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1)

第17章第17章

霍成野家的房子是老房子了。

以前是他的父亲去附近的石料厂敲石料回来自己建造的房子,等父母去世以后,这间狭小的、简陋的屋子也就被霍成野继承。曾经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一个人住有什么问题,虽然稍显孤单,但这么多年以来也逐渐习惯,就连这平淡的日子也都安静到让他觉得心情舒适。直到家里多了虞蕊珠,闹腾的让屋子里多了很多声音。之前那几天霍成野觉得她吵,可现如今虞蕊珠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霍成野一个人躺着,夜色静谧,空气中安静到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呼吸声钟表摇晃摆动的声音也比往常清晰。

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霍成野觉得异样。

以前他自己住的时候,屋子里也都像现在这样吗?夜晚的窗开着,吹进来点阵阵冷意的风,,霍成野闭着眼,开始思考之前虞蕊珠在的时候是怎样的。

她好像一直会笑盈盈地看着他,然后说很多有关生意上的、有关琐碎事情上的话,最后再打量他几下,说几句类似“霍成野,你这个角度看上去可真好看",这种不着边际的假话。

霍成野每回都嗤笑一声,觉得可笑。

觉得虞蕊珠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不改色。天天就这么花言巧语,巧言令色,那张嘴给了她可真是没白瞎了。

怎么会有人觉得他长得好看呢。

编瞎话也不打草稿。

霍成野仰躺在炕上,脑袋枕着双臂,紧闭着双眼。他想让自己入睡,可今晚不知为何怎么都睡不着了。屋外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扬起他额头前的刘海,霍成野薄唇微抿,耳边隐约听到点声响。

“霍成野 ……”

“霍成野……

霍成野心道真是莫名其妙,虞蕊珠才离开不过一天而已,他竞然也出幻觉了。

可这声音逐渐越来越清晰,他下意识睁开一只眼,抬起望向窗外。屋外的天是黑漆漆的,月色明亮。

他好像听到了虞蕊珠的声音?

可是虞蕊珠……她不是去城里找宋庆生了吗?霍成野宽大的手掌瞬间紧攥,呼吸一紧,眉头皱紧,想翻身捂住耳朵,躲避这种声音的干扰,但下一刻,锁着的院口大门却已经咚咚被人砸响了。外面传来虞蕊珠的声音,极其真实:“霍成野,霍成野,你开门哇,累死我啦,你怎么把门锁上了,快开门!啊啊啊我回来啦!”叮当一顿乱敲,声音极其响亮,就连虞蕊珠的声音也仿佛响彻在耳边似的。不像是幻觉。

霍成野坐起身,紧蹙的眉头还没松开,但听着外面的声响,他还是起身去下了炕。

夜色已经很黑了,没点灯的情况下有点黑咕隆咚的,他把外面的宇照灯打开,门口的一个灯泡亮了起来。

随手披了件外套出去,开门的时候,那门还在一刻不停地被敲着。霍成野:“来了。”

他打开大门,不是幻觉。

原本以为不会回来了,在镇子上和宋庆生碰面后会和他离开的虞蕊珠,此刻就那么完好的站在门口。

他紧蹙的眉头一点点松动,面上也出现了难得的意外和惊诧。虞蕊珠…居然回来了,她没有和宋庆生私奔,没有走?心里情绪各种复杂汹涌,身后的灯光洒过来,落在虞蕊珠的身上、脸上,霍成野这才发现,虞蕊珠的模样略微有点狼狈。她身上仿佛被汗打湿了一样,刘海、发丝都湿漉漉的,脸颊更是冒着汗,红扑扑的全是嫣红一片的痕迹。

身上的衣服也脏了,看着皮肤也像是红了,一双眼睛裹着湿漉漉的痕迹。“霍成野,我回来了。”

她含笑开口,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出门一样,冲他说:“镇子上果然人多,今天卖的比较好,我看还剩点想着卖完了再回来,结果不知不觉天黑了。“东西我拿不动了,还放在路口呢,等下霍成野你去帮我拿回来吧,我太累了。”

霍成野声音晦涩:“你怎么…”

虞蕊珠仰起头,那双猫儿似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霍成野:“什么?”霍成野:“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哈。”

虞蕊珠觉得好笑:“我不回来我上哪儿?回大东村嘛?今天生意确实好了点,但是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回去炫耀吧。”霍成野原本心头的火一直莫名其妙的烧着,晚上回来情绪也称不上好,但此刻看着虞蕊珠的模样,听她这么说,他紧绷的心口突地松开。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先进来吧,我去拿东西。”“好哦。”

院子打开,虞蕊珠进屋去休息,霍成野出门走了一段路帮虞蕊珠拿行李东西,鬼使神差地,他忽地转身扭头,看向他屋子的方向。远远的,夜色里霍成野的眼睛视物看不太清楚,但也能看到那朦胧的一点光点。

亮亮的,和往常一样。

霍成野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头去拿行李,脚步变得轻盈了许多,心头也明亮了些。

等一切都放好了,他回屋,看到虞蕊珠正对着那锅土豆大眼瞪小眼,非常纠结。

那是他晚上给自己做的饭。

虞蕊珠一言难尽地看他:“你这晚上就吃这个啊?”旁边还有炒的茄子和咸菜,但这些也不剩多少了,并且就算还有,虞蕊珠应该也不会爱吃,会自动将其忽略。

看着虞蕊珠湿润的刘海以及还未消退的嫣红面颊,霍成野沉默了会儿后开口:“我给你做点吃吧。”

他本来今天就没想过虞蕊珠会回来,尤其他回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那么晚了,虞蕊珠还没在家,所以做的都是自己吃的分量。虞蕊珠很意外:“你还会做吃的?”

“没结婚之前也都是我自己做吃的填饱肚子,好吃算不上,但是也会做点。”

霍成野问她:“手擀面吃吗?”

虞蕊珠微微挑眉:“吃!”

“好。”

霍成野去缸里挖了瓢白面,打了个鸡蛋进去,加了合适的水以后用筷子搅成絮状,接着就开始上手揉。

和面是个技术活,但霍成野看着倒挺娴熟,袖子一挽,结实的小麦色胳膊杵在面盆里,肌肉紧绷,血管和青筋也明显,力量感十足。虞蕊珠坐在他对面的板凳上无所事事地歇了会儿,额头的汗开始逐渐消退。之前都是她给霍成野做饭,现在换成霍成野做饭给她吃,感觉还挺奇妙的。家里没什么别的食材了,霍成野去摘了个西红柿,打了个鸡蛋,奢侈的做成了这一份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虞蕊珠没忘记之前她卤肉的时候放了几个鸡蛋都要被他说,现如今吃到这放了两个鸡蛋的面条,打趣地看他:“这回不嫌浪费鸡蛋了?”霍成野没吭声,假装没听见,去给她递过去筷子:“尝尝吧。”虞蕊珠是真的饿了,今天一整天就没怎么好好的吃顿饭,现如今拿起筷子,尝了口面条,顿感意外:“霍成野,你这面条……做的味道还不赖哎,有点手艺呢,在哪学的,还挺好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饿了的缘故。

霍成野沉默片刻,黑瞳垂了下来:“是我妈教的,我也就会这么一道菜,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虞蕊珠记起霍成野的父母早早就去世了,听他这么说,顿时抬起头去看他。霍成野神色平静,没有因为提起父母而有什么异样,他转身,正在给锅底坑洞里烧火。

面条太烫,虞蕊珠嘴里含着面条,说话也含糊着:“你做什么呢霍成野。“给你烧热水。”

霍成野没忘记虞蕊珠面上红润的湿漉漉的汗,猜到她今天应该确实是累着了,也确实是身上淌了不少汗,按照她的习惯,肯定是要洗澡的。早点收拾,也就能早点睡觉。

虞蕊珠眨眨眼:“哦。”

这倒还挺自觉的。

她翘着唇角,低头又吃了口面。

那碗面因为很烫,所以虞蕊珠吃了很长时间才吃完,等她吃完,霍成野的热水也烧好了。

天色已经很黑了,今天她确实回来晚了点。虞蕊珠在屋子里泡澡,白皙的皮肤被热气腾腾的水痕打湿,泡的略微泛红,她给自己头发搓了搓,看向窗外。

霍成野就站在门口,为了避嫌,他低着头离她洗澡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可窗口还是能看到他拉长的影子。

虞蕊珠还对今天晚上她晚回来后霍成野锁门的事情不满。毕竞她今天可是去赚大钱去的,今天她回来晚了,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霍成野作为她对象,不仅应该把门打开等着她回来,还应该去外面路口等着她才对结果还需要她专门先回来一趟,他再去路口把东西拿回来。虞蕊珠敲了敲衣柜门发出声响,好让霍成野注意到这边,而后开口:“霍成野,你以后不要这么早锁门了,我还在外面呢,这要是今天你睡过去了,我进屋得多不方便,更何况还有行李呢,你该不会想把你老婆安排到外面睡吧?露天席地?″

她哪里算他的老婆,没有实质的,只有结婚证而已。霍成野想说这句话,可半天也没说出来。

仰头望着天空,满天繁星,耳朵里清晰捕捉到屋内她洗澡的水桶里水波微微荡漾的声音,除此之外周围空气里安静的很。半晌后,他出声:“好。”

洗完澡以后的屋子里香香的,都是虞蕊珠洗发水的味道,霍成野进屋过来帮她收拾抬桶子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微微抿唇,出去后把窗子开的大了些,站在门外深呼吸几下才平缓呼吸。

虞蕊珠重新在院子里的锅里炖肉卤肉,锅咕嘟咕嘟炖着,她头发擦的半干,卷着毛巾,在炕上把今天卖到的肉钱都掏了出来,扬着唇冲着霍成野炫耀。一卷卷纸钱塞在包里,回来的路上在马车里虞蕊珠没整理,一是因为天色太暗了看不清,二是怕黑灯瞎火的,马车车主看到这一沓钱心里生出点别的想法来抢她钱。

虽然可能性低微,但虞蕊珠也不会考验人性。此刻那些钱币散落在炕上,卷起来的、略微破碎的、起毛边的,虞蕊珠捏在手里一张张压平,数了一下。

虞蕊珠眼睛一亮:“十五块八毛二!”

十五块钱!

之前在村里一整天才卖了几块钱,现在出去一趟,竟然收益翻了这么多倍,这可真是实打实的惊喜。

这要是在后世,十五块钱给虞蕊珠,她可能眼都不眨一下,可现在是八零年代,而且这是一天的钱,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样的收益,那她一个月就能有四五百块钱收益了!

日积月累,只会越来越多。

霍成野看着虞蕊珠手里的钱,表情平静,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他从兜里把钱掏出来递给虞蕊珠:“还有这个,摊子上卖的卤肉钱。”又是四块钱。

加一起,今天一整天差点就要赚上整整二十块钱了。二十块钱,很多村里的庄稼汉收成不好点,一个月也就这些钱。今天虞蕊珠一个人几乎要赚到他们一家人一个月的收益了。虞蕊珠心里高兴,面上也忍不住翘起嘴角:“那我明天也要去镇子上,而且加大点量多卖点!这样收益会更好,等以后咱们再租个店,村子里的铺子也支起来,这样只会更好……

她盘算着以后的日子,用词还用了「咱们],霍成野神色微顿,稍感意外。原本以为她今天去了镇子就不会回来了,会和宋庆生在一起,但是没想到她不止回来了,还想着他们的以后。

虞蕊珠,难不成是真的想和他好好的过日子?不,怎么可能……

霍成野眸色沉沉,定定看着虞蕊珠,试图透过她这张人畜无害的娇美面庞,探究她变化巨大、前后说辞不一样的真实原因。但让他意外的是,虞蕊珠不止规划了他们的以后,还把手里的钱朝着他的方向推过来一半。

“这猪肉本来就是在你那拿的,赚了钱咱们也应该平分才对。”那堆票子就这么朝着霍成野靠过来,虞蕊珠神色自然,模样看不出丝毫心疼,明明前一刻还因为这二十块钱而欣喜着,现如今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爽快的递给他钱。

霍成野微妙地看了眼那些票子,刚要抬手去碰,谁料还没等他动作,虞蕊珠就忽地画风一转:“只不过咱们本来就是夫妻俩,分开算钱有点太疏远了,两口子哪有分的这么清楚的。”

虞蕊珠故意忽略了他们两个之前还要回娘家离婚的事实,猫眼狡黠地转了转,很快又将那些钱收拢了回来,合在一起,装入了她之前的钱匣子里,然后起身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妥善放好。

她拍了拍梳妆台,唇也弯了弯:“这以后就是咱们夫妻两个的共同财产啦,我的钱都往这里放,霍成野你赚到的钱也都可以放里,咱们一起发家致富,好好的把日子过起来。”

“等攒了钱,咱还可以把这房子收拾收拾,院子理一理,再买个车方便运输东西,再在镇子上开个铺-……

虞蕊珠开始画大饼,说了一大堆未来的期待,最后意犹未尽的总结:“总之,咱们两个都要努力赚钱呀,有钱就都往这里放!”霍成野”

他沉默地瞥一眼那梳妆台的抽屉,还没来得及收走那堆钱的手略微动了动,眼皮掀起抬眼看了看虞蕊珠。

说来说去,这钱不还是都进了她自己的钱匣子里吗。自己的钱还不够,贪心的还想要他的钱。

虞蕊珠…可真够财迷的。

霍成野心里腹诽,但也没说什么,阖眼一瞬抬头问她:“明天还得忙碌一整天,说不准还要比今天忙,你能撑的过来吗,用不用休息一天,刚好我明天要去镇子上,我可以帮忙。”

“倒也不用,只不过……

虞蕊珠转了转脚腕。

可能是因为站了一整天,再加上马车颠簸,总觉得脚腕有点不太舒服。主要是不管她还是原主,都没有这样长时间在外上班的经验,又晒又累,腿和脚确实是吃不消。

霍成野注意到,看她一眼,沉默后开口:“家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涂抹点试试。”

“也行。”

灯光昏暗,屋内很安静。

“别动。”

洗完澡以后的虞蕊珠身上还带着热气腾腾的湿润痕迹,脸颊被蒸的红扑扑的,一双猫儿似的黑瞳里泛着水痕,漂亮的很。她坐在炕沿边上,吡牙咧嘴,一个劲儿地往后躲:“不要了,疼。”霍成野瞥她一眼,在她面前单膝蹲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她的脚,粗糙的指腹带着老茧,蘸着家里的跌打药酒往她受伤的脚踝上抹。他垂眼:“忍忍就好了。”

语气是淡淡的,动作却很轻,许是知道虞蕊珠娇气,皮肤柔嫩,所以下手不是很重。

擦完了之后,霍成野又将她的脚踝左右扭了扭,见虞蕊珠一个劲儿地在躲,这才放下来,没再继续动作。

他道:“睡一觉看看,要是还不舒服,明天就歇一天。”虞蕊珠却不同意:“我这也就是稍微有点不舒服而已,没大事,我摊子刚开业呢,哪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再说我坐着不就行了,我都和他们说好了明天还去的。”

对于虞蕊珠这样见钱眼开的人来说,没什么比票子更重要的了。霍成野:“行,反正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不再说话了,把被褥放好,等虞蕊珠收拾好躺进被窝,他关上灯。奇也怪了,之前虞蕊珠没回来的时候,怎么都睡不着,脑里一直在胡思乱想,越想越清明,不管换多少个姿势都有点难入睡。可现如今,只是单单在这平躺着,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不一会儿,他就有了睡意。

鼻端的香味萦绕,是之前虞蕊珠在屋子里泡澡后残留的味道,窗口阵阵风吹进来,也没能吹散这股香气。

霍成野喉结滚动,紧闭双眼,呼吸倒是越来越平稳。花的香气。

他头一回知道,这么助眠。

第一次去镇子上卖卤肉没有经验,导致回来的时间晚了,但她同时也摸清了每个时间段大概的人流量。

虞蕊珠不打算每天都那么晚回来,于是预算着估计着带了差不多斤数的卤肉去镇子上。

只不过没预料的是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发酵,不少人帮忙宣传,今天她的生意不减反增,而且不少回头客来找她,都还给别人顺带一份。那点卤肉虞蕊珠原本估算着下午能卖完的,刚好赶在傍晚回家,没想到人流这么多,反而提前卖完。

两锅卤肉空空如也,虞蕊珠搭着顺风的马车回家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置信。舔了舔唇,小小的贪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下次要不还是多做点?

哎,要是霍成野住在镇子上就好了,在桃花村来回往返镇子上,路上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起得早,回来的也早。

虞蕊珠摇了摇头,但摸了摸兜里的钞票,唇角就翘了起来。人还是需要懂得知足常乐的,不能太贪心,现在这样也挺好,反正晚上那波吃不到就吃不到,权当饥饿营销了。

一路的风吹扬起虞蕊珠的头发,她惬意的眯了眯眼睛,殊不知此刻镇子上还有不少人在找她的摊子,其中就包括一个男青年。镇子上距离供销社不远处的办公场所里,穿着洋气漂亮的女孩搂着男生出来,还在嘀咕着:“都怪你庆生,非得弄什么文件,现在出来天都黑了,我就想吃那家的卤肉,结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昨天中午晓玲可说了味道特别好,烦死了,你要赔我啊!”

名叫庆生的男人模样干净,皮肤白皙,眼角还带着一颗泪痣,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苦笑着哄女生:“欣欣,都怪我都怪我,你放心,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一旦他们还没撤摊呢,要是已经收摊了我明天买给你,赔偿给你,好不好?”

女孩撅着嘴生气了好一阵子,才不甘不愿地点头:“好吧,罚你多给我买点,不然我要生气的。”

宋庆生连声点头,松了口气:“好好好……”结果顶着大太阳,两个人结伴在那路口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卖卤肉的摊子。季秋欣遗憾:“看样子来晚了,人家已经收摊了,今天吃不到了。”宋庆生歉疚地笑了笑,去问附近的人,在这边摆摊的人有什么特征,他明天来也不会扑了个空,或者找错人。

刚好那位在虞蕊珠附近卖菜和水果的大爷还没走,一听宋庆生询问,大爷想了想:“那摆摊的是个姑娘,长得特好看,你明天来要是看到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在这,那就是她了没跑,她手艺真的好,人也和气,明天应该还来这摆摊,小伙子你要是怕赶不上,就早点来,不然她卖完了你找来也白费。”是个姑娘,还长得挺好看?

宋庆生稍微有点意外。

听到卖卤肉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以为这摆摊的是个汉子呢。手艺好,长得好……

宋庆生莫名脑子里突然出现个身影,眼睛亮亮的、怯弱的、讨好的…他神色微变,拧了眉头。

不可能是她,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个手艺,平时做点家常菜也就算了,更何况与人和气……

宋庆生嗤笑一声,眼神柔和地看向身旁的季秋欣:“欣欣,我送你回家吧,卤肉今天是买不到了,我明天给你买。”“好吧。”,季秋欣不甘不愿的点头。

虞蕊珠是不知道这些的,马车哒哒,赚到了钱,这日头晒着也是暖暖的,她心情挺不错。

等到桃花村的时候,刚好路过霍成野的肉铺。虞蕊珠一眼就看到了在肉铺下切肉的霍成野,因为有点距离,她看不清霍成野脸上的神色,隐约只能看到霍成野微微抬起的头。但能确定他也看到她了就好,虞蕊珠笑眯眯对着对方招了招手,阳光灿烂撒在她的脸上身上。

肉铺里,霍成野抬起头抿着唇,神色微顿。旁边的谢池还在震惊地追问。

“虞蕊珠没走?她不是去镇子上了吗,她居然没和宋庆生私奔,什么情况,她真的把卤肉都卖完了回来的?”

“这不对劲啊,难不成她真的想和你过日子霍哥,可是新婚夜她明明那个态度……”

谢池还说了什么,一扭头发现霍成野好像并没有仔细在听,于是抓了抓头:“霍哥,你……”

霍成野没吭声,收拾完手里的活才缓缓开口:“我还有点事,你先看着铺子吧,我回去一趟。”

说着,霍成野面色平静地摘下围裙,从肉铺出来。看他走的方向,好像是准备回家。

谢池…”

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

他们不是应该站在同一条线上吗,可现在愤慨吐槽虞蕊珠的人,怎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谢池有点怀疑人生了。

而另一边,卤肉卖的好,拿了票子的虞蕊珠心情不错,到家以后下意识摸了摸脚腕,不知道是不是霍成野昨天上药揉的药酒起效果了,还是因为上午忙活的的时间短,没怎么不舒服了。

难得忙碌完,下午虞蕊珠也不打算去摊子了,等晚上霍成野回来她直接收铺子的卤肉钱就行。

想想还挺爽的。

中午虞蕊珠给自己做了点好吃的,香喷喷的鸡蛋炒了点沙沙的西红柿,又放了点手擀的面条。

虞蕊珠一向很对得起自己肚子的,也不嫌麻烦。面是现擀的,极其有嚼劲,院子里摘的西红柿又红又大,沙沙的口感就是后世很难找到的老式西红柿的样子。

这一大碗面条极其爽口,虞蕊珠胃口大开,吃了一大碗才摸摸肚子,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舒坦。

吃完了饭,虞蕊珠开始收拾家,想着把自己之前穿的衣服洗洗,去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找脏衣服时,看到另一侧属于霍成野的衣服。嗯……洗都洗了,一块吧。

其实虞蕊珠还真没有太多手洗衣服的经验,除了一些特殊材质的衣服必须手洗外,大多数她都直接扔进洗衣机。

现如今来到八零年代农村,哪里有洗衣机这样方便的机器。至于洗男人的衣服,虞蕊珠更是头一回。

别的不提,霍成野的衣服倒是蛮旧的,明明看着肉摊生意还不错,但他穿的衣服却像是洗的发白的模样,甚至还有不少缝补的痕迹,似是一直舍不得扔。这么节俭。

虞蕊珠摇了摇头,把衣服装进脏衣篓,准备拿去洗洗。村子里有专门洗衣服的地方,虞蕊珠每日去肉铺来回路上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女人们在溪边捶打搓洗着衣服,嬉笑聊天。想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她看到的山上那条溪水淌下来的,刚好流入村内,所以被当做洗衣服的好地方了。

虽然说吃完饭已经响午了,但溪水边洗衣服的女人还是不少。虞蕊珠带着脏衣篓过去的时候,因为是相对来说比较生的面孔,得到了不少注视。

有人上下打量她:“这是霍家的新媳妇吧,长得可真俊,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呢。”

虞蕊珠没在意那些各色视线,挑了个遮阴一点的地方坐下来,大大方方的点头笑道:“对呀,我叫虞蕊珠,大家叫我蕊珠就行,昨天刚在村口肉铺旁边支了个卤肉的摊,有需要的可以来找我,都给大家优惠。”“卤肉。”

隐约听到点嗤笑的声音,但寻声望去又没发现是谁嘲笑的。溪水边因为虞蕊珠的到来寂静了一瞬,只能听到溪水哗啦啦流淌的声音,但过了会儿,有人开始开口聊天了。

说的都是村子里的热闹和八卦,虞蕊珠一边搓洗衣服一边饶有兴致的听着。“老李家那个儿子啊,真不是人,前两天有人亲眼瞧到,他在外有人了,把钱都给外面那个了,媳妇被气得回娘家,结果他提着刀追去了”“什么,居然还敢带刀,无法无天了啊他,谁以后还能治得了他,真是个小混蛋啊。”

“可别说,现在这些盲流可太多了,我前两天还看到老张家儿子也辍学不念了,去给人要保护费……

“哈?他家儿子我记得学习不是挺好的嘛,作孽呀!”“他家妈重病了,老张家婶子炕都下不来了,家里没钱了,米都没了,哪还有钱让他上学啊。”

“啧啧啧……哎,都难啊。”

“赵家那个老大,是不是好多天都没见着他了,他家里现在也闹的不行了。”

“咋了?”

“进监狱啦,叫人抓起来蹲了,听说有几年的才能出来,偷树!你说他傻不傻,大半夜的去挖,挖几棵就走了算了,太贪了,被人看到了。”“喊,我就说他这个人脑子不灵光的,不行…”虞蕊珠原本听这些村子里的八卦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画风一转,有人忽地视线朝她看过来,直接扬声,戏弄般问她:“虞蕊珠,你怎么想的,居然敢和霍成野结婚。”

虞蕊珠眉头一挑,很快反问:“有什么不敢的?和他结婚当然是因为他人很好了,我很喜欢,怎么了,你也喜欢?”对方被一噎,脸上就涨红起来,恼羞成怒:“我喜欢,我喜欢他什么,我都结婚的人了,孩子都十多岁了,你瞎说些什么!”“哦,那你说什么。”

虞蕊珠神色淡淡,察觉到对方的不怀好意。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就讥讽着开口:“霍成野不仅脸上有疤身上也有疤,一块块的看着可吓人了,半夜要是摸到他都以为会是鬼呢,这看着就吓人,怎么相处啊?”

“而且他脸上有疤,长得那么凶,看着脾气就不好的样子,体型还那么壮,你可小心点,别被他家暴了,你这小体格在他面前一拳就能被撂倒,到时候找人哭都来不及。”

周围的人发现这边言语有点尖锐,都投来视线,有人含糊着打圆场,又有人过来打架劝虞蕊珠别和对方置气。

虞蕊珠没说话,她盯着对方,那双猫儿似的眼睛黑沉下来,有点冷。她反问对方:“你怎么知道霍成野身上有伤疤?”对面的人不以为意,嗤笑一声扬起了下巴,语气嘲弄:“前两年夏天的时候我儿子溺水,霍成野脱衣服去救的时候看到的,不止我,大家都看到了,这有什么的,又不是我主动去偷看的,不信你自己扒开你家老爷们的衣服看看身上是不是可多疤了!”

虞蕊珠听完怒极反笑。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手掌触碰到的霍成野后背脖颈处粗糙的、不平的皮肤,想来应该是疤痕。

但,那又咋了?

她冷冷看着对方开口:“霍成野是去救你儿子的,结果你没看到霍成野身上的英勇光点,不仅不感激他,还只看到了他身上的疤是吧?”对方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就扯一些没用的:“什么英勇光点,他煞气重克死爹娘,没有他他父母也就不会死!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虞蕊珠笑起来:“原来冤枉一个人这么简单,说什么煞气不煞气的,要是霍成野当初没有救你儿子,那我现在也可以说你煞气重克死你儿子了。”淡淡的一句话出口,对方就愣住了。

周围也静了。

虞蕊珠和他们无话可说,懒得理他们,衣服都还没洗好,就站起身抱着盆和衣服回家了。

早晨的好心情现如今全被破坏了。

不管什么时候,果然这种乱嚼舌根子到处传谣言的人是最讨厌的。周围人没有人敢阻拦虞蕊珠,最牙尖嘴利的小媳妇也都愣住,反应过来虞蕊珠的意思,才惊觉所谓"克”这个字说起来竞然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刚才与虞蕊珠吵起来的人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恼羞成怒:“我,我也没说什么,霍成野他就是,大家不都这么说的吗,怎么轮到娶了媳妇就有人帮说话了,他是救过我儿子没错,可他…”

旁边人面色一变,连忙摇晃她胳膊。

那人不明所以一回头,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霍成野,顿时骇得吓了一大跳,脑门子都瞬间淌下汗来:“不是,我没有,我那是胡说,不是……晌午的日头晒,霍成野在不远处的路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了。他高大的身材站得笔直,一双眼漆黑如墨,带给人很强烈的压迫感。与虞蕊珠争执的人汗流浃背,生怕霍成野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但让人意外的是,

霍成野只淡淡的扫他们一限,根本没再看他们。只定定地看着虞蕊珠离开的身影看了很久。虞蕊珠臭着脸提着脏衣篓回来。

篓子里不少衣服已经在溪水里浸泡搓洗过了,洗了大半,湿的和干的放在一起,等下又得重新一起再洗一遍了。

原本还想说这溪水被太阳一晒暖暖的,没有昨天晚上感受到的冷冽,还挺舒服的,没想到接下来就遇到这档子事。

虞蕊珠揉了揉掌心,眉头拧了起来。

“嘶。”

有点疼。

手搓衣服到底还是费力,而且霍成野的衣服料子太厚实冷硬,她搓了几件,手心就已经红起来了。

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这个年代怎么就没有洗衣机啊!

正在虞蕊珠闹心的时候,院子大门被推开了,她循声望去,有点意外:“霍成野?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早晨不是带饭了吗?”霍成野高大的身影走进院内。

虞蕊珠懒洋洋地眯着眼:“是中午没吃好吗,刚好我煮了面,还有一碗的量,不嫌少的话你进屋吃吧。”

“我回来看看你的脚。”

霍成野上前,站在虞蕊珠面前很快洒下一大片阴影:“进屋看看。”“没什么事儿,已经好多了。”

虞蕊珠心说她又不是扭伤,也就是累着了而已,不至于,但看着霍成野的眼神,她也没拒绝,进了屋。

虞蕊珠把腿伸直放在炕沿边上,霍成野尽量忽略那一长条笔直的白皙皮肤,垂眼认真看她的脚腕。

确实没有昨天晚上的时候严重了,红肿的模样轻了不少,活动也能更自然一点了。

“再涂点药膏,好的快一点。”

他把药膏从兜里掏出来:“刚从诊所拿回来的,试试。”霍成野抬手单手旋开药膏的盖子,往手指腹挤了点,虞蕊珠见状想到昨天晚上被按住又痒又疼的触感,赶忙抬手去抓:“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嘶…”掌心触碰间,霍成野粗糙的手掌碰到了虞蕊珠搓洗衣服的红肿地方,她迅速盖住掌心吡了吡牙。

霍成野抬头,眉头蹙了起来:“我没使力,你手怎么了?”他攥住虞蕊珠的掌心一看,皮肉嫩的白皙掌心泛红,薄薄的一层皮像是要被擦破了似的,痕迹在白嫩的皮肤上很显眼。霍成野一顿:“怎么弄的?”

“就是洗衣服……不搓就好了,应该像旁的人一样用棍棒敲打的,那样应该更容易洗一点?还不费力。”

霍成野捏着她的掌心,抬眼看她:“脚不舒服,不在家歇着,你去洗衣服?”

“我带了板凳的,又不需要腿使劲儿,主要还是霍成野你的衣服太难洗,要不然也不能伤到……

虞蕊珠迅速反驳。

“以后我的衣服不用你洗,以前衣服就是我自己洗的,现在也一样。”霍成野想说各洗各的,看了眼虞蕊珠,话在嘴边又止住了。他垂眼,抿住了唇:“先上药吧。”

原本药膏买回来只是给虞蕊珠脚腕上药的,现在又多了个手掌。霍成野上药比起旁人来说,多了份说不出的酥麻感,那些粗糙的指腹,带着老茧的手指,每次触碰都让虞蕊珠感觉发痒。她想躲,但霍成野怕她扭到脚踝,偏偏攥的很紧。虞蕊珠”

一脸生无可恋的涂完药,虞蕊珠想起了之前在溪边听到的那些话。想到霍成野刚从肉铺回来,也不知道路过有没有听到那些人讨论说的那些话。

虞蕊珠很讨厌这种被各种污名泼脏水的事情,对于霍成野也感同身受,以前也遇到过不少单看她长相,就污名化她黄色废料的人。平心而论霍成野并不可怕,也完全达不到村里那些人畏惧的程度。一个疤而已,她还觉得像索隆呢,多酷!

她心里烦躁,面上也一冷,看向霍成野:“如果有人说你克亲人的话不要听,哪有这么玄乎的,村子里一年到头也总有人去世吧,难道死掉一个人就要在家里抓一个人出来说是他克死的吗,没这个道理。”“再说伤疤,就更莫名其妙了,你又不是要去选美的大姑娘,有点疤就有点疤,怕什么,难道脸上有疤就是地痞流氓了吗,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嘛,他们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你还救人了耶。”

她撇了撇嘴:“他们明明应该感激你还来不及,没有你那个孩子就要溺水身亡了,还克人,真有那么厉害那孩子也活不了。更何况谁说脸上有疤就丑了,没眼光,那些人不懂得多样性的审美,是他们没有品位,我还觉得这样很有野性美呢。”

虞蕊珠平时话就不少,但是像今天这样像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话的还是头一回。

她模样认真,面色严肃泛着冷意,说出来的话让霍成野瞳孔微怔,停顿了好半晌。

屋外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窗户开着,风夹着热浪一点点吹入屋内,床边的窗帘布被吹的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