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是她上学的地方啊。
隐晦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向来习惯了被人群瞩目的大少爷安之若素,开始探索这块属于她的领域。抽屉里装了很多东西,糖果饼干漫画纸团笔记本夕套干花干草叶子,他呼啦呼啦拖出来,这个看看,那个摸摸,有无限的好奇。染上糖果香味的笔记本上全是涂鸦和吐槽,"藤本的头好亮”像电灯泡"“是光源吗”“又要写检讨”“什么时候下课“呱呱呱呱",抽象的狗和猫丁零当哪地在角来里打架,嘴巴像鸭子的鸟到处乱跑,又翻几页,掉下来几张糖纸,镭射的彩色被窗外的光渲出明亮的光晕,恍惚之间,他仿佛能看到她在课上低着脑袋偷偷摸摸吃完糖果,顺手把糖纸夹进笔记本的场景。漫画和杂志被翻了许多遍,边角卷翘,许多画面上被写了心得和随笔,因为讨厌某个反派,还给他画了丑丑的胡子和帽子,阴谋得逞后在旁边高兴地画了个剪刀手,有种幼稚鬼的洋洋得意。
好奇地发现了校服外套,于是展开试图穿上,前面一切顺利,穿到一半袖子落在了小臂处再也伸不进去,只好撇撇嘴脱下来放好。手臂搭在桌子上,长腿在桌下交叠,懒散地支着下巴,他开始打量教室的场景。
和十九世纪的未成年人不同,二十一世纪的小孩,有衣有食,被制度呵护,日常生活不是到处打零工赚面包,而是在学校里学知识参加课余活动,直到他们成长抵达规定的成人年纪。
此时教室里的学生们十来岁,在蓝宝的时代,大多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家中支柱了,连蓝宝本人,也已经习惯了参加各种戴着假面微笑的场合。然而此时此刻,学生们脸上团团稚气,有未出社会的学生气和天真。向他投来的目光自以为隐秘,然而在蓝宝的感知中却无可遁形。她原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过着这样的人生。生活在残忍吃人的十九世纪,却又有着优渥从容家世的蓝宝,最明白制度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在这样的世界里,她会过得好的,会过得自如自在,会幸福。他可以放心了。<3
绿眸青年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被太阳晒得干燥的花瓣上,他拨弄一下它的纹理,感受到粗糙的条纹,划过指腹。他出神地想起一些事,眯起眼睛,然后又觉得无聊,趴到了桌子上,想着一会儿要去哪儿溜达。这时候,学生们的窃窃私语随着他们的目光传入了他的耳朵。“不知道山本君他们去哪里了……
“在Line上询问,得到了′暂时请假'的答复。”“三个人都请假了吗?朝暮倒是来了…太奇怪了,他们不应该形影不离吗?”
“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应该。”
“三个男朋友?听起来有点渣女诶。”
“拜托、都什么时代了,你怎么还那么封建!三个男朋友怎么了、如果我能被那么多人喜欢,我也可以同时谈十几个男朋友!女朋友也行……”“哎呀你想得美!没有人会喜欢你的小镇姑娘、所以说啊化妆的时候就不要画全包眼线啊…”
“什么嘛。那个明明是潮流,很多男生喜欢的吧,那个。不过,朝暮倒是从来不化妆的样-……”
因为是在谈论其他人,学生们尽力压低了声音,但在蓝宝耳中仍然十分清晰。他原本不以为然,直到听到“朝暮"的音节。他对"Yuki"的音节更加熟悉,但在知道她的本名之后,常常念起“Asakue",便也将之作为了某个能够提起他的注意力的关键词。此时听到,为了确认,又凝神去听一-确认了,说的就是朝暮雪。他懒洋洋地抬头去看她,少女背影微倾,正奋笔疾书着什么,然而从握着的笔抖动的幅度来看,大概输出的也不是什么严肃文学。蓝宝便一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边听那些她的同班同学说起的关于她的事。毫无疑问,她是班级里的风云人物,行为微妙遵守风纪,但仍然特立独行,一举一动都有话题度。蓝宝听了几个关于她的事迹,觉得她果然在哪儿都一样快活欢快,便露出一点笑来。
但这笑容慢慢变得疑惑起来。
“男朋友”“形影不离”关系很好”“什么时候宣布”“三个”……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听得云里雾里,那么到后面,真相慢慢浮出水面,让他想要装作听不懂都不行。
不、不对,十九世纪和二十一世纪是不同的,也许他是误会了。蓝宝安慰自己,在看到她走过来时,却还是忍不住又气又急。而等从她嘴里问出确凿的答案,更是天都塌了,轰隆隆世界黑暗一片,他难以置信,曾经被宠坏的后遗症在她面前又出现了,他眼泪差点儿汪汪流,青年大声质问。“一一他们为什么说你有三个男朋友?!”一一你都有三个男朋友了,这里面居然没有我?!我好像那个被抓住质问“你居然在外面有人,还不止一个,整整三个?!的渣女。
而且刚刚好没有被质问错,我真的有三个情人。被蓝宝灼灼的目光扫射,我一阵心虚,条件反射就要痛哭流涕真诚忏悔大喊我错了下次不会了!一一当然该有的还是得有一一然后我猛然反应过来,等会,他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他们说你有三个男朋友",“他们"是谁?我记得我没有大庭广众地宣告过这事啊。
我迟疑的时间太长,蓝宝的眼睛变成了滚动的太阳蛋形状:“居然真的有吗?!你怎么这样?!"<1
我怎么样?
“没有,根本没有!“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我先把他安抚住。我根本没有说过这件事。就算说,那也应该是“我有三个情人”,而不是“三个男朋友"吧?由此可见,这其中必有隐情!“谁跟你说的这事!"正所谓只要声音大理不直气也壮,我气势汹汹地扬起下巴,当仁不让地和他对视,“造谣!绝对是造谣!告诉我谁说的这事,我要把他告上法庭!”
蓝宝委屈可怜的气势被我打断了,原本酝酿到一半的眼泪又憋了回去。他呆呆道:"他们说的。难道他们会造谣吗?”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正是我的萝卜同学们。此时看到我把目光投过去,他们一个个如同鹌鹑般低下脑袋,好似我们两个是空气人。这就很奇怪了。虽然造谣这种事常有。但好像没人敢造我的谣吧?日本社会到处都是金字塔,班级作为小型社会的缩影,更是将阶级制度贯彻分明。和我往来的都算班级的金字塔尖人物,谁胆子肥了脑袋抽了造我的谣?我狐疑地扫过去,抓住了看上去最坐立不安的那个,当即走过去双手撑桌,虎视眈眈地发问。
“成田,你说,我有三个男朋友?嗯?!”成田凛二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我和他交集不多,只隐约记得头发像个菠萝。此时他目光躲闪,不敢看我,在我威慑十足地“嗯?"了一声之后,他才结结巴巴地出声:“对、对不起!朝暮君,我不是故意的……”我就说吧!果然是造谣!不然他怎么会一下子就道歉!我看向蓝宝扬了扬下巴,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脸反而比之前的更难看了。他在意的点变成了:“他居然造谣,想要毁了你的名声!”他问我:“我可以把他拖走打一顿吗?”
你要是偷偷问我,放学的时候我们倒是能给他套麻袋;明着问我那当然不行了!和他们斗殴,你这是把风纪委员会置于何地!我义正言辞地说不行,心里还是已经想好了去哪里找麻袋。
拥有非凡的力量就更要节制的使用,蓝宝并不会随便对普通人动手,听到我的话之后,他不高兴地嘀咕了几句,倒是半打消了把人打扁的念头。然而,作为彭格列初代的雷守,哪怕他本心心并非如此,无意识散发出的气势仍然将成田凛二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这家伙脑补了什么,可能他觉得我们不会放过他吧一一好的他觉得对了一一他的脸色越发惊恐畏惧,最后他近乎求饶地脱口而出:“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你们平时总是待在一起、关系那么好,所以我们才会这样想……不是故意揣测……”
其实就是故意揣测。
在升上国中之前,运动细胞不错、长相也算得上帅气的成田凛二一直是班级里的话题人物,他享受着同学们的目光,暗自得意着自己所拥有的能力和地位但一切都在和山本武同班之后改变了。
明明是体育委员,这个位置却是山本武无意担任后剩下给他的。这也就算了,分明他才是体育委员不是吗?为什么体育老师会自然地要求山本武给同学们做示范而不是他?因为他才是体育委员。所以每节课结束后他都要留下来负责督体育器械的收拾和归位,为此常常错过了下一节课的时间而被老师训斥。一一明明山本武好几次都迟到了,老师却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他几次,就这样放过了他!
从前围在他身边的同学也都把他当成了普通人,转而围住了山本武。男生向后者请教棒球的诀窍,女生则扭捏地送上亲手做的食物搭讪,“山本同学、”“本同学、“类似的话听得他耳朵都磨起了茧子!更让他不满的是,山本武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受宠若惊的情绪,泰然自若而隐隐疏离,好似对这样的待遇毫无兴趣、只是碍于同学情分而不得不接受被同学围绕一-搞什么?!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王巨星,所有人都要追随他的脚步吗?!
碍于山本武本人在班级中的地位,成田凛二并不敢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任何人,只是暗中祈祷,指望着对方什么时候能出一场意外,从此跌落校园神坛。山本武并未如他心愿,仍然是那个能够轻易夺走同龄人目光的校园明星。成田凛二的嫉妒一日膨胀过一日,直到那天,转校生朝暮雪来到了班级里。成田凛二敏锐地察觉到,山本武在和朝暮雪打过招呼后脸上划过的深刻思绪。
一定有什么发生了……他隐晦地观察着,在之后的时间里,作为旁观者,比山本武看得更清出:疏离的校园明星有了在乎的人,而这个人却对他观感平平山本武,你也有今天!
成田凛二快意地看着事态发展,然而很快,局势又变成了他想不到的模样。又一个新来的转校生,狱寺隼人如同聚光体般吸走了班里女生所剩不多的目光和话题,接着,山本武、狱寺隼人、朝暮雪,以及迟田纲吉,四人组成了一个他人无法融入的小团体。
山本武变得比从前更难接近了。过去的他还会碍于客套耐心地听周围聚过来的人说话,爽朗地笑着回复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给人以他并不难接触的感觉而现在,他一下课就离开自己的座位,甩开因他而来的学生,融入他们的小团体中,语笑晏晏,开怀放声。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在成田凛二心中重要无比的东西一一同学的目光、同龄人的追捧、老师的赞扬、荣誉一-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能这样自如地看待这些重要的东西,凭什么他不屑一顾,凭什么他说放下就放下?
嫉妒、厌恶、不解扭曲成了复杂的情绪,成田凛二不敢单独针对山本武,那样追捧后者的学生们会用唾沫将他淹没的。他只是在和同学们聊天时有意无意地引导:
“他们四个走得太近了吧。好亲密。是那种关系吧?”“没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不是说不能早恋吗。私底下偷地……“我看就是了,不然哪有普通朋友这样的,你看他们那副样………暗中的流言传播开来,成田凛二满意地看到,不是有人讨论这件事。接着,他开始在言论中输出私货:
“不过不管怎么说,啧啧啧,山本那副样子还真是不值钱啊。”“为了个女人就眼巴巴地凑上去,真是丢光我们男人的脸。”“也没见朝暮多对他另眼相看啊。呵呵,他还真是脑子发热…他快意地贬低着山本武,试图将之贬为凡人,仿佛这样就能够抬高自己。可他忘了,山本武本来就是个凡人;而他再如何贬低,也无法得到任何的东西。
…还是有的。
比如说谣言被发现后即将迎来的狂风骤雨。成田凛二身体僵硬,不明白朝暮雪是怎么从一群讨论她的人中准确揪出了他这个谣言的源头。他试着申辩几句,对方似乎相信了,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发现跟在朝暮雪身边那个吊儿郎当的绿发青年,看他的目光冷淡厌恶,和看蝼蚁并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可成田凛二仍然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被扼死。
成田凛二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明显依赖黏着朝暮雪的绿发青年,愤怒的原因竞然是自己的谣言中伤了后者。一一哪怕他本来针对的人并不是她。在生理本能的求救之下,成田凛二原本还算镇定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冲破了,理智溃退一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倒葫芦似的把所有事情者都倒了出来,只还下意识地给自己的行为蒙上一层遮羞布。“你们的关系那么好……说是男女朋友也很正常吧,哪有人像你们这样的,肯定是那种关系……我只是说出了实话……”他的声音语无伦次:“我只是说出实话了而已…!难道被我说中了吗,三个人一起……他们三个根本不知道廉……”
在蓝宝难看的脸色中,他下意识产生了更多的猜测,畏惧、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加持之下,他的话语逐渐变得尖锐起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每天放学都一起去同一间房子里一一一定是一一呃!”他的话戛然而止,“咔啦"、骨头断裂的声音,疼痛从鼻梁处涌出,勒住他的喉舌,将他的大脑震得嗡嗡作响,他仰面从椅子上翻倒,整个人狼狈无比地播在了地上。
他想要爬起来,却被一脚踩住,只能吃力地捂住血流不断疼痛难当的鼻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收回拳头的朝暮雪。
少女横眉倒竖,面若寒霜,冷冷地问他:“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你……你!”成田凛二畏缩了一下,胡乱地出声,“你恼羞成怒……我说中了他都已经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了,此时此刻不过是青春期的自尊心被碾碎到极致,心理防线作出的最后一点防御。
“对啊,你说中了,"出乎意料的是,朝暮雪道,“他们三个就是我男朋友。就是我的情人。那又怎么了?又没人规定只能交一个男朋友,只能找一个情人。我同时和十三个人谈恋爱,又怎么了?”
“那、那我只是说出了实话一一"你为什么要打我?“打你就打你,还要找理由吗?!“少女冷冷呵了一声,“你欠打那我就要求你,你有意见?!”
旁边的绿发青年没动手,但动了脚,成田凛二被他死死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地被朝暮雪踹了好几下,疼痛的同时,心心理上的屈辱更是抵达了顶峰。所幸还顾忌着这是教室,对方并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很快停了手。“随便你们说什么八卦,"少女扫视教室中其他耳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的学生,声音冷静,“我懒得管。但如果让我发现了像他一样诋毁我们的名声的行为……”
“砰!!!”
她慢条斯理地一拳把成田凛二的桌子劈成了两半。“你们就会像这张桌子一样!”
我本来没打算发火的,毕竟成田凛二一开始说的是事实,我们霓虹四大才子的组合如胶似漆,被人说点闲话并不奇怪。而且我有种鸿鹄大志,本来就打算找他们当我的情人!这算什么?提前官宣吗?总之也没什么。可成田凛二越说越过分,说到后面,所谓的猜测不堪入目,根本就是在诋毁了。
对于名声过于看重的我当然要维护我未来情人的名誉!否则怎么能让人安心跟我!当即也不管什么风纪不风纪的了,一拳上去就给他捶了个鼻血横流,看着那张凄惨的脸更是忍不住上脚踹了几下,最后仍然觉得不知足。1于是又在心里琢磨准备麻袋的时候再备点板砖。我一拳捶断桌子之后,教室里鸦雀无声,连成田凛二都停止了小动作,看我的目光好像在看从地狱里爬出来魔鬼。
我把外套递给蓝宝,再从他臂弯处抽走自己的外套穿上,示意他和我离开。他最后看了成田凛二一眼,乖乖地跟着我走出了教室。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和他同时开口了。
我:“其实阿武他们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我的情人。蓝宝:“你刚才骗我!”
哎哟你等我说完!我赶紧申明:“我是骗了那些人!其实阿武他们不是我的情人!“这回去掉了“现在还”。为了哄他。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计较的蓝宝根本不信我的话:“你别想糊弄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你的意思根本就是刚才那三个人迟早会成为你的情人!”…诶。
被他说中了。
这家伙是什么名侦探蓝宝吗。
我心虚地别开眼睛,手腕突然一紧,绿发青年的脸凑过来,眼睛深深盯着我:“那三个小鬼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喜欢?”事到如今,我只好说:“我看他们顺眼。”“就这样的理由?”
“就这样的理由。"我气短地回答。
“……“他对上我的眼睛,不让我躲开,不高兴地问我:“那你看我不顺眼吗?”
我表示:“虽然你是外星人,但没有长成ET那样,还是比较顺眼的!请放心,你在人类世界伪装得很成功。”
试图用垃圾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是完全失败了。他无视了我的咕噜咕噜,提取到了“顺眼”两个词,接着自说自话:“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不能是你的情人?”
他绿色的眸子望着我,理直气壮地问我:“为什么你不第一个找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