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催化剂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港口死寂的气氛,红蓝闪烁的灯光迅速包围了这片混乱的区域。<1)
贺驰风和警察同时赶到。
他在查沈琳的时候,也发现了姜随云卡上的资金异常,想到这段时间姜随云的不在状态,明显就是有事在瞒着他,他想质问姜随云,但是没想到回去就发现人不见了。
想到她很可能也是和沈琳一样去见贺明远,他就惊出一身冷汗。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贺驰风毫不犹豫报了警。一路上油门踩到底。
只是,当他冲下车看见眼前一幕的时候,呼吸还是几乎停滞一一入目是撞毁的车辆,满地狼藉的碎片,还有不远处几个黑衣保镖模样的人,正将昏迷不醒的贺凛川从海里拖上来,他腿上血肉模糊,脸色惨白得像纸,显然伤势极重。
但更加刺痛他眼睛的,是跌坐在冰冷海水边缘,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姜随ZA。
她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眼神空洞,身体微微颤抖着。“姜随云!"贺驰风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和颤抖,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揪住,后怕和心疼瞬间淹没他,“你怎么样?受伤没有?对不起……早上我不该闹脾气离开,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懊恼和自责。
姜随云仿佛这才回神,缓缓抬起头,看到贺驰风,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合着海水滑落,声音哽咽:“贺驰风…我不该…不她说不下去,只是用力的抓住他的衣服,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看着被抬上担架的贺凛川,他脸色惨白毫无生气,昂贵的西装破烂不堪,湿漉漉贴在身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膝盖下方一片血肉模糊,伤口被海水浸泡的发白外翻,鲜血依旧不断渗出。
姜随云视线模糊了。
巨大的后悔和自责像滔天巨浪将她淹没,她手里紧紧攥着U盘。想起了那条陌生的短信,那个剪切过的视频,想起了自己对贺凛川产生的那些可怕的怀疑……她竞然真的相信了贺明远的话,相信自己母亲的事和贺凛川相关。
可他……他却为了救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也不该相信这件事…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贺驰风看着她的样子,又看向重伤昏迷的大哥,心情复杂到极点。他不清楚姜随云口中的“这件事”是什么,但是看着她此刻崩溃的抽噎,无暇思考其他,只能紧紧抱着她,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有些沉痛又无措地安慰:“不是你的错,贺明远那个杂碎是不是威胁你了?是他的错,是我没保护好然而,铺天盖地的心疼和自责之下,还有一种阴暗的情绪在贺驰风心里疯狂滋生一一嫉妒。
他就该死地离开了几分钟.……
警察过来例行询问,贺驰风强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和报警原因说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怀中惊魂未定的人。姜随云将手里的U盘也交给了警察。
警察说到时鉴定结果出来会通知她。
医护人员将贺凛川往救护车上送。
姜随云挣开贺驰风的怀抱,踉跄着也想要跟上救护车,但精神的高度紧张和体力的透支,让她在失去倚靠,往前冲了几步后,就眼前一黑地晕了过去。说是昏迷,但更像是一场梦魇。
梦里反复出现那恐怖的一幕一一刺目的车灯、剧烈的撞击、贺凛川被压在变形的车里血流如注的腿、他苍白着脸说出的那句“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以及最后两人同时坠海,被黑暗吞没的画面……“不一一!贺凛川川!”
姜随云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几乎浸透了睡衣,下意识地嘴里喃喃。
贺驰风一直守在她床边不敢合眼,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听见她一醒来就喊他哥的名字,脸色瞬间黑了。
但看到姜随云惊惶未定、脸色惨白的样子,又想到医生叮嘱的“患者受到巨大惊吓,需要静养,避免情绪激动”,他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最终他伸手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做噩梦了?”姜随云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急切:“贺凛川呢?他怎么样了?”
贺驰风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绷得又硬又干:“…他没死,也在医院。”
姜随云猛地松了口气,但随即担忧又涌了上来,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不准去!"贺驰风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和醋意,“你去看他干什么?嫌自己吓得不够?医生让你休息!”“我已经没事了。“姜随云异常坚持,挣扎着要下床,眼眶泛着一层薄红,“是因为我他才伤成那样的……我得去……”看着她这副为了另一个男人心急如焚,甚至带上恳求的样子,贺驰风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又疼又怒,偏偏发作不得!
他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
心里那种后悔更加汹涌,他就该时时刻刻守着她,要不然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病房外传来了敲门声。陈助理走进来,手里拿着伤情的诊断,感受到贺驰风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他头皮一紧。
“我哥怎么样了?”
贺驰风抢先开口,语气不善。
陈助理轻咳两声,语气稍微沉重几分:“贺总他……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在昏迷中。”
他顿了顿,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道:“医生的初步诊断是腿伤非常严重,好几处粉碎性骨折,神经和血管损伤,后续即便是经过最好的治疗,也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听见这个消息,姜随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陈助理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脸色黑如锅底的贺驰风,还是补充了句,声音压得低了些:“另外…贺总昏迷中,一直无意识地喊着姜小姐的名字……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姜随云心上,但也让贺驰风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致。
“我哥那边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和康复师,钱不是问题。“贺驰风声音冷得像冰,强行打断陈助理,“至于我女朋友,她刚受了惊吓,需要休息,没空过去,你回去好好照顾我哥。”
“女朋友′三个字,贺驰风咬得很重。
下达逐客令的同时还不忘宣誓主权。
只是,他话音刚落下,一只微凉的手就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贺驰风身体一僵,低头去看。
就对上她恳求的目光和惨白的脸。
姜随云仰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又像是什么话都说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此时心头有一种负罪感,特别是在听见陈助理说的,贺凛川的腿很可能恢复不了,会留下后遗症的时候,这种情绪达到顶峰,疚,担忧,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驱使着她,此刻,她只想亲眼看见贺凛川平安。
“我想去。”
“”一瞬间,贺驰风所有拒绝的话都赌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姜随云现在的情绪经不起任何刺激,也知道自己如果强硬拒绝,可能会让她陷入一种应激状态。
操!
他在心底狠狠咒骂,嫉妒和怒火涌上心头,但是对着姜随云,他又说不出一句重话。
最终,他极其憋屈地,几乎是咬着牙,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内。
踏入病房,姜随云脚步顿住,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挣脱开贺驰风的手,快步走到床边。贺驰风手被甩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强忍着把姜随云拽回来的冲动,阴沉着脸靠在门口的墙上,像一尊煞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不知道多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姜随云就那样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守着,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水润湿贺凛1川干裂的嘴唇,或者替他掖好被角。她的全部注意力仿佛都被病床上的人吸走了,完全忽略了门口还有另一个几乎要喷火的男人。
贺驰风几次想强行把姜随云带走,但一对上她疲惫的眼神,所有狠话就又咽了回去,只能暴躁地在病房外来回踱步,那样子活像是别人欠他八百万,吓得护士都不敢靠近。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
贺凛川才有醒来的迹象。
男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姜随云第一时间发现,惊喜地凑上前,声音都带着一丝曾抖,“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医生!医生他醒了!”贺凛川视线最初有些涣散,很快便聚焦在她写满担忧的脸上。金丝眼镜被取下,那双眼睛少了平日的锐利和伪装,露出底下更深沉的、几乎能将人吞噬的偏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艰难地抬起没有输液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甚至有些疼。
“你……“他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确认什么,“为什么…没走?”他昏迷中断断续续的噩梦都是她转身离开、投入别人怀抱的画面。姜随云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脱,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放缓了声音:“嗯,我没走,你刚做完手术,别乱动,小心伤口。”这样的包容和温柔,就像是最有效的催化剂。一瞬间,贺凛川眸子里多出几分晦涩。
他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姜随云,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腿……“他缓缓吐出这个字,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医生怎么说?”
姜随云的心微微一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且充满希望:“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配合复健,慢慢会好起来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她隐瞒了"可能留下永久损伤"的最坏可能。贺凛川何其敏锐,他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沉重。但他没有戳穿,只是极淡地勾了一下嘴角。“是吗?"他低声应着,手指却更加收紧,将她拉得更近,微微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那在我好起来之前……你都会在这里陪着我吗?”姜随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下顿时有些酸涩。她当然知道贺凛川对她有多执着,甚至是偏执。看着他惨白的唇色,还有面上闪过的细微不安,心里的愧疚和责任感瞬间就涌上了心头,她几乎没有迟疑,点头:“我会陪你做复健,直到你好起来。门外。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贺驰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姜随云那副小心翼翼,满是心心疼包容的样子,看着他哥那只紧紧攥着她的手,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该死的、旁人难以插入的氛围!一股暴戾的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两人紧握的手掰开!
然后,把她扛起来带走。
但他不能。
他哥这苦肉计真是下血本了,而且效果显著。他如果现在发作,就是无理取闹,只会把她推得更远。<2所有的怒火和嫉妒,都只能硬生生憋回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骇人的响声,就在他气得恨不得拆了医院走廊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几乎被嫉妒烧糊的脑子里。等等!
现在,名义上,他才是姜随云的正牌男友!虽然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是他连哄带骗强占来的,但是那又怎么样?他哥什么都不知道。
贺驰风心里那股几乎要把他憋死的郁气,竟然诡异地消散了一点点。一种扭曲的、带着酸涩的优越感悄悄冒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酸溜溜的嫉妒压下去,换上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
又整理了一下刚才被他抓的有些皱的衣领,昂起头,自以为像只斗胜的公鸡,重新推开了病房门。
开门的声响让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贺驰风径直走到病床边,无视贺凛川瞬间冷下来的目光和依旧攥着姜随云的手,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圈住了面前人的肩。姜随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贺驰风捞进了怀里,男人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欲。
贺驰风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人,努力保持语气平静:“哥,你醒了就好,这次多亏了你救人,谢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每个字都像是在刻意强调:“我女朋友守了你一天一夜,我都快心疼死了,现在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这就带她回去休息,她需要好好缓缓。”
说着,就要把姜随云拉走。
贺凛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攥着姜随云手腕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姜随云吃痛一声,左右为难。<1
贺驰风看着贺凛川那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姜随云吃痛的表情。刚才那点虚假的优越感瞬间又被怒火取代,他脸色黑了几分,眯起眼,盯着贺凛川川的手:“哥,你弄疼她了,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