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阿纲你是个勇敢的人

我和迟田纲吉还没有反应过来，十几个人就将我们重重包围。凶神恶煞的表情、超过日本平均线的身高、很不良地将衣服卷起露出纹身，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一圈后，我大声威胁：“我要把你们告到风纪委员长那里去！”为首的混混愣了愣，完全没有被我威胁到，反而笑声更大了：“废柴纲，你还交了个女朋友啊！喂喂，之前没见过你，你不会是新来的吧。你还不知道吧，站在你旁边的可不是什么能保护你的男子汉，而是没用的废柴一-呃鸣！！！”他说到一半时，我就已经冲了出去，迟田纲吉拉都拉不住我。音节戛然而止，痛呼声沉闷地砸在地面上，令人牙酸，电光火石之间，我揪着他的头发连掼了三下，他脸上歪歪斜斜布满了鲜血。

我冷冷道：“我决定了，不告状了。我现在就先把你给解决。”敢在我面前说阿纲的坏话？真是不知死活。就算阿纲呆呆的，那我也不许你们说他是废柴。给我受死啊混蛋！！！

“一一你……你……臭女人…」！！“被我抓住头发的混混吐出两颗碎掉的牙齿居然还能说话，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你们愣着干什么，动手，给我动手，动手啊！！！”

周围怔愣的混混都如梦初醒地扑上来，而我危机感全无，反而盯着他的脸仔细看。

“一一是你啊，原来是你小子！！！“我大叫了起来。在他抬头怒吼的时候，我看清了他混合着血液和口水的脸。熟悉的一幕让我隐约想起此人的身份。附身识田纲吉的时候，我曾经和几个混混互殴，大多数时候我们有来有回，而眼前的混混仗着有点力气和战斗技巧，几次把身体素质一般的阿纲打倒，要不是我们跑得快，零花钱差点都要被抢走。那可是妈妈给我们的零花钱。那可是妈妈给我们的零花钱！没记错的话把他打倒之后回到家，我们还偷偷涂了好久的药。身上全是伤口，都是这混蛋弄的。

不知怎么回事，我入学并盛中学之后，一直没有见过眼前的人，也因此一直没有报仇的机会。虽说其他混混打起来虽然也颇为惬意，但果然还是面前的人打起来更加Q弹爽滑！

看着这张狼狈不堪的脸，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再没有比仇人落到我手里更快活的事情了。我大喜过望，话不多说，又是"咚！咚！咚！"地帮他磕了几个响头。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可不是阿纲那样柔弱的人设，给我受死吧零花钱强盗！

“你一一你一一"他试图挣扎，可毫无作用，小小喽啰完全挣脱不开我的手臂，响头磕到第七个，他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我嫌弃地扔开他，再抬头看时，发现其他人也已经倒在地上，肢体扭曲。现场只剩下阿纲还是站着的。

少年微微喘气，攥起的拳头骨节处有几分红肿，但连皮都没有破。我本以为他使用了火焰，可并没有，他只是用了最单纯的战斗技巧，就将这些人全部打赢了。

结束战斗之后，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嘴唇抿起，眼中涌动着明亮的、让我感到熟悉的情绪。一时之间，我记不起曾在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幅模样，却清楚地意识到：他正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什么呢……期待什么呢…嗯，算了，先表扬他吧。我双手举起大拇指：“太了不起了小纲子！你做到了！莫欺少年穷，我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你，现在你总算长大了，为师真是十分欣慰啊！"表扬这种事，我张口就来啦！

“小纲子'是什么称呼阿……早就说过了你不是老爷爷，"他并没有被我的表扬夸奖道，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少年先是下意识吐槽，然后绕开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走向我，捧起我的手，似乎想要查看我有没有事，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纸，帮我擦手指。

咦……﹖明明没有流血。

他一本正经地回：“可是碰到他了，有点脏。”嘿，这人还有洁癖。话说我身边的人好像都有洁癖，我都习惯了他们突然从口袋里抽出点什么帮我擦手了。

我举着爪子让他帮我擦，指使着他把我的指甲边边也擦擦。他完全没有被我压榨的屈辱感，好像把这当成什么大工程，严阵以待，态度让我满意。阿纲阿纲，以后你如果落魄了下海了，我愿意每次都去牛郎店点你服务喔！我在心里暗暗发下诚挚的誓言，耳朵却不合时宜听到哎哟哎哟的惨叫声呻吟声。我抬脚踩住一个试图手脚并用逃走的混混的手指，下巴扬起四十五度角，一时间潇潇风雨中！只觉得我们好像末世里打败了丧尸后孤独落寞的主角双杰，又好像打败了哥布林小怪后傲然屹立的玩家*2。扬了一会下巴被阳光逼得低头。

“话说，阿纲你怎么会和他们约架呢？"午后的太阳炽热，我不大愿意抬头面对刺眼的阳光，干脆只举着手，额头顶着少年的肩膀，左右晃动脑袋，穿过我们身体之间的罅隙去给那些七扭八歪的混混眼神。刚才混混们嘴里的话说明他们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至于见面是为了什么。废话，除了打架还能是什么！但这就很奇怪了：阿纲为什么突然要和他们打架啊？还是群架。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识田纲吉解释，“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情。”对哦。他这么一提醒，我的七秒记忆短暂回溯了一下，想起来这并不是现在进行时的并盛町，而是我没有亲身来到并盛町时发生的事。都怪这里太熟悉了、我总会有时空错乱的感觉。

但就算这样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在我到来之前，沪田纲吉完全是单身一人的状态一一他又怎么会一个人和那么多混混约架？“而且，那个时候，你一个人的话……

不管是我还是沪田纲吉，此刻的我们都有一打N的能力，完全不必忪十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我一开始威胁要把他们送到风纪委员会，也完全是出于蔑初的心心理，并不觉得这群人值得我出手。

可是、如果是我来到并盛町之前、Reborn没有出现前。那个时候的沪田纲吉……

他一个人对付十几个人。

我问沪田纲吉：“你赢了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并没有指望得到多威武的答案。因为哪怕我附身在他身上，面对十几个人的时候，我们的选择也是逃跑而不是冲上前去。保留有生力量是很重要的一-朝暮雪·我语，我从来不觉得逃跑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所以我本以为得到的答案会是“成功跑掉了”，对于我而言这就已经是胜利。可识田纲吉出乎我意料地说：“赢了。”

“是怎么做到的呢?"“我吃了一惊，简直要百思不得其解了。混混们出现时我有评估过，这群人战力虽然一般，但都是能跑能跳能打的男人，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就算是经过训练的特警，也会对此场面感到吃力，更别提被欺压多年的阿纲。

可他却打赢了十几个人，没有火焰、彼时也没有被魔鬼训练过、曾经连鞍马都跳不过去一一这样的阿纲，打赢了十几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着我疑惑的目光。

少年将手帕纸慢慢叠起来，好像在做一件家务，此刻他的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被他随口说出：“一一用你说的很热血的方式。拼着骨折的风险，我打败了他们。”

如果他的眼睛不是这样亮、它没有闪动着那熟悉的期待的情绪、我又在这须臾间想起我们曾经做下的约定。那我真的要以为他已经轻描淡写将这件事揭过去。

……他揭不过去的。我怔怔地想。

一一在我亲口和他说，“阿纲你是个勇敢的人"，这之前，他人生的一页都要悬在半空，久久不能落下，久久不能翻篇。毕竞我们曾经做下约定：那些戏言一般的约定，被我遗忘得零落，却被约定的另一者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我中途离去，我们的约定也仍然存在着，他贯彻始终地奔跑着，执行着，等待着。

他等待着我的出现。

等待着我的"阿纲你是个勇敢的人”。

若我不出现，他的勇气不会减少，然而他又将永远少这人生的一页纸，永远残缺的书页翻动着，无论如何构不成完整的他。“一一为了监督识田纲吉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哎哟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监督制度。首先是哎哟哎哟你轻点，首先是成立监督委员会，嗷嗷嗷痛你轻点，会长是本人，副会长也是嗷嗷嗷迟田纲吉你会不会上药啊！”“一一咳咳，作为委员会会长，我将制定严格的勇气标准。这样，我说′好的时候，就说明阿纲你现在做得不错，我说′很好′的时候，就说明阿纲你已经跨上新的台阶，我说′很很好'的时候，就说明……”“一一重点来了！别低头，快听我说！一一最后，如果我亲口说′阿纲你是个勇敢的人'，就说明阿纲你已经通过了考核。迟田纲吉是个勇敢的人！怎么样，你觉得这个仪式怎么样？”

少女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他看着眼前不讲道理、带了十多个帮手的对手，腿好像发软了，心却没有后退一步。

“阿纲，我们一定要赢！！！"此时此刻，她在他脑海中再次大喊。他的直觉正疯狂地预警，提醒着他某些事物的流逝，他需要速战速决，否则他会后悔。一一虽然，摆在面前的问题，首当其冲的似乎是：该如何逃跑。该如何逃跑？

这不是难题，少年跑过太多次，奔跑已经成为本能；可是他难道能一直跑吗？他跑过的路以后都要再回头，重新再走过一遍。那个时候，他要再和她走那样长的一条路吗？她或许不在意，可是他不可以。而且，直觉说：没有时间了。

少年咬紧了牙关。

他这次不会再逃跑了。

他需要考虑的是一一该如何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