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虞蕊珠当天很忙,她在拉着霍成野一起看她看好的那家店铺。饺子馆是一家姐弟俩共同开的，但不知道是地理位置不行，还是单纯的味道不行，总之似乎没开几个月就干不下去了，铺子也准备往外兑出去。虞蕊珠倒是觉得这个地理位置不错，毕竞就在路口，隔了几家店就是供销社，旁边还有个废弃的围起来的院子，看着像是已经不运营的学校模样,虞蕊珠觉得如果以后有机会说不准可以让霍成野在这里办屠宰场。那这样的话他们两个就可以挨着了。

霍成野今天不忙，铺子有谢池看着，他可以出来和虞蕊珠一起看铺子。大清早刚去的时候，饺子馆里因为没啥人，姐姐在屋子里里站着擦拭桌椅，看着手脚像是很麻利的样子，弟弟则在后厨准备馅料。虽然准备出兑,但没兑出去的每一天都还是要正常营业赚钱的。见他们两个进店,早就知道虞蕊珠今天来看店的姐弟俩稍显一愣。霍成野那壮硕的高大身材，刚刚一进来就让店内黑了一瞬，直直地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虞蕊珠在镇子上卖卤肉的时间并不算太长，甚至都没有他们这饺子馆开的时间长，她总是笑脸盈盈但是很少主动和周围人提起她的状况，周围人也只知道她生意很火，短短一段时间就赚了周围店里人羡慕不来的钱。不少人看她年纪轻轻，长得又好看，还以为她没结婚。姐姐孙秀秀甚至当初还动了念头，想问问虞蕊珠有没有人提媒，要是没有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看上她的弟弟孙茂。

但是后来眼看着虞蕊珠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而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差，甚至一度到了要兑出去的地步，姐姐孙秀秀也就不好意思，也没想过提这件事情了倒是弟弟孙茂，之前知道她想问虞蕊珠提媒的事情后，一米八几的汉子脸红不说话，后来也频频在店里望虞蕊珠。

现在……

孙秀秀偷偷去看虞蕊珠身旁的霍成野，小心心翼翼询问：“这位是……哥哥吗还是？”

孙秀秀猜到应该不是哥哥，毕竞哪有哥哥和妹妹长得那么不相似的，一个白皙纤细，一个黑皮壮硕。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五官长得都挺好看吧。

但是……

孙秀秀看了看霍成野面颊上的那道疤，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一米九几的个子本来就带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再加上这道疤，对方冷冽的眉眼扫过来，看着像是来收保护费的凶戾汉子，让人看着就胆怯。这总不会是虞蕊珠的对象吧？她那么好看，那么聪慧，那么有能力，把卤肉生意做的那么好，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呀，这个看起来凶凶的。但让孙秀秀没料到的是，对面的虞蕊珠面上看不出半点嫌弃，笑眯眯地牵起身旁男人的手，脸颊贴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不是哥哥，这是我对象霍成野，正好大家认识一下。”

她与旁边凶凶的男人十指相扣，互相对视一眼。让孙秀秀感到惊奇的是，之前单看还凶凶的男人，此刻被虞蕊珠这么伸手一攥，整个人的气质好像瞬间就变了，冷峻的神色变得柔和起来，就连小麦色的皮肤也都略微泛红。

这两个凑在一起的模样，倒是看着格外甜蜜恩爱。孙秀秀说不出话了，她甚至觉得那男人看着也没那么凶了。真是奇怪啊。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弟弟孙茂，心里有些怜悯。此刻，弟弟孙茂正一眼不眨地盯着虞蕊珠与旁边霍成野紧攥住的手，怔怔出神，壮实的汉子耷拉着头，眼神黯淡。

孙秀秀怕气氛变得古怪，便连忙喊他们看看店内环境。饺子馆准备出兑以后，最近也有几个人过来想买，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有谈妥。

和价格也有关系。

饺子馆的面积不算太大，但楼上有阁楼，可以放一些乱七八糟的库存，也可以收拾起来当做二楼使用，只不过因为他们两个没有这种需求，所以暂时只放杂物。

后门出去还有一处院子，面积也不大，因为孙秀秀和孙茂姐弟俩家是在附近村子里，来回往返比较麻烦，后面的院子直接收拾起来当做他们休憩的屋子，晚上有时候忙活晚了也就直接在这睡。

两间屋，带个院子，再加上饺子店，造价确实是比别的店都要贵一点，这也是这饺子店没有这么快被盘下来的原因。虞蕊珠手里倒是有钱，甚至可以说很富裕，但是她的钱最近也要用在很多地方上，比如霍成野的养殖场扩建，比如霍成野抓猪崽的本金、比如过段时间在镇子上开肉铺的钱、还有她研发新产品的耗费、包括现如今开卤肉铺的钱。所以看似一万八的钱很多很富裕，但用着用着也就没了，她得精打细算才行。

但不得不说，虞蕊珠对眼前这个店是有点好感的。一来店的大小和地理位置她看好，二来后面的院子也可以利用，说不准以后她卤肉之类的可以直接在后面的院子里卤，早晨直接来取就行，不用来回折腾带来带去的了，也可以在院子里研发新产品。当然这样也有被人偷盗和窃取秘方的风险。虞蕊珠决定和霍成野好好商议一下，还没等他们两个独处说些什么，却忽地听到外面的阵阵吵闹声。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探头去看了看外面。

虞蕊珠看清外面的情况，眉头一挑。

是赵家卤肉店出事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想来应该是昨天被顾客拒绝的卤肉真的有问题，他们也没有扔掉就继续使用了。

孙秀秀和孙茂闻声也赶紧赶了过来，他们离门口稍微远一点，隐约听到“卤肉"两个字，还以为被闹事的是虞蕊珠的摊子，匆匆赶过来结果看到虞蕊珠和霍成野淡定的模样，心里便清楚了点。

出事的应该不是虞蕊珠家的肉摊，那就是……赵家的卤肉店了。外面声音很吵。

男人在赵家卤肉店门口脸儿煞白，不停揪着赵娜家男人的衣领，气得要死，一阵阵怒骂。

“你们家，你们家这是什么东西，我吃完了一个劲儿地跑厕所，肚子疼得要死，拿了药回来吃还不见效，你们那肉，肯定有问题！丧良心的，你们怎么敢的啊，这么大的店欺客，用坏肉给我们吃，亏你们还一副面热好相处的样子，我呸！”

他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到赵娜男人脸上，说话时都还在急喘着，一副看着就虚弱的样子。

赵娜男人脸青一阵紫一阵，狼狈地擦去面颊上的吐沫，还在嘴硬：“什么卤肉坏肉，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家店，那你自己吃坏了肚子怎么就怪我家卤肉呢，说不准是天气热你吃了什么别的东西，冷热交替或者食物变质了才把肚子吃坏了。”

见赵娜男人这幅嘴脸不肯承认，男人气得直接把带来的吃剩的卤肉打开袋子往赵娜男人面前伸：“你再说不是你家卤肉的问题！这肉，这肉我昨天刚买回来的啊，没吃两口就肚子疼了，一看变质了，这边都发黑了，这块这都长毛了！还有这味儿，你闻闻，你们自己闻闻！”

肉直接塞到了赵娜男人面前，赵娜男人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呼吸了下，瞬间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但五官忍得都已经略微变形了。实在是这股味儿，太冲了！

上次那块有点不太好的肉扔进了卤锅里，没想到影响这么大，真的就是一块臭肉带坏了一锅汤。

这肉闻起来比昨天那块肉味道还大，除了卤料的味道以外，那股腥臭味几乎直窜脑门，腐败的味道就抵在鼻子处，赵娜男人呼吸都不敢，憋得脸通红。他左右挪开脸，抬手去抵挡，脖子也尽可能后仰，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但嘴里还在狡辩：“我们这……我们这卤肉卖了那么长时间了，可没有一个人说有问题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原因，不要什么都来怪我们家。”“肉我们卖出去的时候都是好的，变质了说不准是你自己存放的原因，天气这么热，说不准就是闷在哪儿没管，导致温度高变味儿了，我们家肉那口碑者都是很好的，不能赖我们家。”

他这幅狡辩的嘴脸看得男人胃疼。

本来就因为吃了变质肉而浑身不舒服的身体，此刻被赵娜男人这些话气得更加喘不过来气。

当初明明买肉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态度都很好，那个女主人甚至还笑盈盈的，现如今一个躲着不出来，另外一个满口狡辩不认账的丑陋嘴脸，和当初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人怎么能这么虚伪，这么会装？！

赵娜男人三言两语把这件肉变质的问题归咎于是他自己保存不当引起的，对于顾客吃坏了肚子的事情也到处甩锅。

上午镇子上人流不算太多，但奈何此处是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处，对面不远处就是供销社。

来往的人不少都停住脚步，好奇的看过来，甚至还有些好事的人直接围过来看热闹。

赵娜男人生怕事情变得更大，他们家卤肉变质的问题被宣扬出去，于是态度软和下来：“不管怎么说吃坏了肚子是事实，不管是不是我们家卤肉的问题，我们都会处理，进店里说，咱们有事进来，你别着急，我们都会处理的。”他试图把这件事闷死在店里，但奈何顾客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嘴脸，死活不肯进店，态度坚决：“就在外面说！”

赵娜男人实在没办法，自己又处理不了，就只能烦躁地自己先进屋，找赵娜商量解决的办法。

他进店就骂骂咧咧指责赵娜：“都怪你，你看上次那块肉，我说了不要放进去吧，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有人吃坏肚子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在外面风刚才被人骂得跟孙子似的，他还往我脸上吐口水，这该死的妈的吃不起肉的底层人。”

赵娜瞥他一眼，倒是很沉得住气，神色并不在乎：“怕什么，就这么一个人而已，他说出花来也没用，咱们店之前的名声很好的，之前还有那个大娘一直帮咱们宣传拉人，再说附近便宜的卤肉店就咱们一家，咬死了就说是他保存的问题，吃坏别的东西了，给他赔点钱让他走人算了，他来不就是要钱的吗，给他就是了。”

赵娜随意地从钱箱里掏出来几张钞票甩在桌子上，不耐烦催促道：“快点赶他走，等下在这呆着人多了更麻烦，还耽误咱们做生意。”“哎好，还得是你，嘿嘿。”

赵娜男人听到解决办法，也不像之前那么苦闷了，脸一乐，拿着钱就准备出去，但临到门口忽地顿住。

他满脸犹疑，欲言又止：“这男的说是吃咱们卤肉吃坏的肚子，那昨天的卤肉那么一大锅……该不会都有问题吧，不会被那块坏的肉全部都污染了吧？赵娜听完眼睛一瞪，反应过来后瞬间骂他：“你就不能盼着点咱店好啊，那么一大锅卤肉，怎么可能都弄坏了，再说当时那肉你不都已经重新洗了好几遍了吗，能有什么问题，净自己吓自己，我要再听你说这些话我就抽你！”赵娜男人闻言一缩脖子，不敢说什么了。

出去后把外面还在宣传他家卤肉有问题的顾客拽到一旁，暗示性说了点好话，再加上偷偷给男人塞钱，赔了不是，最后哄了半天才把顾客哄走。看着顾客离开的背影，趁着没人注意，赵娜男人朝地面狠狠吐了口痰：“妈的，买了点肉了不起了，来我这当大爷，朝我脸上吐口水我还得顺情说好话哄着他，这什么玩意儿这是，以后可别来了，吃个肉闹腾得不行，还专门来找茬，吃不起就别来。”

说完才心满意足地回店里，就像是赵娜说的那样，根本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对面不远处的虞蕊珠和霍成野，以及孙秀秀姐弟俩围观了整个过程。霍成野稍微看了会儿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之前听虞蕊珠提起过一嘴，也尝过赵家卤肉的味道，当时觉得卤料味道重没在意，现在想来居然是因为肉坏了要用卤料掩盖掉味道吗。

他低头看虞蕊珠：“你早就知道了？”

不然当时虞蕊珠也不会尝了赵家卤肉以后说了那句"他们这样以后迟早会出事的"。

虞蕊珠嗯了声。

做吃的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舌头了，卤料味道再重，那点不新鲜的变质味道她也都能吃的出来。

早在赵家卤肉店搞这种不正当想法的时候，他们家会出事就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她抬手去拽霍成野的衣角：“你等着看，还没完呢，这只是开胃小菜。还没完？

闹腾到周围这么多人围观了，居然还只是开胃小菜？霍成野略微诧异。

但很快他就知道虞蕊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刚开始大清早的只有男人一个人来找赵家卤肉店，但很快随着太阳逐渐越升越高，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气急败坏。

在赵家卤肉店门口叫骂，甚至不少身旁还有亲戚陪着、搀扶着。变质的肉一块块一袋袋甩在地上，亦或者被拿在手里给周围围观的顾客闻。围观的人和来吵闹维权的顾客、顾客亲属们几乎要把周围的路面堵满，赵家卤肉店门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下不同于早晨最开始的那位男顾客了，当时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好糊弄，又有多次来卤肉店买卤肉的经历，以前确实没吃出什么问题，所以拿了钱也就走人了。

但现在这批可不一样。

维权的人越聚越多，大多数都是一副被欺骗的恼怒模样。“你们滚出来，什么垃圾店垃圾肉，你们给我们的都是臭肉！吃了我们到现在还肚子疼，昨天泄了一晚上，连炕都爬不上去，你们究竟有没有良心啊，这就是你们开店的态度？！”

“还有当初那个老太太，到底什么意思，当初说你们肉虽然便宜，但是比隔壁姑娘家卤肉摊的要好吃，而且肉都是好肉，她说了好半天一直夸赞我们才相信的，结果那老太太是骗子吗？和你们是一伙的吗，她是故意给你们拉客的是不是！”

“你们赔钱啊！出来道歉！还有让那个老太太一起出来，你们合起伙来丧良心，骗我们的钱来吃你们的臭肉！就这东西扔给狗狗都不吃，酸了臭了的东西煮煮还卖我们九毛钱一斤，还让我们以为自己捡便宜了，你们丧了大良心了！”越闹越凶，围着赵家卤肉店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数人都是被当初的郑老太拉过来的，被她当初各种宣传赵家卤肉店味道好价格低肉质量也好的噱头吸引过来的。

他们本来都是虞蕊珠卤肉摊的常客，一时贪了小便宜，被郑老太和赵娜卤肉店合起伙来骗了。

大多数回到家吃了肉觉得味道又重又难吃，和虞蕊珠家买的卤肉味道差远了，但买都买回来了，于是加了不少配菜又配饭吃，最后才勉强吃下去。但没等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咕咕叫，接着就开始窜，心里极其后悔，后悔当初听了郑老太的话，被哄骗去了赵家卤肉店，也恨自己贪小便宜吃大亏。后来泄了一晚上，也就骂了赵家卤肉店一晚上，这才等吃了药身体好了点过来找赵家卤肉店要个公道。

他们都没好意思看路边不远处的虞蕊珠卤肉摊，看向赵娜男人的时候满脸都是愤怒。

赵娜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摆着手试图让周围人冷静一下：“大家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卤肉卖了这么久一直都没什么问题，是不是夏天温度高存放不当导致的。”

她还拿当初那套说辞试图哄骗过去，但现在大家都不买账了。“狗屁温度高存放不当！你当我们第一回买卤肉呢，之前没吃你家之前，我买路旁那小姑娘家卤肉好几回了，人家的肉又香又软烂，放着根本没问题，肉的新鲜程度和你这个完全不一样，你这个就是肉变质了，还找理由，找什么理由，赔钱！”

“赔钱！赔钱！”

“让那个老太太一起出来，我要公道！你们家这卤肉店这么没良心，以后别干了！”

“价钱低有什么用，你这是用的劣质猪肉，吃出来问题你能负责吗！”“你和旁边人家的卤肉摊味道差远了，我怎么就贪小便宜吃了这么个亏呢，以后我就认准隔壁小姑娘家的卤肉了，你家……哼，什么东西啊，赔钱！赵娜被周围的顾客讨伐声音围着，抬眼去看路边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附近的楼里还有人不停往下往在围观，远处更是有更多的一波波人正在往这边赶。周围是愤愤不平满脸愤怒的人群，赵娜脸上瞬间淌下了豆大的汗珠，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屑和随意。

她慌忙出声：“大家冷静一点，我们会处理的，咱们进屋说，进屋说。”“进屋什么进屋啊，就在这里说！”

“那老太太呢，一起出来啊，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被骗！”“就是！”

赵娜和她男人互视一眼，被群情激奋的人群搞得面如土色，不停擦汗。而很快更有冲击力的一幕出现了。

拥挤的人潮挤进来几个拎着斧头锤子的壮汉，几个媳妇样的女人跟在他们身旁，掐着腰怒气冲冲指着赵家卤肉店：“就是这，给我砸！”“咔嚓！”

这是卤肉店玻璃被砸破的声响。

赵娜脸霎时间白了下去，慌忙过去拦住，惊叫连连：“你们干什么，你们是谁，不许砸，不许砸！有话好好说，砸我们家店做什么，你们这是犯法的！”“我们是谁？”

几个男人拎着锤子冷笑一声：“刚才这些人不是要来找我们妈吗，告诉你，郑老太就是我们的妈，他们这些人要来找我们，我们还得要来找你们呢！”“看看你们给我妈都吃了什么东西，她年纪大你们不知道吗，那种臭烘烘的肉也好意思往外送，我妈和我孩子吃了以后直接进医院了，现在都还没醒呢，你和我说说，我们砸你店有问题吗！”

赵娜脸儿一下子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