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再见面【新增1000】
游卓看着贺驰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掺杂着不忍。最终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调出几份文件截图和聊天记录,递到贺驰风眼前。
“你当时不是让我查银行流水吗?我顺着摸到的些东西,姜随云跟贺明远的聊天记录,对了,还有当时那个U盘,警方鉴定报告是合成的,你看了吗?”贺驰风没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颓丧里。游卓语气难得严肃起来:“我这里有个你哥的把柄,你要不要?”这话终于让贺驰风动了一下,他手臂微微移开,露出一只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瞥了游卓一眼,然后将目光看向手机屏幕。游卓无语看了他一眼。
屏幕上,是陌生号码和姜随云的对话片段,虽然残缺,但能清晰知道贺明远之前是怎么用"她妈妈车祸的真相”、“证据"等字眼威胁勒索她的,还有份检测报告,是关于那个U盘视频的,后面跟着的就是原件视频。游卓解释:“贺明远说姜随云她妈当年的车祸是人为,这是他U盘里用来勒索姜随云的视频证据。”
贺驰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这算什么把柄?"这视频虽说矛头指向他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贺明远狗急跳墙的诬陷。游卓:“鉴定报告显示视频是合成的,我后来也找懂行的技术佬帮忙看了,确实是合成的没错,而且合成技术很高明,但坏也就坏在这里,贺明远当时被通缉着,根本找不到技术这么好的人帮他做视频。”“至于他自己,更是不可能,就他那水平,剪个视频都费劲。”贺驰风听着这话身体绷直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而骇人:“你是说U盘是假的?”
酒精带来的晕眩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所取代,当时他到的时候,现场那么混乱,被调包也不是没可能。
难不成姜玥的死确实有问题?
那信息里贺明远说他哥毁掉证据,是不是也是真的?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可能。
游卓看着他眼神骤然亮起的样子,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抿唇道:“我只是觉得,一个勒索视频,没道理,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细致。”如果是其他人,游卓根本不会闲着没事儿多话,更别说点破,但是贺驰风跟他到底是情谊不同,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玩到大的兄弟。想起这段时间,这人低迷的颓废样,他到底没忍住心软提醒:“你要是想查,还有个突破口,这事儿可能和你二叔三叔也有点关系,前段时间他们被你哥收拾得挺惨,你三叔断了几根肋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他?他那种老油条,为了自保或者给你哥添堵,说不定能吐出点有意思的东西。”说着,他补充道:“不过这都是猜测,我能查到的也就那么点,不一定保真,就算是真的,结果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游卓到底是局外人,没有外物的干扰,自然比贺驰风要考虑得多,有钱有权的圈子,脏事儿坏事儿不少,多数人是默认的。其实他原本是没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他的,凛川哥不是个会随便乱来的人……但告诉贺驰风,贺驰风很可能会乱来。
贺驰风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但同时……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像是重新活过来般。
如果“真相"真的另有隐情,他哥又早知道,那以他哥的手段,那场勒索更像是诱饵,引姜随云上钩,再用警方的手,让她发现证据是伪造的,这样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牢牢地用感恩和愧疚的枷锁捆住她。明晃晃的苦肉计。
贺驰风突然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走了。"<1
“去医院。”
游卓眉心一跳,看着人要出去,连忙道:“喂,查可以,别乱来……”只是不等他说完,人就一溜烟不见踪影了。游卓”
医院门口,贺驰风猛地踩下刹车。<1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闷气冲到这里,但真的到了目的地,看着医院玻璃门上反射出的自己一一虽然来的路上已经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振作,但眼底的红血丝,以及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憔悴,却清晰可见。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这副鬼样子……
她本来就不怎么待见他,现在连最后这点"能看"的优势好像都没了。他想起论坛上那些扎心的回复,什么“男人倒贴就是没人要的”,什么“颓废邋遢样谁看得上″。
他狠狠掐了一下眉心,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没出息的想法。他是来查真相的,不是来让她心疼的。
贺驰风深吸一口气,板起脸,努力做出平时那副冷硬淡漠的样子,推门下车。
原本想直接往他查到的贺兴运的病房去,但却下意识就往姜随云在的那栋楼去了。
贺驰风低低骂了声,刚准备转身。
一眼就看见了道熟悉的身影一-姜随云正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准备去拿午餐。
两人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皆是一僵。
姜随云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讶,随即是一种复杂的怔忡。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段时间,她强迫自己适应这种不被他缠着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将那份莫名的空落感压下去几分,告诉自己一切正在回到正轨。可当他突然出现,尤其是以这样一副……明显清瘦又憔悴的模样出现时,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心疼和酸涩瞬间又涌了上来,堵得喉咙发紧。贺驰风更是浑身绷紧。
他几乎要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维持住脸上冷漠的表情,不让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泄露分毫,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姜随云看着他径直从自己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她,心里那点刚刚泛起的细微心疼瞬间被一种空落落的失望取代。…她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明明先说断的是她,现在倒显得她有些矫情。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保温袋,告诉自己:这样不是很好吗?多正常。可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姜随云低下头,正准备快步离开,就听见贺驰风向旁边的导诊护士询问:“请问,住院部B栋怎么走?”
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先生,这里是A栋,B栋在东门那边,离这儿挺远的……”
护士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门口那么大楼号没看见吗?这也能走贺驰风:……“他脸上闪过一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狼狈,随即恢复了冷硬,“哦,没注意。"<1
姜随云听着这段对话,原本失望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A栋和B栋距离那么远,标识那么明显……他怎么会走错?他……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乱如麻,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因为心神不宁,她根本没注意到侧面通道快速推来的运送医疗器械的小车!“小\心!”
男人低沉又带着急切和恼怒的呵斥在她耳边炸响!下一秒,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重重地撞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
医疗器械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推了过去。姜随云惊魂未定,男人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腰际传来的力道滚烫而坚实,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
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心慌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酒气和须后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姜随云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满是担忧和紧张的脸,还有他眼下的青黑和眼底清晰可见的红血丝,浓重的疲惫一看就是没休息好…听有伪装的冷静和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的心跳,失控地漏跳了好几拍。
贺驰风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可那双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却丝毫不见冷漠,只有未散的惊悸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走路不看路?你瞎啊!”
贺驰风说完那句“你瞎啊",自己也愣住了。怀里温软的身体和惊惶的眼神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冷漠伪装。
所有刻意压制的思念、委屈、不甘和此刻翻涌上来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心脏狂跳,喉咙发干,一时之间竟忘了松开手,也忘了该说什么。两人就以这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僵持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仿佛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褪去,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和交织的呼吸。姜随云率先回过神来,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你…你放开……
她的挣扎让贺驰风也瞬间回神,他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退半步,重新板起那张冷脸,
只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的她腰肢柔软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和沉默。
“刚刚,谢谢。”
贺驰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回到她身上,看着她颤抖的眼睫,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委屈和怨气忽然就又冒了出来,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语气恶劣的:“我…我来找人,不是找你。”
姜随云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扎了一下,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冷却,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嗯,我知道。刚才听到了。她顿了顿,补充道:“B栋从东门出去右转,有点远,别又走错了。”这话听起来正常,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划清界限的疏离。贺驰风被噎得说不出话,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正好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有人走了出来。姜随云立刻侧身让开,还是决定快点逃离这个尴尬的场景:“我先上去了。”
电梯缓缓上升,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
刚才腰间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得她心·慌意乱。狭小的空间内,姜随云心脏依旧疯狂跳动着,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心底突如其来的一阵悸动和慌乱。
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吼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和恼怒,甚至他那副憔悴又强装冷漠的样子……所有细节像慢镜头一样在姜随云脑海里反复播放。为什么在他靠近的时候,心心跳会那么快?为什么看到他憔悴的样子,会忍不住心疼?为什么被他无视会失落,被他刻意避开会难受?为什么明明决定划清界限,却还是会被他轻易搅乱心绪……
问题太多,姜随云捋不清。
她想用大脑,用理智来做出判断,但往往这种时刻,能迅速做出回应的是心。
在这一刻,她一直以来刻意忽视掉的,压抑已久的答案,无比清晰地撞进了她心里一一她好像喜欢他。
她好像喜欢上贺驰风了……
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习惯,而是真真切切的,为一个具体的人而动心。所以她会在他靠近时心疼加快,会在他憔悴时心疼,会因为他的故意无视而失落难受,会在划清界限后,依旧被搅乱心绪……甚至会对他那些幼稚的醋意和纠缠,做出回应。
姜随云只觉脑袋一瞬清明,一切都有了答案。1但随即,她感到一阵慌乱和无措,还有浓重的不安。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是习惯和些许心动,远不到喜欢的程度,所以才敢一次次推开他。
可现在……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打断了她一片混乱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脸上的热度和混乱的心跳,拎着保温袋走出电梯。一抬头,就看见贺凛川的轮椅就停在走廊不远处,似乎正等着她。他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膝盖上搭着薄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开口,声音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姜随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楼下人有点多,上电梯排了会儿队。“她含糊地解释,走到他身边,将轮椅推进了室内。
姜随云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习惯性地问道:“刚才没什么不舒服吧?需要喝水吗?”
她在这些事情上向来细致,对贺凛川的关心不假,毕竞他的伤是因她而起,只是在意识到自己对贺驰风的心意后,面对他时,心底深处难免生出了一纸微到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心虚。
“没事,都好。“贺凛川放下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脸色不太好,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仰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望进她心底。姜随云手上动作微微一滞。
…这人的观察力,还真是敏锐得可怕。
正要说些什么狡辩时。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从沙发角落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