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1 / 1)

桃花三两枝 狗柱 2891 字 7个月前

第39章第39章

这一晚,褚钰失眠了。

不是因为在屋顶上看见桃枝和赵璟亲密地头靠着头。好吧,或许有一点这个原因。

但他已经砸碎瓦片打断了他们之间的靠近。随后赵璟就揣着木匣,不明所以地摸着后脑勺离开了云凝殿。褚钰也随之离开,因为他的目标已不在云凝殿了。可他也并未跟踪赵璟,而是直接回了侍卫院。他是在赵璟将木匣放进衣襟里的时候打开了云凝殿屋顶的瓦片,看见了屋内二人。

在此之前,他隐约听见两人忽高忽低的说话声,听得不清晰,但也断断续续凑出了一个线索。

赵璟明日将带着木匣出宫。

这于褚钰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他眼下也不必急于从赵璟那里取走木匣,只需待赵璟明日出宫下山后,在宫廷之外,取走木匣易如反掌,也令他能更快更安全地与在宫外的接头人会和。

至此,他的任务便顺利完成了。

任务完成。

褚钰唇边无声地碾磨着这几个字。

十五年来,褚钰在君王手下执行的任务从未有过失败,既执行任务,自有完成之时。

完成任务后,他就该返回西辽了。

褚钰睁着眼久久地看着房梁,无人知他心中所想,唯有夜色品尝了他眸底复杂翻涌的情绪。<1

天光熹微,瑶台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色薄雾中。值夜的宫灯尚未完全熄灭,便有早起的宫女太监们轻手轻脚地忙碌起来。脚步声细碎,压低的交谈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听说了吗?殿下昨夜染了风寒,晨起便有些不适呢。”“是啊,燕嬷嬷吩咐了,让咱们动作都轻些,莫要扰了殿下静养。”“殿下昨日还神清气爽,今日怎就突然染了风寒。”“莫不是叫那柳公子在高台上拖着殿下亏空了身子吧。”“什么?!你是说,殿下昨日和柳公子在高台上就……”“嘘,这等事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就行了,岂可说出来。”“看不出来啊,那柳公子还有这等能力。”“唉,希望殿下凤体早日安康才好……”

褚钰的脚步,在宫门前的石阶上顿了一瞬,面上神情难测。和柳淮玩到染上了风寒吗?

他唇角冷笑一声,随即避开了巡卫的视线朝着云凝殿的方向疾掠而去。他身手敏捷,几个起落便已闪至云凝殿侧门外的一株高大梧桐树影之下。晨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褚钰隐在阴影里,目光锐利如鹰隼。

但隔着一段距离,即使穿透窗棂缝隙,也无法看清寝殿内的光景。他静静地站着,仿佛与树影融为一体,时间一点点流逝,晨光驱散了薄雾,将宫殿的琉璃瓦染上金边,却依旧难辨殿内动静。或许应当另寻方位潜入。

一息犹豫后,褚钰深吸了一口气,眸底神色归于沉寂,迅速转身,按照之前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瑶台宫,朝着山下而去。山下官道,尘土微扬。

赵璟的踪迹早在褚钰的掌控中,但在云凝殿外踌躇的时间还是令褚钰耽搁了不少。

他迅速追寻赵璟离去的痕迹,很快找到了方向。终于,在山林官道转角时,他锁定了前方缓缓前行的马车和几名护卫。马车正朝都城的方向驶去,褚钰潜伏在近处,等待合适的时机。突然,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赵璟从帘后探出头来,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回头对着车内说着什么。紧接着,一张清丽纯然的面庞赫然凑到赵璟身边。褚钰神情凝滞,竞看见染了风寒应当卧在云凝殿的人,此时带着一脸灿笑,和赵璟肩并肩贴在一起。

不,应该躺在云凝殿的是假扮的永宁公主。而此时赵璟身边的,是顶着自己原本面容的桃枝。桃枝姿态放松,满脸笑容,她歪着头带着几分娇憨,嘴巴开合着,兴奋地同赵璟说着什么。

赵璟伸手看上去像是要揉她的脑袋,但最终一掌按在桃枝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把人一把塞回了马车里。

褚钰神情骤冷,看着赵璟探头在马车外四下张望,也没有隐蔽身形。他目光紧锁着那辆马车,却再未见另一道身影探出头来了,而后赵璟也缩了回去,马车和距离彻底遮蔽了里面此刻的情形。大

马车内的情形不看也罢。

桃枝皱着眉撅着嘴,一边整理自己的发髻,一边咬牙切齿地道:“怎可以那么粗鲁,鼻子都压塌了,头发也弄乱了,该死的赵璟,你信不信本宫回去就赐死你。”

可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赵璟缩回身来后,就问:“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没……“桃枝抬头,收起了愤色,“没什么。”赵璟显然心情不错,没再追问。

桃枝转而问:“进城后我在何处下车,可需要在隐蔽之地?”赵璟挑了下眉:“倒是学得警惕了些,那便随我一同去客栈吧。”桃枝疑惑地歪了下头,但很快又收敛神色,乖乖地点了头:“好。”她此行是为出售自己的风月册,此时册子就在她怀里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至于赵璟,桃枝一如既往没有多问他将如何执行殿下的吩咐,又要进行怎样的任务。

马车一路驶入城中,直到绕过几条小巷后,在一处绿荫遮蔽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还未到盛夏,离了瑶台宫,城内的气候便热得叫人有些遭不住。桃枝每年都随宋仪昭在瑶台宫避暑,实在不怎么抗热。她在马车里用手扇着已经热烫的脸颊,开口正要说什么。马车还未完全停稳,赵璟已是迫不及待地起身,躬着身子就往外蹿。不过眨眼一瞬,马车里就只剩桃枝一人了。桃枝眨了眨眼:“他急什么?”

桃枝还以为有什么紧急情况,她不敢轻举妄动,在马车内磨蹭了好一会,才浑身紧绷着跟随赵璟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更是完全不见赵璟身影了。

桃枝眨了眨眼,问一旁的知情的侍从:“他人呢?”侍从道:“公子上楼了,去了殿下的屋子。”“哦……桃枝点点头,突然浑身一震,“你说谁?!”大

赵璟二楼走廊角落的房门前。

他面上神情罕见的紧绷,一双圆润的大眼来回眨了好几下,欲要抬起敲门的手也僵硬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来回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神情看上去淡然一些。可他又开始焦虑,自己此时是否装扮得体,行路奔波是否面色疲惫,发髻,头饰,腰饰,还有衣襟,衣摆,鞋面。最后,后背渗出一片紧张到燥热的细汗。

赵璟面色一僵,心道完蛋,脚下下意识后腿了半步。鞋面在地板上摩擦出声响。

响动未落,他也还未来得及做出别的反应。面前的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赵璟瞳孔一紧,心下本能告诉自己应该赶紧低头或转身,他还未将自己整理到最好的模样。

但身体却是诚实,迫不及待地上前了一步。门后探出一只纤细皓腕,纤纤玉指抬手一勾。施力不及三分,门前身姿颀长的男人就踉跄着朝里扑了去。面上拂来一片含香的软风,清雅馥郁,带着暖融融的体温,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瞬间包裹了他所有的感官。

带着慵懒笑意的嗓音,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最软处:“怎么在门外站这么久,阿璟可知本宫等你许久了。”

赵璟眸光闪烁,积蓄了两个月的思念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顾虑。

他眼眶霎时激起酸热,眼前蒙上一片水雾,泪眼朦胧地伸臂将人紧抱。“殿下,殿下……

赵璟埋首在宋仪昭颈窝中,宽阔的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宋仪昭被他抱得微微一晃,却并未推拒,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她任由他抱了片刻才捧住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脸,施力要将他抬头。但一向听话的小狗此时却是被热烈的情绪裹挟,紧紧贴着宋仪昭,竟叫她没能抬动。

宋仪昭温声开口:“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赵璟这才回过神,赶紧顺从地抬起头来。

他眼尾泪痕未干,脸颊因激动和羞涩泛着红晕,湿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一般,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宋仪昭的指尖微凉,轻柔地描摹着赵璟的眉眼、鼻梁、唇瓣,最后停留在下颌。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细细地打量着,带着审视,又带着一丝玩味的欣赏,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这两个月的每一丝变化都刻印下来。“嗯……"宋仪昭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眼下的淡淡青痕,“瘦了些,本宫不在,怎未好好照顾自己呢?”

赵璟耳根并未被触碰,却已是红透了,带着热意一路向前蔓延。宋仪昭余光注意到那一抹绯红,兴味地挑了下眉,便伸手捏住了他发烫的耳垂。

动作亲昵又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引得赵璟腰身一软,和她贴得更紧了。“因为……想您。“赵璟声音闷闷的,似有几分委屈,“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想。”

话落,屋内陷入一阵沉默中。

赵璟没抬眼,也没得到宋仪昭对他倾诉的想念的回应。就好像这段时日的分别,只有他一人在饱受相思之苦。不过理应如此的。

她是殿下,是天边明月,是他捧在掌心的明珠。赵璟又有些开心,他能让殿下知晓他的心情,就已是足矣。如此想着,赵璟动身低头,要去摸衣襟里的木匣:“阿璟不敢懈怠,殿下吩咐的事都已办妥,东西也完好地带来了。”“不急。“宋仪昭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指尖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暖昧地摩挲一瞬,“先告诉本宫,有多想?”

赵璟一愣,急切地想在脑海中寻找合适的描述,却又在紧张下,僵着面色支支吾吾。

“就是……很想,每日都,还……也有……那个。”根本连不成线的话,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却是已经满脸通红。宋仪昭视线下移,顺着男人精壮的腰腹,最终落到正被他心虚要遮挡的部位。

“那个了?“宋仪昭缓慢朝那伸出手去,语气难测道,“真是放肆,不得本宫应允,谁准许你自己碰了?”

赵璟闻言顿时慌了,面上也霎时就要褪去血色。但不过一瞬,宋仪昭就笑了。

她伸手覆住他,玩弄似的,引得赵璟一声闷哼,浑身打颤。“不过看在我的阿璟这两个月做得不错的份上,本宫便不责怪了。”一句“我的阿璟”令赵璟险些要直接出来。他撑不住身地要下滑,后背抵上房门,宋仪昭也随之压了过来。“阿璟想要什么奖励呢?”

虽是询问,但宋仪昭已是压着他微微踮起脚,她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红唇微启,一点点向他靠近。

两人的鼻息瞬间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赵璟的唇畔,带着诱人的馨香。赵璟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闭上眼,克制自己想要迎上去的冲动,颤着眼睫,乖顺地在原地等待自己的奖励降临。就在两片温软即将触碰时,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毫不克制的急促脚步声。随后房门砰砰砰被敲响。

宋仪昭一愣,慢条斯理从赵璟身前退开。

赵璟被门外的推力猝不及防推得一个踉跄。桃枝推开门,瞪大眼看着门内竞真的出现了殿下那张美艳矜贵的脸庞。她张嘴却不敢大喊,只能赶紧冲进屋,略过一旁的男人,一下跪在了宋仪昭腿边。

“呜呜鸣,殿下,小桃枝好想您啊。"1

赵璟:…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桃枝压着声皱着眉,在后院重重地一脚踢开一块石子。这个赵璟,居然没有提前告诉她,此次下山竞会见到殿下。虽说她也没问,可赵璟明明知道,也难怪他一路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但就是半个字都不对她提。

害得她刚才真是惊得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又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好生丢脸地腿一软就扑到宋仪昭腿边又哭又扯。

然后,她被宋仪昭温柔地扶起来,又不由分说地捏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向。桃枝转身的一瞬,泪眼朦胧地看见一旁的赵璟红着脸气息不匀,低着头还衣襟凌乱。

那一刻她还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但直到她被宋仪昭推出了屋中。

宋仪昭道:“小桃枝乖,先自己玩去,本宫有要事要办。”她才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撞破了什么。…至于这么着急吗。

桃枝搅着手指委屈巴巴地下了楼。

此时她本是应该带着她的风月册去黑市了。可是殿下就在此处,又不是只有赵璟一个人想念殿下。桃枝不仅开始后悔只做了在外待半日的准备,更不舍得现在离去。若是真有正事要忙,那她就在此等等好了。方才,她都没能来得及和殿下说上几句话呢。如此想着,桃枝又垂着头踢了下石子。

也不知要等多久呢。

就这样过了半柱香时间。

桃枝蓦然抬头,已是有些等不及了。

她正踌躇着要不再上楼看看。

一抬眼,突然在后院侧方的小门前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桃枝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今日短短片刻间怎能接连震惊她两次。她瞪大眼睛,又揉了揉眼。

再一看,那正在门前四下张望的身影突然转过身来。桃枝只扫了一眼就迅速转身背了过去。

怎么是褚钰!

桃枝头皮发麻,心跳骤乱,僵着背脊不敢乱动分毫。她不确定褚钰方才是否看见她了,更来不及想他究竞为何出现在这里。直到身后逐渐传来向她走近的脚步声。

桃枝瞳孔紧缩,呼吸凝滞。

完了完了,完蛋了。

小桃枝没有易容,要被发现了啦!

身后脚步声一顿,在离她一步之遥的距离站定。桃枝心如死灰,已是快要哭出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又带着一丝冷淡疏离:“姑娘,请问你可知客栈大堂从何处进入,在下在此绕了一周,却没找到进门的地方。”桃枝一愣。

没认出她来?

是没认出,还是刚才没看见?

桃枝转念一想。

对哦,她没有易容,又穿着朴素的衣衫,不是宫女更不是公主,就只是在这间客栈后院站着的一名陌生姑娘而已,甚至褚钰也未曾见过她自己原本的模样,怎会认得此时的她。

桃枝重重地松了口气,不料太不克制,呼吸声尤为明显。“姑娘?”

桃枝背脊一僵,赶紧在面上扯出一抹笑回过头来。她笑盈盈地抬眸,一眼对上褚钰正看着她的目光。四目相对,桃枝心尖漏跳了一拍。

不知这算不算她与褚钰的初遇。

真正的她,和还不认识她的褚钰。

这个念头一经窜上,没由来的将她的心跳彻底扰乱。她不禁有些飘忽,面颊也不自觉要发热。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十分古怪。若是换了别的人面对这样一个笑得不明所以,还好似越来越兴奋的小姑娘,定是会觉得奇怪,从而放弃询问,挪步离开。但褚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是日光下,是近距离,也是她清醒鲜活之时。原来这双眼是如此的灵动,翘起的唇角没有了妆容的点缀,却更加令人移不开视线。

还有这张沐在夏日明媚耀光下的脸庞。

褚钰呼吸渐轻,神色松缓。

原本刻意营造的冷淡疏离的面色险些要消失殆尽。这时,桃枝回过神来,眨眨眼替他指明道:“从这边走,绕过那条小道再往前走一段便是客栈大堂了。”

褚钰默了默,后道:“多谢姑娘。”

至此,他自当转身离去了。

褚钰也没有迟疑,转了身便迈步。

桃枝看着褚钰的背影还陶醉了一小会。

直到那道背影快要从眼前消失时,她才猛然回神。等等,褚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以及眼下赵璟和殿下还在楼上。

桃枝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想了一通。

若是殿下和赵璟撞见褚钰,亦或是褚钰撞见殿下和赵璟。无论是哪个,都是绝不可发生的事。

桃枝脸色一变,慌慌张张迈步就朝褚钰离开的方向追赶去。褚钰未走太远,且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便停住回头看来。看见桃枝的表情时,他不解地愣了一下。

下一瞬,桃枝追到人跟前,伸手双手抓住褚钰的胳膊:“公子,小女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可否请你帮帮小女子,小女子感激不尽,定会报答你的。”话音落下,桃枝低头咬着自己的舌尖,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是说的什么呀。

褚钰微眯了下眼,目光审视地扫过桃枝低垂的脸庞,顺着下移,最终落到手臂上被她细嫩的双手握住的地方。

气氛好似凝滞。

那双手也逐渐生出退却的怯意。

桃枝紧张地咽了口唾液。

终是顶不住这般压力,手上像是被卸了力道似的逐渐下滑,掉落。这时,褚钰突然开口:“姑娘,何事相求,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