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1 / 1)

第19章第19章

赶大集果然比平时人流多,附近村子的人几乎都去镇子上的集市进行买卖,物资置换。

虞蕊珠数了数自己最近的收益,唇角忍不住越翘越高。短短几天而已,她已经收益快要有一百块了,因为肉是拿霍成野的,所以在她这边几乎算作无本买卖,到手的钱让她感觉心里踏实。她抬眼瞥了眼院子。

外面日头正晒,霍成野正在院子里蹲着拔草。霍家院子明显是个老院子,外面有一圈围墙,院内右边是一大片菜地,种着一些瓜果蔬菜,可能是最近确实比较忙的原因,地里的草也确实长了起来,过分茂盛。

围墙外的一颗大柳树垂下柳条,为菜地遮挡了不少阴凉,霍成野埋着头沉默地劳作着,粗糙的宽大手掌动作飞快,从虞蕊珠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大片被拔出来甩到一旁的草。

她没打算帮忙拔草。

虞蕊珠嫌累。

霍成野这么能干,相信他自己可以的。

懒洋洋地抬头,发现太阳太晒,还是霍成野那边有树枝遮挡比较阴凉,于是虞蕊珠拿着蒲扇,慢悠悠倚在院墙旁,眨着眼看霍成野干活。对于刚才来的所谓的舅妈,虞蕊珠心里还残存着疑虑,所以她很快出声询问:“之前那个,真的是你舅妈?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在地里拔草的霍成野动作一顿,声音冷淡:“不用管她,她说的话不用在意,也不用听,如果以后在村子里遇到她发生什么冲突,回来和我说就行,正常情况下她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虞蕊珠微妙看他一眼。

之前就已经觉察到舅妈和霍成野的关系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和谐,但是霍成野这么一说,她还是觉得有点什么背后的原因。不是说一把手把他带大吗,这态度,怎么像是对待熟悉的陌生人一样。“行。”

她扬着唇应声,但又瞥他一眼开口:“不过舅妈好像误会了咱们,说什么节制的话,这些不需要和舅妈解释一下吗,舅妈还说我好生养…”她故作为难:“还拍我屁股,好奇怪啊霍成野。”霍成野呼吸一窒,拔草后全是泥土的手攥紧,忍住回头看虞蕊珠的冲动,沉声:“别理她。”

“可是舅妈毕竞是长辈,不过她还催促咱们生养孩子,舅妈不知道咱们现在不仅分开睡,中间还隔着被子…

虞蕊珠故意道:“这样怎么生嘛,你说对不对霍成野?”虞蕊珠发现自己有恶趣味,之前在院子里见到的霍成野耳根泛红的模样好似不是假的,她现如今各种试探,就是想看看霍成野脸红的模样。好玩。

可是这次让她失算了,霍成野并没有脸红,他顿了片刻,空气中除了蝉鸣的声音外,就只剩他略微粗重隐忍的呼吸声。片刻后,霍成野攥着草根,朝她的方向转过来脸,一双黑沉的眸子定定看她,神色有点冷:“你很想和我生养孩子?”树荫下他的一张脸肤色泛着小麦色,依稀能够看到额头和面颊上冒出来的汗,他身体热,眼神却很冷,就那么看着虞蕊珠,眼皮上的疤痕露了出来,很明显。

这要是旁人,恐怕被霍成野这么一看吓都吓死了,就比如之前来的舅妈。可虞蕊珠最不怕霍成野,也不怕他这冷淡的态度,只不过对他突然变脸的态度有点不满。

她凑过去,在霍成野身旁的一个垄沟蹲下,微微歪头,漂亮的眼睛眨着看他:“生养…也不是不行。”

霍成野一顿,手掌紧攥。

明知道虞蕊珠嘴里没有几句话是真的,她还和镇子上的宋庆生有说不清的关系,可她离他近了些,夏日温度滚滚热浪里,虞蕊珠膝盖稍微贴近点他的大腿,他都浑身不自在。

听着这话,他的唇更是抿的紧紧的。

偏偏虞蕊珠还没说完,还在翘着唇带着笑故意贴近他,语气中带着暖味,红唇吐气如兰:“霍成野,你说咱们的孩子更像你还是更像我。我生,你养……“砰”

霍成野手里的草根一下被他拔断,他呼吸急促,扭着脸去看虞蕊珠,一张脸紧绷着,看上去模样却出乎虞蕊珠的意料。他并没有脸红,浑身都在僵硬紧绷着,半晌才缓下来。霍成野就那么看着虞蕊珠,抿起的唇半响才张开:“虞蕊珠……不要捉弄我。”

虞蕊珠:"啊?”

晌午的天格外晒,地里的草还只拔了一半,豆角长得极高,霍成野之前插着竹竿,藤蔓正在顺着往上爬。

虞蕊珠被周围的热浪晒的额头冒了点汗。

草被霍成野迅速拔完,他冷着脸进屋,没有再说话,这态度让虞蕊珠有点摸不着头脑。

本来只想暖昧暧昧逗逗霍成野的,结果还把人逗生气了。可是生养这事,不是舅妈先提的嘛。

况且,这也算捉弄吗?

中午两个人都在家,歇息够了之后草草做了点饭,可不知道是不是有关生养问题霍成野还在在意,吃饭的时候他一句话不说,沉默的吃完。而后才缓缓开口:“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虞蕊珠。”

虞蕊珠意外,没想到霍成野居然这么在意这个话题。她眨眨眼,无辜:“可是咱们是夫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不可以乱说了,又不是不可能实现。”

“砰”

这下意外手滑打湿的是霍成野的茶缸。

他深呼吸几下,埋着头迅速把残局收拾下来,又去把自己的碗拿下去。虞蕊珠分明看到他手背绷紧出来的道道明显青筋和血管,他攥着碗边攥得很紧,肤色看起来好像也比之前更红了。

是晒的吗?还是说……

这么纯情,那要是以后真的发生点什么,他岂不是要脸红死了?虞蕊珠的脑内开始肆意发酵,出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碎片,但很快又止住了。

因为当天晚上,被充当楚河汉界的被子又多了一床。虞蕊珠”

霍成野这幅死样是真的,让她无话可说。

至不至于这么抵触。

心头嘟囔着,晚上躺在农村土炕上,虞蕊珠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搭了一下,很快就陷入梦乡。

而另一侧的霍成野,今天却难得又失眠了。他紧闭双眼,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脑子里各种思绪翻涌,直到清晨才沉沉睡去,可他的眉头却一直紧皱着。霍成野做了个梦。

梦里虞蕊珠就那么娇俏地倚在他的身边,贴在他的身上,手攥着他的手,呼气如兰,逐渐朝他靠近。

嫣红的唇微微张开,隐约可见红舌和贝齿,还有那清晰到宛如真实的皮肤温度,以及柔软的触感。

梦里的虞蕊珠露出白皙的手臂,搂着他的脖颈,调笑着:“霍成野,我生,你养啊……”

她朝着他缠了过来,皮肤交叠,亲密触碰,白皙的皮肤与他小麦色的皮肤叠在一起,显得极其明显,格外多加了份色气。梦境如此真实,霍成野没来得及想为什么虞蕊珠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大脑率先一步失去思考能力。

他一次次后退着,却又一次次被梦里的虞蕊珠抚着脸贴过来……凌晨起夜的虞蕊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位置,结果看到霍成野满脸泛红的模样。他额头冒汗,单薄的被子盖在身上莫名多出不少褶皱,粗糙的宽大手掌紧攥着,隐约还能听到点略微粗重的呼吸声。虞蕊珠微妙地挑眉,垂眼朝他不可说的位置看了过去。就这,还纯情呢?

第二天周而复始,清早醒了之后,霍成野在察觉自己异样后脸色瞬间僵硬铁青,对待虞蕊珠更加态度疏离。

虞蕊珠也没在意,她甚至觉得霍成野这样挺有趣的。接连两日,她的卤肉生意逐步开始进入正轨,每天去镇子上都能卖出十几块钱的好价钱,可惜就是还没来得及体验一下赶集是怎样一个状况。每次数钱,看着那些钞票,虞蕊珠都眉开眼笑。踏实,踏实,踏实!

一般情况下她计算好了时间,下午的功夫刚好乘着马车回去,路上还能看到还在肉铺工作的霍成野和谢池。

每回虞蕊珠都要冲着霍成野笑眯眯地打招呼几下。开始谢池还没发现路过的马车上的虞蕊珠,只觉得身边的霍成野突然某一刻就顿住,而后抿着唇不说话了。

后来看到那肆意张扬笑着的虞蕊珠时,他极其震惊:“霍哥,虞蕊珠还没走呢?这都多少天了,她和宋庆生到底什么情况啊?”每当这时,霍成野脸上的表情就会格外沉一些,面无表情地说着差不多的话:“不清楚,不了解。”

可……

谢池摸不着头脑。

他觉得霍哥以前是最会快刀斩乱麻的一个人,现如今做事怎么拖泥带水的,都发现虞蕊珠疑似和镇子上的宋庆生有联系往来了,新婚夜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怎么就不能快点和她断了关系,或者态度冷淡点呢。这虞蕊珠一副根本不害怕霍成野的样子,看着这么肆意嚣张,也不知道在家和霍哥是什么相处模式。

难搞,难搞。

天色渐晚,霍成野拎着肉回家,远远就看到家里方向亮起来的光亮和炊烟,他垂眼,快步往家走。

虞蕊珠正在烧火,看他回来才出声:“呀,忘记和你说了,明天我休息一天不出摊,肉拿回来没地放,天这么热放一晚上不会坏了吧。”霍成野拧眉:“明天你不去镇子上了?”

“嗯,休息一天。”

虞蕊珠依旧还是那样脸上挂着盈盈的笑容,她眼睛亮亮的看着霍成野手里提的肉:“别浪费了,留着点等下我卤了,剩下一些咱们炒着吃,顺便也炼点猪油,家里没油了。”

霍成野不置可否。

他蹲下身去帮虞蕊珠生火,脑子里还在思考虞蕊珠的话。休息一天?不摆摊了?

他抬头,虞蕊珠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没什么变化,看不出特别疲惫或者难过的样子,应该不是身体或者心里受到什么创伤了。既然这样,为什么突然休息一天呢?她不是最爱钱了吗,休息一天就是少十多块钱,她居然舍得。

霍成野下意识地想把虞蕊珠的异样归到宋庆生身上,可本质上他并没有确定虞蕊珠和宋庆生真正有来往。

并且,宋庆生在镇子上又没在桃花村。

炼油的时候空气中都是香喷喷的猪油味,肥油被炼的酥脆,散发出金黄的色泽,一勺勺猪油被装入坛中等待封存冷置。以前只有霍成野在的屋子里,多了虞蕊珠,好像多了不少生活的烟火气和人气。

虞蕊珠把油渣上面撒了把白糖拌均匀,准备留作以后的零嘴,另外留出来一份留着过段时间包包子当做饺子馅。

回头把锅里的吃的盛入盘中翘着唇开口:“霍成野,进屋吃饭啦!”霍成野应了一声,顿了片刻后进屋。

第二天,霍成野早起对着镜子系扣子的时候,虞蕊珠还没起,被子卷着边包裹着她露出来的大腿。

她果然今天休息,不打算去镇子上了。

霍成野没多看,偏着头挪开视线,去了肉铺。昨天晚上时,霍成野忍住没追问虞蕊珠休息一天的原因。他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他和虞蕊珠本身就一直维持着互相不细问的诡异平衡。可切肉卖猪肉的过程中,霍成野的视线下意识地时不时盯着附近的路口。谢池有些诧异:“霍哥?你在找什么呢?找人?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霍成野移开视线:“没事。”

他眉头紧皱,心里有诸多猜测,没料到等下午收摊了之后他回去,屋子黑漆漆的。

“虞蕊珠?”

从院门口推门进家的时候,整个房子都是黑漆漆的,霍成野下意识以为虞蕊珠不在家。

毕竟自从和虞蕊珠结婚以后,以往每次他回家的时候,屋子里都是有亮光的,唯一一次黑漆漆的状况还是因为虞蕊珠去镇子上卖卤肉回来晚了。那今天,她是出门了吗?还是出现什么状况了?他眉头皱了起来,黑暗的状况下他视物不是很清晰,宽大的手掌摸索着门框和墙壁,顺着往日的记忆慢慢摸索进屋子。屋内隐隐有饭菜的香味,不像是长时间无人在家的状况。虞蕊珠是做完饭以后出门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进家了吗?霍成野面色一肃,又喊了几声:“虞蕊珠,你在家吗?有人吗?”夜色里就连空气中都是很安静的,昏暗的状况中,霍成野看不到虞蕊珠的半点人影。

他拧着眉头想要出门看看情况,结果还没等扭头,屋内的灯忽地被人拉开,头顶忽而绽放的亮光让霍成野眼睛有些不太适应,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闭上缓了会儿睁开,漆黑的瞳孔却瞬间顿住。虞蕊珠从炉灶间出来,就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个很大的圆盘样东西,笑眯眯地冲他道:“霍成野,生日快乐呀。”霍成野浑身一怔:“生日?”

“对呀,咱们当初结婚的婚书上不是有写你生日嘛,前两天翻结婚证的时候我才想起来的,一看日期很近,刚好是今天。”虞蕊珠捧着东西凑近他,眉眼盈盈:“恭喜你霍成野,又长大了一岁,生日快乐,以后福寿安康,岁岁平安,所有的好运都加在你身,所有的霉运通通消散,来,吹蜡烛吧!”

霍成野攥紧掌心,下意识脚步后退一步。

他盯着面前满面温和笑容,真诚的虞蕊珠,心里竞然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从父母去世以后,霍成野就几乎没有过过生日,以前在婶子家的时候,想起来会有一颗鸡蛋吃,想不起来也就那样过去了,等到自己分家单独住以后更是从来没在意过这样的特殊日子。

可现如今,虞蕊珠,那个新婚当夜指着他鼻子骂、厌恶他、嫌弃他、哭着要和他离婚,甚至不惜跳窗逃婚的虞蕊珠,此刻竞然站在他面前专门为他庆祝生日。

今天她专门休息一天,难不成也是为了给他庆贺生日?他哪值得这样特殊的、认真的对待。

尤其是这种庄重的认真的庆贺生日的行为出自虞蕊珠身上,霍成野在惊愕到不知道该怎么发声的同时,心里也涌起了极其强烈的困惑和疑虑。虞蕊珠,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反差却这么大。她是真心想给他庆生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想法?他还有什么是值得虞蕊珠惦记的?钱吗,还是说什么旁的东西?霍成野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那双漆黑的瞳孔紧紧的缩着,宽大的手掌局促地在大腿两侧攥紧,半响也没有反应。

虞蕊珠觉得诧异,又将手里托着的蛋糕朝他靠近了些,有点小骄傲:“快吹蜡烛吧霍成野,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生日蛋糕,条件有限材料有限,不过我尽力了,快吹蜡烛许愿,不要说出来,不然会不灵的。”奶油的香甜味道逐渐逼近,霍成野盯着那白花花,轻盈又漂亮的大蛋糕,眉头紧蹙,抬眼看了眼虞蕊珠。

他没吃过这种蛋糕,也没听过许愿吹蜡烛的事情,农村条件有限,村子里的小孩过生日能吃个鸡蛋面条就是不错的了。至于这样香甜漂亮的蛋糕,他是见也没见过。可虞蕊珠的模样却相当自然,就好像曾经无数次这样吃过、做过一样,带着点奢侈的习以为常。

霍成野想说拒绝的话,可面对着虞蕊珠期待的眼神,他缓了会儿,还是僵硬地凑过去,吹灭了蜡烛。

烛光闪烁的那一刹那,他看着眼睛亮亮的一直对着他笑的虞蕊珠,脑子里恍惚间浮现出的想法居然是

虞蕊珠她,在镇子上的时候,也这样给宋庆生庆生过,给他做过蛋糕吗?“许愿吧,不要说出来,在心里默念就行,会实现的。”虞蕊珠笑盈盈看他。

霍成野深吸一口气,心头的抵触又开始浮现出来,可他忍住了,掌心攥紧,依言闭眼。

对于霍成野来说,不管是生日蛋糕还是许愿,这都是一件很新奇的从未做过的事情,就连许愿……

他闭着眼开始在脑内思考,想不出有什么愿望是要寄托在这上面的。霍成野不相信神佛这些,也不信所谓的祈祷许愿。他需要钱,会想办法自己努力去赚。遇到困难,也会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事到如今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什么渴望的东西,如果非要说的话…霍成野鬼使神差双眸微微睁开一条缝,定定看了几瞬对面的虞蕊珠,而后重新闭上眼。

许久后缓缓睁开眼,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好了。”虞蕊珠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霍成野?”霍成野挪开视线,没有看她:“说出来就不灵了。”虞蕊珠”

这么快就学会举一反三了。

她撇撇嘴:“好吧好吧,不打探你的隐私了,蜡烛也吹了,愿望也许了,快来切蛋糕吧,这个蛋糕重死了,我放桌子上。”都已经做了,虞蕊珠干脆就做的大了点,用了不少米面糖鸡蛋,虽然和正儿八经蛋糕店里面的有所差距,但奶油铺上去其实也挺像样的。上面还专门写了几个字:霍成野生日快乐。大锅蒸出来的蛋糕胚子很软,颤颤巍巍的,奶油轻飘飘很柔软,虞蕊珠把祝福的字切下来放到霍成野碗里,又给自己切了一块。这才心满意足地在炕上坐下来:“吃吧!”她还不忘记询问霍成野:“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我都好久没做了,材料也有限,你吃吃看。”

霍成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糕,颜色好看,模样漂亮,就连上面写着他名字的那串话也是新奇的。

他皱着眉头板着脸,极其犹豫,半晌后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口这份有史以来第一次吃的蛋糕。

入口即化的蛋糕胚子和上面的奶油融合在口腔,发出淡淡的奶油香甜味道。虞蕊珠还在问他:“好吃吗?有没有味道很怪?”对于霍成野来说这份蛋糕有点甜,他是不爱吃甜食的,此刻他咽下口中甜津津的味道,缓了会儿后简洁回复一句:“好吃。”虞蕊珠唇角上扬,露出笑脸:“好吃就多吃点,不过这个可以当做饭后甜点,正经的饭还没吃呢。”

下午虞蕊珠忙活了很久,此刻这些饭菜都被她慢慢端上桌子,之前他进院子时隐隐闻到的饭菜的香味,此刻都一一展现在他的面前。各式各样的菜色极其奢侈,虽然都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不过只是家常的炒菜而已,但霍成野还是怔住了。

这么多。

而后重中之重,虞蕊珠从炉灶间端过来一碗手工擀的面条,西红柿鸡蛋的卤子,热气腾腾,上面还撒着葱花。

虞蕊珠把这一碗端到他面前:“过生日嘛,怎么能不吃长寿面呢?虽然我的手艺不一定有你妈妈的好,但是多少也算我的一份心意。吃了这碗长寿面以后年年如意事事顺心!”

霍成野神色复杂,闻言抿着唇,眉头微蹙:“你今天专门休息一天不去摆摊,就是做这些吗。”

“顺便也给自己放个假嘛,毕竞摆摊一整天也挺累的。这些饭菜我也做了一下午呢,怕你回来的时候饭菜凉了,刚才还专门热过一次,毕竞是一个人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当然要重视一下啦。”

虞蕊珠把筷子递给他,撑着下巴看他,调笑道:“寿星公快吃长寿面啦。”霍成野顿了片刻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才低声道:“好吃。”他抬头看向虞蕊珠:“你不吃吗?”

“我之前做饭的时候饿了已经吃过了,霍成野你吃就好,吃完了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看呢。”

还有东西?

还没完?

霍成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不太明白虞蕊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她不是应该厌恶他、憎恶他、嫌弃他吗?

她不是只喜欢镇子上的宋庆生吗?

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事情,为他过这个生日,有什么必要的结果和目的吗?

还是说只要是个人过生日,她都会这样重视的操办一下。当带着古怪心思吃完了这顿饭,霍成野终于收到了虞蕊珠之前说的要给他看的东西。

东西到手,霍成野却瞬间抬眸,黑眸一怔。放在他手心的东西,正是之前霍成野在衣柜里看到的东西。曾经他以为这是虞蕊珠去镇子上后,宋庆生送给她的,亦或者她准备送给宋庆生的。

可接连几日这东西也没被送出去,也没有被拆开,霍成野早已忘记了这东西。

可现如今,虞蕊珠却把这包东西递给了他,并说明这是她之前专门去镇子上给他买的礼物。

霍成野攥紧掌心,力度大到手背的青筋绷紧,血管明显的绷出来,连唇也紧紧抿着。

他心情古怪复杂,眉头也紧蹙,盯着这包东西,仿佛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就这样打开。

该不会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东西,当他打开包装以后,对面的虞蕊珠就会捧腹大笑嘲笑他此刻的狼狈模样,讥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恶劣的新婚当晚的虞蕊珠会做出这种事情,可这段时间以来和他相处的虞蕊珠……

霍成野攥紧掌心,闭眼一瞬,想着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段时间以来的纠结和错误也好。

他迅速拆开东西,在看到包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却又奇怪的放松了下来。

是一把刀。

刀把上缠绕着红丝带,崭新的一把砍肉用的刀躺在那里,刀身明亮,宽阔又厚实。

“之前在肉铺的时候看你用的刀都很旧了,牙都豁了,刚好最近这段时间也小赚一笔,就算没有这生日的事情,我也想着给你换把刀当做礼物的。”虞蕊珠眨了眨眼:“要不要试试刀,看看顺不顺手?肉厨房有一块,要切切看吗?”

看到这把刀后,霍成野浑身那些不安定的情绪好似一下子冷静下来了。他垂眼看着手里的刀,缓了缓后开口拒绝:“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刀是我父亲用过的,传承下来的,所以这么多年知道它已经不太好用了,但是我还一直用那把刀。”

“阿……”

虞蕊珠思考了一下,但很快开口:“那也没事,反正我只是想尽一下自己心意而已,刀买回来作为礼物送给你,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你的决定,我只是觉得有新的刀你切肉会更顺手而已。”

她笑了笑:“反正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嘛。”霍成野没说话,粗糙的手指抚摸着这把崭新的杀猪刀,垂首看了半响,才把外面的盒子盖上。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躺在炕上,中间还隔着那楚河汉界。虞蕊珠躺下后看不太清楚霍成野那边的情况,她也有些犯困,但记起来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于是趴了起来:“还有生日快乐歌没唱,我有点五音不全,唱完咱们就睡觉吧。”

霍成野没来得及拒绝,敷衍的走音的生日快乐歌就在寂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霍成野闭着眼躺在他的被窝里,稍微一扭头,放在炕梢的装着拿把刀的盒子就在眼前,他看了又看,最后才闭眼。

他睡眠质量不好,可今天,他却睡的很快,也做了一个很好的美梦。美到让他极其僵硬地勾起了唇角。

第二日,说着不会换刀的霍成野,清早离开的时候在炕沿边站了许久,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把拿把刀拿起来,带到了肉铺。伤痕累累的旧刀用了太多年,早就已经不堪重负,剁肉剁骨头其实都全凭霍成野自己本身的力气,刀很钝还有豁口,照谢池的话来说早就该换了,可霍成野一直不肯。

冷不丁看到霍成野带了把新刀过来,谢池还觉得挺诧异:“霍哥,你换刀了?”

“没有。”

霍成野把新刀拆封看了几眼,摸了摸上面的刀把,又重新装回盒子里,面上若无其事:“就是有人送了我一把刀,拿过来当备用的而已。”谢池还在高兴:“哎,叫我说霍哥你早就该换刀了,你现在用的这把刀也太钝了,切个肉都得费好大的劲儿,虽说是伯父留下来的,按正常来说就是传下来的东西才应该留着珍藏嘛,真正使用还是得换新的才行…”而后他才反应过来,一愣:“等等霍哥,送你刀?谁送你刀?我怎么不知道?”

霍成野垂眼,从口中吐名字:“虞蕊珠。”谢池:"???”

谢池懵了:“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虞蕊珠……你们不是闹的关系不好吗?她怎么突然给你送东西霍哥,还有霍哥你,最近是不是也有点不对劲。”“霍哥你该不会”

他犹豫着开口:“你该不会想和虞蕊珠好好过日子了吧,你喜欢她?”霍成野黑瞳一怔,而后扭头,眉头紧蹙,脸色也迅速变化:“我喜欢她?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池,我和她不可能,当初就说过,现在也是,我们两个不是一路人,过段时间就要离婚的,只是被硬凑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虞蕊珠。″

他紧紧抿着唇,绷着脸斩钉截铁:“我从来没有想过和虞蕊珠一起过日子,也绝对不可能喜欢虞蕊珠。”

往常沉默寡言的霍成野突然说出来这么长的一段话,谢池有点发愣。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还没等他思考,不远处的路口就跑过来一个人,是同村的二小。二小的媳妇也是大东村的,和虞蕊珠是同一个村子的,之前他们这两口子也是在前往新婚回门的那天遭遇了山路崩塌的事情,意外被迫回门延后了。此刻看着二小兴冲冲赶过来的模样,谢池有点诧异,他询问:“咋了二小,这么开心,发生什么事情了?”

二小喜滋滋地过来,远远的就开始嚷着:“好消息好消息啊,这么长时间终于,咱们村和大东村之间那条坍塌的山路终于修好了,可以回去了!”“俺媳妇说了明天就回去回门,都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可太好了,终于啊,这么长时间回不去娘家,俺媳妇都哭成啥了。天可怜见的,村子里这群人还算有点用,再不修好俺都要急的去帮忙修路了!”“霍哥!”

二小冲着霍成野乐,吡出两个大板牙:“霍哥,你媳妇也是大东村的吧,那咱们明天可以差不多一起回去了,喜事啊!”谢池闻言也神色一喜。

确实,真的是大喜事啊,这条坍塌的山路修好以后,霍哥就能和虞蕊珠回去离婚了!霍哥终于不至于继续和互相憎恶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了,终于可以结束这种折磨了!

他兴奋回头报喜:“霍哥,你听到二小说的话了吗,可以回门了,山路修好了!”

可他一回头,肉铺红色的棚子下,霍成野一张脸绷得很紧,黑色的瞳孔沉沉盯着面前的案板,好似在看东西,又好似没有聚焦一样。“霍哥!”

谢池又喊了霍成野一声,霍成野这才缓慢地扭转了头看他。谢池挺高兴的,刚才霍成野不是说了吗,他对虞蕊珠没有感觉,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在一起,那这恰恰好就是最合适的机会。霍哥终于可以和虞蕊珠分开了,霍哥应该很开心吧!他一抬头,看到霍成野也不知道是太开心了还是如何,脸色僵硬着,半响才开囗。

“我听到了,真是好消息。”

而另一端,大东村。

山路修好了之后,宋庆生率先回村。

作为村子里知名的大学生、难得飞出去的金凤凰,回村后又在镇子上得到了金饭碗,吃上了国家饭,宋庆生在大东村的名气很大。就算是他身上有和虞蕊珠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甚至他属于不道德的亏欠方,但还是没什么人愿意得罪他来说公道话的。村子里大多数人都更倾向于讥讽虞蕊珠,嘲讽虞蕊珠想攀附宋庆生,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惹人笑话。

知道宋庆生回来了,不少邻邻居居都凑了过来,甚至有些不惜翻墙,也想看看这位大学生现在咋样,长啥模样。

宋家在路边住,旁边就是一条湖。

宋庆生在屋子里翻看书,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觉得烦,看那些村里人各色眼神也觉得厌恶。

难得回来一趟,村子里的人还是这么粗鄙,像一群苍蝇一样。宋母却很欢喜,她最喜欢被众人羡慕的眼光围住的感觉了。等享受够了进屋,宋母开始迫不及待地和宋庆生说着最近发生的村子里的故事。

“庆生我和你说,虞蕊珠那个傻子被她爸妈嫁给隔壁村一个脸上有疤的屠户了!你都不知道,新婚前两天还在闹呢,虞蕊珠非要找你,说非你不嫁!哈哈哈笑话死人了。”

“你说她嫁到隔壁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那屠户长得据说又凶又脾气差,他俩凑一起这不得天天干仗啊!”

“我和你说你当初没和虞蕊珠在一起算是对了,你现在处的那个城里姑娘,多厉害,父母都是当官的,能给你多大帮衬啊,哪像那虞蕊珠,除了一张脸长得好了点,其他处处都不行!”

宋母兴致勃勃,越说越高兴,又开始道:“前段时间回门虞蕊珠也没回来,说是山路塌了回不来,但照我说她在那边呆的就不可能如意,就算没有路塌了这回事,她回来也得闹笑话。”

“不信你就瞧庆生,这两天虞蕊珠就能和她对象回来回门,你就看好戏吧,说不准脸上都带伤一一被那凶恶的屠户打的!”“我可听说了,她新婚当晚可就进医院了,笑话死人了!”宋庆生闻言,被各种工作和骄纵城里姑娘压的疲惫不堪的大脑,瞬间回想起了虞蕊珠的模样。

柔顺的,漂亮的,永远对他言听计从的,勤快的,持家的。被虞蕊珠照顾的时候他想着城里姑娘家有权有势更能帮到他,可真的和季秋欣在一起了,被城里大小姐脾气折腾的他又开始怀念起虞蕊珠的柔顺和乖巧了说起来确实是有段时间没看到虞蕊珠了。

宋庆生饶有兴致地合上书,倒是有点期待虞蕊珠什么时候带着对象回来回门了。

虞蕊珠这本书他还没翻过呢,现在变成别人媳妇了,倒是更加刺激了。回门的时候,也不是不能找个机会试一试,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