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向的海(1 / 1)

第十四次回魂 木倚危 1687 字 5个月前

第153章同向的海

我把海螺举到耳边,传说这样就能听到海的声音。海是怎样发声的呢?狱寺隼人喊我的名字,我转头看他,跟他说那个传说,然后问他要不要也试一下,没准他是天选之子真能够听到海的呼唤。

他沉默了一下:“你怎么那么幼稚。”

他继续输出:“三岁小孩都不信这个了。”我真是火冒三丈!这个世界上都存在鬼和外星人了,海螺里有海的声音很奇怪吗?我举起海螺递到他耳朵边,揪着他外套上叮叮当当的金属链不让他跑路:“你给我听!幼稚什么幼稚,你以为你今年就很成熟了吗!”他满脸"你真是无理取闹”,压低身子把耳朵凑到海螺边,凝神听了一会儿,突然道:“听见了。”

什什什么。

真的听见了?

比起自己的失败果然还是队友的成功更加让人嫉妒。我一脸天打雷劈,莫非这人真是天选之子被海眷顾?

他看着我裂开的表情,一下子笑了,笑容里很有一点难得的促狭。我嫉妒之心研砰咚咚地在胸口里那个跳啊。我不爽地问:“那你听见了什么。”他:“秘密。”

我:“我知道了,其实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在骗我。男人啊男人,你的名字叫谎言!″

他:“真的听见了。”

我:“真的在骗我。”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他听得到我听不到。果然啊海螺就是海螺,里面是不会有什么海的声音的!传说只是传说,怎么可能是真的。我把举着海螺的手收了回来,觉得信蠢隼的鬼话的我也很蠢。“骗人的话倒是像真话,竞有了我的几分精髓!"我恳切地建议,“你这家伙以后可以去推销保健品…”“是真的,"他说。

还在嘴硬!我扭头瞪他,他一言不发地伸过手来。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了我的手,带着茧子的粗糙的指节摩擦过我的手指,他带着我将海螺放到了耳边。“你听不到吗?"他的声音传来,混着潮汐规矩的律动之声,听到什么啊?一一沙沙沙,沙沙沙,海滩的浪花起伏上下,在柔软的背景声中,我好像真的听到了海螺的另一端传来了海的韵律一一两个小孩儿的声音,一问一答。

“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是我的国家哦。”

“听起来你又在骗我。”

“才没有呢,这可是我难得的真话。”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这家伙还真是刻薄。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真的假的你自己去看嘛。隼人隼人,以后去海的另一边好不好,来见见我吧。”“为什么我非要去见你不可?”

“因为我很想见到你,你不想吗?”

………啧。好吧。”

“那我们说好了,你得带花来见我,带超好吃的蛋糕来见我,还要负责把我的墓碑擦得干干净净。”

“墓…?你这家伙又在乱说话。”

“好吧,我还真不一定有墓碑,不知道会是谁处理我的尸体。话说不会把我烧掉了吧,那我不就变成灰了吗!既然如此就由你来帮我立一个墓碑吧,做不到的话我就把你吃掉哦蠢隼!”

“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吓到了吗?好吧我只是说说而已。真是胆小啊。隼人,胆小鬼隼人一一”

“吓傻过去了吗。哼,我的能力又变得厉害了呢……真是没办法啊…连我也不能控制的、与日俱长的能力……!、我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绝对不能毁灭世界…绵绵长长、自得其乐的絮语持续了很长时间,才被突然响起的男孩的声音打断。在那漫长的沉默中,他好似消化完了一个后知后觉的事实,明白了这确实是真话、不是谎言,因此他的声音变得沉郁。他说:“我要去哪里找你。”

她说:“在海的另一边呀。”

“具体的地址呢?”

“海的另一边。”

他皱起眉头:“海的另一边算哪一边?”

她也要皱眉头了:“就在海的尽头啊。”

他换了一个说法:“如果我要给你写信,我应该在邮件上填什么地址?”她想了想,回答:“你不要给我写信,我收不到。你往海螺里说话吧,据说海螺和贝壳能够传递海的声音,那样你的信也会送到我的耳朵里。我觉得那栏我收到消息的概率更大一些。”

“会相信这种说法的,只有三岁小孩。”

“可是我们都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呢,你看这世界甚至还有我这样一只鬼。”

“所以不要给我写信了,你往海螺里说话吧,没准我会听到的;就算没有暂时没有收到你的声音,未来也会有一天我听到。”往海螺里说话吧,想我的时候不要写信,往海螺里说话。海会把你的声音送到我身边,总有一天我会想起你,那个时候我会听到你。小孩的声音被潮汐翻涌的声音盖过,沙沙沙,哗啦啦,漂流瓶从海滩滚入海中,漂游了好多好多年,直到少年跨越了那片海,来到了海的另一头,他终于见到了她,而他的声音也迟迟地到来。

“果然还是很幼稚……我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总之,咳咳,听好了:我今天……”

“试着听了几个海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你真是个骗子。”“前天打了一架,赢了,但被一个奇怪的人说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所以包扎了一下。”

“你怎么老是不给我回信?还是说你真的是个骗子?果然信这个的都是蠢货。下次我不来了。”

“啧……昨天碰到一群蠢货,被暗算了。不过还是赢了,现在一个人在这里。你在哪里。海的另一边吗?你怎么总是不给我回信。”“今天我…明天会去…”

“今天……

人的记忆或许会消退,感情却是截然相反的存在,它只会越来越明亮,直到别扭的人不得不正视它对自己的影响。

于是,哪怕只是每天想起她一次,思念也会在天长地久中垒成高高的山;哪怕只是每天对海螺说一句话,漂流瓶也会在海中泛滥成灾。海上漂浮着柔软而无力的思念,直到漂流瓶的主人无意间回想起自己曾将“地址"给出,打开那尘封已久的漂流瓶。

哗啦啦,哗啦啦,海浪涌动,浪花朵朵,波涛卷来千万声,将她整个人都卷走。最后这样多的话语只汇成了简短的:你终于听到我的声音。

我终于来到这里见到你。

我好想你。

一一我好想你。

数不清的句子化为实质,如同蜘蛛丝般缠绕着我的四肢,将我整个人都吞没了。我尝试着挣脱,却无济于事,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我应该捂住耳朵的,却觉得耳边这只嗡嗡作响的蜜蜂很可怜,便只好任由它存在着,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我脑袋嗡嗡响着,像台故障电机,运行是能运行,但有点卡顿,内存不知不觉间就被挤满了。倏忽之间,若秒若年,我又穿越了几个世界,遇到了好几个人,可惜被大量信息占用的大脑剩余细胞不足,运行效率降低,为避免我的CPL被烧坏,就不过多赘述了!

嗯,总之,世界再次变得清净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一处战场之上。黑褐色的泥土里凝固着大量的尸体,铁锈味混着硝烟在空中弥漫,尖锐而刺鼻,铅色的天穹笼罩大地,我没来得及观察四周,便先调整脚下的位置,避免亵渎遗体。

好消息:我没有直接踩到人脸上。

坏消息:也差不多了!

我低头,对上了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三秒后移开目光。…然后看到了另一张裹着泥士的、同样苍白的脸。更坏的消息来了:他们在我眼里长得近乎一模一样。不是。这又是给我干哪儿来了?所以这是欧美地区、还是某个所有人都长一样的脸的无限流世界?

我惊悚了一会儿,没来得及去摸尸找一点有用的资源,便听到“轰隆!”声巨响。地动山摇,泥土飞溅,落在我身上的泥沙打得皮肤生疼,我听到不同方向传来的凌乱的声音,“快跑”趴下”“你背后一一”接着是不同的名字在战场上被呼唤。有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招呼,有的则是撕心裂肺的喊声,但这一切都短促得没有超过半秒钟,又是一声巨响,数不清的生命被收割了,我噗通一声利落趴下,求生的本能竞是这样杰出。待在同一个地方绝不是个好选择,短短时间内炮弹落在不同方位,显然敌人是要用火力遍洗这片土地。我辨别了一会儿人群战略撤离的方向,接着毫不犹豫地爬起来,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撤离的友方大多穿着相同的军绿色制服,但也有人穿着平民服装。我辨认出来这应该是十九世纪一一我又来到了这个时代一-虽说我身上的服装和这儿格术不入,但没人计较这个,尤其在我将一个跌倒在地、差点被炮弹砸中的小孩提开之后,她的父亲俨然将我当成了自己人,对我千恩万谢的同时告诉了我该往哪跑

我蹬着一双腿,跑得那叫做个风驰电掣。一路上着制服的军人策划着反击,带着仇恨的呼声随着风飘远,人们哭泣的声音掩都掩不住,忧愁和苦痛如影随形。今后还能够回到家乡吗、平静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够到来、谁会带领他们获得和平呢……数不尽的离我的人生太远的问题嗡嗡作响,伴随着我穿过人群,在这片我们短暂同向的海中,我越游越快、越游越快,像一条不属于这里的鱼,明明我也随大流,可我却和他们不同,倘若我们分开,我完全不知道我应该游向何方。

奔跑中,呼哨着的风声贯穿了我。

这风忽而回旋。

我看到一双金色的、澄澈的眼睛,在这片我本应看不到任何人的脸的、同向的海里。

有人在逆向的海中向我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