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你谁也不在乎吗?
和链川京子的友谊让迟田纲吉被追打的次数再次上升。上一次他被频繁骚扰,是因为他突然开始反抗。被反击的高年级学生们恼羞成怒,连废柴纲都敢反抗他们了?传出去他们的名声怎么办还混不混了?--为了找回尊严,他们甚至找来外校的混混,只为了围追截堵汉田纲吉。这一次被追打则是因为他和符川京子走近,追求符川京子的学生能从教学楼排到学校大门,这里面当然有人看不惯他:凭什么啊,一个废柴,居然能得到校花的青眼!
于是迟田纲吉的长跑技能被二次开发,打架的技巧还没有学全,他就已经习惯了在脑海里的人大喊″快跑!!!"的时候迈开步子。“去参加奥运会的话算为国争光,这样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吧?“他一边跑,一边听到她在他脑海中浮想联翩。
“以我的水平去参加奥运会吗,"汉田纲吉思考片刻得出一个更可能的发展,“那就不是为国争光而是成为耻辱了,到时候可能会被扔香蕉皮吧……。当然,他也不永远只是在逃跑,因为总有被追上的时候。被堵到绝路的少年只好举起拳头,必要的时候手脚并用,一开始他被打得够呛,后来双方平分秋色,最后他隐隐占据上风。
他跑得更快了,因为他要去追那些逃跑的混混,抓到了就是一阵破颜拳,完全没有留手的打算。“别打了别打了…“被打得嗷嗷叫的混混们逐渐怕了他,哀哀求饶,与此同时,喊“废柴纲”这个称呼的人越来越少。因为混混已经无法掩饰事实:他们追打迟田纲吉的时候,后者并没有一味任他们欺凌,相反,以一打多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快压不住迟田纲吉的气势。“原来废柴纲没那么废柴啊…”
“倒是那些不良没什么用,那么多人打一个呢。”“说起来他一开始为什么被喊废柴纲来着?是因为体育不好吗?还是成绩?”
“最近他体育课被老师夸了诶。…但是成绩好像更差了,恶。”虽然成绩还是一样差,但是体育变好了!在看中素质教育的日本,体育废柴比成绩差更十恶不赦。摘掉了前者的标签后,“废柴纲"的名头也有了被摘出迟田纲吉的人生的迹象。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识田纲吉早晚有一天会脱胎换骨,彻底摆脱“废柴纲”的人生,十四岁的怯弱的少年将成为他人生中的一个被撕开的旧标签。到那个时候,他不一定突然变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他也绝不会再畏惧那些被放大的不可跨越的拦路虎。
恩…只有一件事他一直在纠结。
他纠结来纠结去,仿佛被毛线缠住。一开始他只是踩住了它的边角,少年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等回过神时却发现毛线缠成了毛球,他呢,他被揉进了毛球里,左右动弹不得,只能顺着毛球打滚,他不得不直面它。他因此早也想这件事,晚也想这件事。迟田纲吉翻来覆去地想呀想,眉毛皱起来,嘴角拉得很直,整个人散发出忧郁的气质,好像在想什么深刻的哲学问题。
“咔嚓咔嚓",操纵着他身体的人像只仓鼠一样啃着妈妈做的白脱饼干,冷不丁问他:“你在想什么啊?哲学家阿纲。”和“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做什么”这种基础哲学问题不同,汉田纲吉的问题是:“……你什么时候夸我呢?”
“嗯?“她啃饼干的动作卡了一下,汉田纲吉察觉到自己的眼珠正在往上移,她的无意识影响了他的身体。她有些疑惑地问:“我经常夸你啊。”这个倒是真的,她很喜欢夸奖,夸自己、夸别人、夸路边的小花小草,你只要站在她面前,她就会夸你今天很有精神。迟田纲吉总是被她夸,到了现在还是会不好意思。
可是、他要的并不完全是这个。
他要的是……
“阿纲你是个勇敢的人”。
他需要的是这句话。
可是定下了这个考核约定的人,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又或者,汉田纲吉至今没有达成她的标准--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得到它。他很想提醒她,可这个人又埋头开始啃饼干了,“咔嚓咔嚓”,连腮帮子都被填满,甜蜜的麦香气味填满口腔,他被甜倒了,迷迷糊糊又退却地想:场合好像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说这些。
“……“他无奈地说,“你确实经常夸我……”算了,再纠结下去也没什么,反正她还在他身边,既然如此还有大把的时间,他们都会呆在一起,地久天长的未来里,她总会夸他、亲口对他说出“阿纲你是个勇敢的人"的,不是吗?
…不是的。
不是的。
没有大把的时间了,没有地久天长的未来了,没有他等待着的夸奖了。他们会分开,会不知彼此的音讯、不知是否还能够见面一一而他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关于告别,她表现得很无所谓,也因此,沪田纲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因她平淡的语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要离开了唷,阿纲。”
“咦,可是现在还很早……是因为不喜欢作业吗?我也不喜欢,可是升学的话绩点一定要过得去…不然的话,以后找工作会很麻顿……”他一边写作业,一边絮絮叨叨:“虽然什么样的工作我都可以去做,但如果薪水不够的话就不能买你喜欢的蛋糕吃了,总不能让妈妈养一辈子……而且,你也不会喜欢无聊的工作……”
放在以前,迟田纲吉觉得自己才十四岁,这个时候就想工作的事,也太着急了吧?可是她出现后,他会想未来的生活,一直幻想到十年后。他努力让自己的十年后更精彩些、更明亮些、更有趣些,这样她所看到的世界也会是精彩的、明亮的、有趣的。
沪田纲吉为此努力着。
…虽然努力得有些多此一举就是了。
作业还是写得一塌糊涂,好多问题看不懂,答案也是歪歪扭扭的,少年挠头,语气沮丧:“真的很难……你不喜欢的话、就先去睡觉吧。明天的话要准时醒哦,妈妈会做好吃的蛋糕。”
她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来得很晚,汉田纲吉匆匆跑进学校却还是迟到、被罚到走廊上站着,才听到她的声音;,有时候又来得特别早,汉田纲吉半梦半醒时就听到她的呼声,她喊他起来吃早饭。他迷迷糊糊擦着眼睛走下楼,发现今天的早饭都是她喜欢吃的。…怪不得来那么早!是为了吃的啊!
沪田纲吉因此会拜托妈妈做好吃的早饭,口味往她喜欢的方向调整。反正他以前起床都很晚、对早饭不在意,还不如用它来换她早点儿出现在他脑海中。听到他的话,她果然上钩了:“哦哦!是蛋糕!那明天不得不早起了!放心吧,我一定准时准点把你叫起床,绝对不会让你迟到!”说完之后,她没有马上再说话,而是停顿了一下。在沪田纲吉因为她已经消失的时候,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我要离开了呢,阿纲。”沪田纲吉正在算一道题,大费周章算出来一个复杂地诡异的答案。他迟疑着将它填上去,随口道:“我知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说的不是这个啦,"她的声音有些苦恼,“阿纲、你有没有想过,嗯……我们这个状态,是不可能维持一辈子的呢?”“…什么意思?”
他后知后觉理解了她的话,可不愿意相信,又问了一遍,少年动作放缓,笔尖颤动了一下,失神之下,一滴墨水在作业的边角晕开,丑陋突兀。她察觉到了他的心情,意识到他在乎:是的,他在乎。可是,事实如此,她只能陈述:“就是、我的意思是,我是一只鬼嘛。虽然现在是附身的状态,可是如果没有夺走你的身体,我就会离开哦。”“没有夺走我的身体,你就会离开?"他复读了一遍,将音节念得清楚,生怕有哪个环节出了错漏。
她点头,反应过来他看不见,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沪田纲吉毫不犹豫地道:“一-那我把我的身体给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少年重复了一遍:“如果你需要的话,那我把我的身体给你。”他没有任何迟疑,语速快而急,脱口而出的话里没有一丝虚假。迟田纲吉不会说谎、所以他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当成实话来听:又或者,他的话都可以作为诺言来兑现。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却为眼前空无一人、他无法凝视她的存在而感到心脏的失落。他的决心就在这缕失落中更加坚定了。他喃喃道:“我把我的身体给你。”
我愿意以我不定的形体注视着有形的你。
“一一这种话,为什么不早说啊?“她叹了口气,“都已经过了那个时间了!”“什么意思?”
“嘛、再说这些也没有意思了。总之阿纲,我很快就要离开了,你能帮我办一个欢送会吗?我想吃…我还想吃……我要邀请……她完全是不以为意的态度,说起欢送会,语气很快活,好像这不是什么悲伤的故事Bad ending,她马上要去参加某人的生日派对。识田纲吉听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絮絮叨叨,在他脑海中充盈成某种背景音,他的身体开始发冷。好冷,好冷,
血液的流动变慢了,思考的能力也结冰,他的大脑空白一片,过了好久,他才开口,语气艰涩可怜:“为什么、为什……”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说起离别,为什么?你不在乎我、不在乎其他人、什么也不在乎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夺走我的身体呢?
一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