背后有鬼在追,鸟都不鸟我,不多时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怒火重重,脸往旁边一抬,正好对上白兰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当即化身霸总怒而肘击他:“Oi!你没钱就算了,我有啊!你搞什么飞机?”“被误会了好伤心,"白兰可怜兮兮地捧读,宽大的手掌按在我的小腹上,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广场的灯下有湿漉漉的光泽,“你的生理期到了,多吃的话肚子会痛的。”

我悚然一惊:“哇你怎么这个都知道,你是变态吗?”“合格的情人记住这些不是应该的吗?"他把脸凑过来蹭了蹭我,甜腻的呼吸在我脸颊边吐露,“亲爱的你那么粗心,我当然得帮你记住这些了。”……,“我想起一个月前的事,挠了挠脸:“这也不算粗心吧。”真不是我的错啊!那么大人了还弄脏了床单什么的。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生理期到了好吗?

因为几次穿越时空,每一次的日期都对不上,我对生理期的计算也发生了混乱。穿越之前,我可以根据日期来推算生理期的日子,提前准备好生理用品,但是穿越之后,日期混乱了,我又记不清具体的日子,这也导致了我某天早上醒来,发现床单泅出了红色。

我瞪着那团凝固了的暗红色,然后心虚地左右张望,生怕琴子奶奶突然冒出来揪住我的耳朵。

话说我从孤魂野鬼重生为人之后,第一次生理期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之前附身的对象似乎都是男性,所以没人和我科普过生理知识,重新拥有身体之后我当然没察觉到生理期的存在,这导致了当时正好在欧洲捅人的我以为被敌人暗伤,胆战心惊了几天自己会不会流血而亡。虽然流量不大,可是万一呢?

好在几天之后生理期就过去了,我发现自己也不流血了,顿时大松一口气,心想太好了我熬过去了!好,重生!!!可没想到,回到日本之后过了大概半个多月,暗伤卷土重来。我早上爬起来发现床上多了一滩血,大惊失色,如丧考批,跑去和琴子奶奶说我完蛋了,你的遗产可以考虑换一个继承人了。

她听我说得严重,先是脸色严肃,等我说完之后,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很,叹了口气给我恶补生理知识。

我从此知道子宫不是个摆设,每个月会给我点罪受,为了人类的繁衍生息。好在我身体健康活蹦乱跳,只要不乱折腾,一般来说不会痛经。嗯。一般来说。

一次性吃五个冰淇凌不算“一般”。

“但是才两个应该也没事,不,肯定不会有事,”我自言自语,“话说你这家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封建老古董,还信那么老的传说,吃冰对生理期没有任何影响啊!!!”

任由我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白兰不为所动。我使劲踩他的脚,踩完之后卖惨:“假如这是最后一个冰淇凌,我没有吃到,岂不是很可惜吗?”“什么最后一个?“他敏锐地提取信息,问。“我人生的最后一个冰淇凌……“我捂住胸口,闭上眼扮演重病患者,“如果吃不到的话我死不瞑目……”

他把我的手拿开了,“别胡说,"他的语气降了点儿温,但这次妥协了,给我买了个冰淇凌回来,可是没有直接塞给我,而是拿在手里,在我张大嘴要狂啖一口时早有防备地后提手臂,害得我只吃到了一点儿。唉,像蓝宝那样好骗的傻瓜果然没有那么多。我失望叹气,只好就着他的手又吃了几口冰淇凌。他任劳任怨地当冰淇凌架子,炎热的夏天,冰融化得快,他突然问我:“今晚我们会跳舞,对吗?“对,”我说。

“跳一整夜?”

“当然,"我仍然这样说,然后我踮起脚,带着冰淇凌亲吻了他。他好像产生了奇异的预感,垂眼看着我,仿佛我要喂给他毒药。不过,就算是毒药也没关系,他会把它吞进肚子里的,他就用这样的眼神和我接了吻。嗯,去掉仿佛。

黏腻的冰淇凌顺着蛋筒流淌到了他的手指,炎热的夏天,工业糖精,甜味通过振动的空气因子传递到他的鼻尖,唇间冰凉的感觉如同异氟烷,麻痹着他的所有感官。

不,比异氟烷的作用还要强烈,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这甜蜜的氛围之中。尤其是她退开之后拖着他的手,笑着和他说跳一整夜的舞大家不会无聊吗?还是说会换很多不同的舞种?我不会那些,你能教我么?他想一一回应她的问题。跳一整夜的舞一一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呢?当然,会跳不同的舞,我知道你不会,可是你抓着我的手就行了,别的都可以交给我,只要你和我跳舞一一

他被麻痹了,在热闹的氛围中,在她营造出来的明亮的世界里,在她那毫无阴霾的眼睛里,他完全迷失了。

白猫甩一甩尾巴,他就神魂颠倒了。这只可怜的活了一百万次的猫,没有学过怎样去爱一个人,被简单的零星的情感砸晕了。然后他付出了重大的代价。

剧烈的疼痛感从胸口中传来,接着迅速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青年被拉着前进的脚步猛然一顿,抓着她的手指收紧,她疑惑地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他凝固住的脸,问他:“怎么了?”

““白兰端详着她的脸,缓缓说,“砒霜对我没用。”“诶诶,说起这个。”

她马上抱怨起来:“我知道啊,我试过了,你真是很难杀诶。你是点了什么金手指吗?连砒霜都毒不死你。”

她抱怨的时候神态理所当然得不行,好像白兰没有因为砒霜而死是亏欠了她。不过呢,砒霜不行还有别的招嘛,她马上又得意起来:“不过这次不是砒霜,是……是……

好吧。根本记不住那一长串又有数字又有字母的名字,而且杀人还用得着记刀是哪个牌子的吗?好用就行。她说:“彭格列最新研制的药,据说多少毫克就能毒死一个城市的人。你刚才吃了大概有好几克吧。哎呀你完蛋了,能撑到现在算你厉害。”

她狡黠地笑了起来:“另外,友情提醒:除了解药以外,哪怕是火焰也没办法马上解毒。”

确实如此,火焰无法解毒。细胞剧痛,神经炸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急剧收缩痉挛,哪怕不会因此而死,白兰此时此刻也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她狡黠的笑脸。

就算她不说,他也明白了一切。药是从哪儿偷渡来的?这个问题很好解答,只要她能够接触到其他人,六道骸就有出现的机会;归根结底这是他的心轮与错漏,他不应该松口让人靠近她的,他也不该放任那些可能致命的危机在她手中泛滥,他不该……

可是他无法拒绝她的亲吻,哪怕它带着毒。因为她做什么都投入心力,就算是假意,被她的眼睛表现出来,也好像真心斐然。或者说确实是真心呀:她那时就是想亲他,这和杀他有冲突吗?没有。

所以他没办法拒绝她的亲吻,也就没办法拒绝她的要求,更没办法拒绝她送进自己胸口的刀。

她是真的想亲他,哪怕要杀他。

“我对你不好吗?……亲爱的。”

脸部和喉咙肌肉也开始收缩,使他难以吐出长篇的声讨。他挤出着几个字,语气嘶哑低沉,一双眸子落在她身上,死死盯着她。她没怎么思考。

“你对我很好呀,"她软绵绵、轻飘飘地说,“布置的家具我很喜欢,收集的玩偶我很喜欢,和我一起去逛街我很喜欢,记住了我的生理期我还是很喜欢。”“我好感动哦。”

她捧住了他的脸,眼睛弯弯的圆圆的:“可是,除了你,也会有别人帮我布置家具,也会有别人帮我收集玩偶,还会有人和我一起去逛街,当然也会有人记住我的生理期关心我。”

“所以我只能跟你说拜拜啦。限定版果然是限定版,时间真短。”她自言自语,对他一笑:“可以来个分手吻吗?"1…白兰·杰索无可救药地发现,他现在也无法拒绝她,甚至有隐约的窃喜,为即将到来的吻。

可惜还没动作,她的手臂就被抓住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从她身后出现,冷冷地说:“我还在这里。”

“哦,”我说,“我又不是亲你,你那么大意见干什么?”六道骸附身的小哥顿时一阵阴晴不定的神情变化,我才懒得看他,抓紧时间亲了下白兰的嘴,限定版诶,限定版!好了已经亲过了,我用后即扔地把他推到了一边,六道骸在一旁冷冷地说:“不如就在这里直接弄死他。”我说我也想啊,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跑吧,不然这家伙爆seed了怎么办?没看他刚才还动弹不得,现在已经能动弹手指了吗?可怕得很!说什么来什么,话音刚落,骚乱陡起,人群便如摩西分海一般分开了,感觉到不对的游客如同潮水一般慌乱涌出广场,白兰的手下虽迟但到,眼熟的几人分出两个个去看白兰的状况,马上被他下令来抓我们。情势发生变化的第一时间,我就和六道骸扎进了人群之中逃走,后面当然缀了一群尾巴。这叫什么事啊?!我一边狂奔一边胡思乱想,构想出富家千金私奔的剧情,扭头一看六道骸附身的人的脸,嘶一一还是算了吧,富家千金就算脑袋发昏,那也得看脸啊!我宁愿这是通缉犯被佛波勒追杀到天涯的桥段!匆忙之中,我并未回头看一眼白兰的情况。…哪怕,在重重人群中,我都能够感受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阴鸷恐怖、愤怒不甘、咬牙切齿。

到了最后,都变成这场被砸了场子、注定无法举办的八月节的凌乱尾调,嘈杂中被我抛之脑后,不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