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保护他
一路上,贺驰风几乎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忍住不去看她。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空调低沉的运作声,和两人擂鼓般的心跳。1他看着姜随云的背影进楼道,直到彻底消失。一瞬间,他颓丧地靠回椅背,脸上写满疲惫,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愿意等,哪怕像过去半个月那样,像个傻子一样守在楼下。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警局内。
沈琳知道自己这次是真逃不过了,心理防线开始崩盘,一不小心就抖露了更多信息,甚至,把贺兴运和贺兴国也全部攀咬了出来。贺兴国被警察带走时,目眦欲裂,对着贺驰风破口大骂,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为了外人对自家人下手,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你会遭报应的!还有你妈,你们都不得好死!”
他语气中的阴狠和报复意味浓重:“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那样子,分明是要鱼死网破。
旁边的警察没想到这人银手镯都带上了,还敢大放厥词,厉声呵斥:“老实占!”
贺兴国被唬住了,但是激动的情绪依旧止不住,怒瞪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看上去格外狰狞吓人。
像是下一秒就要来撕咬贺驰风身上的肉。
贺驰风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后半辈子在牢里好好反省吧。”说罢,转身离开。
姜随云回家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她太累了。在家昏睡好几天,才勉强恢复精力。
趁着贺驰风不在楼下的时候她坐上了回南县的车,给母亲扫墓,她实在不想看见他,主要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
似乎什么情绪都不对。
不是重大节假日,墓园很冷清,只有一个守门的大爷。姜随云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天,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她低声喃喃″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也许是在道兼歉自己识人不清,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下,模糊了一切。直到夕阳西下,她才离开。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又有人往墓碑旁放了一束白玫瑰,和她的整齐摆在一起,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夕阳下的影子,一直到看着她进小院。
姜随云并没有停留太久。
三天后,她返回了京市。
手机上,陈助理那头发来几条未读消息,姜随云没有点开,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想到屏幕后的人,她心中那种被欺骗的怒火又泛起了涟漪。她不想再和贺凛川有任何瓜葛。
至于贺驰风,她同样没有做出回应,她确实考虑过和他的可能性,但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们的关系太复杂,太混乱。她不想再纠结这些,她太累了,只想逃,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逃避可耻,但此刻,对她而言,有用。
也许……她应该和从前做一次切割。
姜随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理智又这么痛苦过,大概是这段时间情绪被消耗太多,她甚至有些麻木。
她在手机上订下明天飞S国的机票。
这次,没有任何事情阻碍她。
点击下去的一瞬间,姜随云只觉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她发现自己喜欢上贺驰风的时候太迟,而后面这件事来得又太急太猛,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两种情绪就叠加在了一起。姜随云想,也许只是习惯使然,只要离开这个环境,她会忘了他,重新开始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机械地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行李。但收着收着,她只觉每件物品,似乎都带着贺驰风的影子,甚至连上面洗衣液的香味都是他之前惯用的。
当她看见包上的碎掉一个小角的迷你兽面牌挂件时,那种微妙的情绪更是到达顶峰,她脑子里又不由得想起南县发生的一切。<1一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拿起它,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姜随云当然忘不了,当时石头滚落的时候,贺驰风是怎么下意识护住她的,但反复想起只会让她更难受,被两种情绪拉扯着陷入痛苦的漩涡。她心乱如麻,最终将挂件仓促的塞进包里的夹层,仿佛慢一点,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住脚步。
第二天,她特意选了一个贺驰风通常不会出现的时间段,只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就能彻底为这段关系画上句号。
只是,当她终于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拧开门把手时一一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贺驰风站在门外,抬起手,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看到她开门,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光。
然而,当他目光触及姜随云身后显眼的行李箱时,光骤然熄灭。男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精心准备的想要缓和关系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他伸手拉住眼前人,急切却又有些如鲠在喉,几乎是从喉间挤出的话:“为什么?不是说……要谈谈吗?”
姜随云沉默。
贺驰风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姜随云,你骗我!”
她根本没想到会正巧撞上,看着面前人她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地疼,但她强迫自己无视他通红的眼眶,她害怕自己会又像从前一样心软。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干涩的声音里带了点决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让开,我要走了。”“贺驰风……我想你知道,我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在一起,我当初宁愿去照顾你哥也不选你,现在发生了那一切,我们更不可能了,我讨厌你!我恨你!我不……我不喜欢你……你懂不懂?”
姜随云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想让贺驰风彻底断了心思,如果他们在一起,那他的存在会不断提醒她之前发生的一切,而贺驰风也永远都要活在“补偿”她的阴影里,两人痛苦纠缠,不如彼此放过。但尽管如此,姜随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心如刀绞,像窒息一样难受。“我不懂!你说你讨厌我,你恨我,都可以,但是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
“不喜欢”这三个字几乎将贺驰风的心捅得血肉模糊,他几乎是低吼,暴躁的情绪像是开闸的洪水,只是这情绪不是对着姜随云的,而是一种无能狂怒。他看着眼前人决绝的脸庞,不知道现在还能做什么去挽留眼前人,即将失去她的情绪在胸腔涌动。
他不是瞎子,他看得出她的勉强,他根本不相信姜随云的话,如果不喜欢他她当初就不会说那种话,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姜随云扒开了他的手,她忍住眼眶里的湿意,低低道:“随你,不需要你相信,现在你只需要让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她以为贺驰风会转身离开,或者爆发怒吼时,他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塌了下去。
姜随云垂眼不看他,绕过他,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慢慢合并,外面人的身影逐渐变窄,她鼻尖一酸。
然而下一秒,贺驰风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挡住了电梯门,他眼眸赤红,死死盯着她。
贺驰风从没想过人的眼泪会这么不值钱,偏偏他完全忍不住,语气几乎哽咽,他想说什么,但看着姜随云决绝的目光,他什么都说不了,她铁了心要抛下他。
是了,她铁了心不要他了。<2
而他毫无办法。
他眼前几乎模糊,但还是试图想要寻求一丝希望:“好,你走可以,我送你。”
姜随云看着他这幅,不让他送就不会让开的样子,最后只是无奈叹气,良久她道:“随你。”
贺驰风挤近电梯,他拿出手机,指尖迅速地勾选了各个平台上接下来时间,所有去S国的机票。
他之前就说过,她去哪里,他就会跟去哪里。这段车程平稳又缓慢,仿佛要将这短短一段路无限拉长。姜随云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她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软弱或回头的意思,贺驰风都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地抓住。
所以,她不能。
贺驰风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干涩地开口:“…到了那边,住处找好了吗?有人接吗?”
姜随云依旧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不想说太多,怕给他任何希望的错觉。
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接下来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车子驶向机场高速,经过一段偏僻的路时。突然,两辆面包车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强行并道,其中一辆故意从侧面撞过来,贺驰风立马打方向盘躲避,另一辆见状,猛地撞击他的车尾。“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车身剧烈一震。
轮胎在地面擦出火星,车辆瞬间被逼停,贺驰风低咒一声,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事故,他下意识侧身护住副驾的姜随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
安全气囊猛地弹开,姜随云被震得头晕眼花,耳边嗡嗡作响。车刚停稳,那两辆面包车上迅速跳下来五六个手持铁棍、砍刀的蒙面壮汉,眼神凶狠,二话不说,抡起家伙就朝着他们的车疯狂打砸!“眶!呕!眶!”
玻璃在重击下出现裂痕,蛛网一样蔓延开,铁棍砸在车顶的声音震耳欲聋,车门瞬间凹陷变形。
他们人数不少,看这架势,用不了多久,车玻璃就能被砸开。一直待在车里面,就是等死。
贺驰风对姜随云沉声道:“待在车里!我出去之后,你锁好!”姜随云看着那些歹徒手上的刀和铁棍,心中又惊又惧,她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贺驰风已经一把推开车门,滚落在地。他一个肘击就撂倒了离车门最近的那个歹徒,然后“研”一声重新关上了车门。
对方有五六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招招狠辣,直取要害!贺驰风动作迅猛精准,避开迎面劈来的砍刀,重重肘击那人肋下,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倒地。
他夺过一根铁棍,反手抵挡住另一人的攻击,棍风呼啸,招招直奔要害,一时间竞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暂时抵挡住了几人的围攻。“谁派你们来的?"贺驰风声音冰冷,身手矫健得惊人。他观察着这些歹徒的表情,不动声色地争取时间。为首的歹徒啐了一口,狞笑道:“小子,你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心里有数,有人花大价钱买你命!”
“不过至于是谁,你没必要知道,反正不管怎样,你今天必须死!”原本这单他是不愿意接的,但是雇主给钱实在是太大方,他愿意冒一次险。听着他的话,几乎是瞬间,贺驰风脑中就冒出了贺兴国那张狰狞的脸。能做出这种狗急跳墙事,除了他那个二叔,他想不出其他人。还真是,进去了都不老实。
贺驰风眼中戾气暴涨,出手更加狠辣。
姜随云在车里,她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喉咙。她已经报警了,但看着贺驰风在刀光棍影中穿梭,每一次惊险的闪避和凌厉的反击都让她心惊肉跳。他就像一堵墙,死死地将危险挡在外面。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手里还拿着刀,贺驰风身手再厉害,也是单打独斗。一个疏忽,一把匕首从他背后刁钻地刺来!贺驰风虽然及时侧身,但锋利的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更危险的是,另一个歹徒瞅准空档,一根沉重的铁棍狠狠砸向他的后脑!贺驰风察觉到风声,勉强偏头,铁棍擦着他的太阳穴砸在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滞涩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一把冰冷的匕首,带着致命的寒光,直直刺向他的腹部!
“噗嗤一一”
贺驰风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了眼没入腹部的匕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他硬是咬着牙,反手一击将那个偷袭者打飞出去!鲜血迅速泅透了他深色的衣服,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动作也开始踉跄。
“贺驰风!”
姜随云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刺目的红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心上,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她。
就在这时,另一个歹徒见贺驰风重伤,眼中凶光毕露,举起砍刀就要朝他砍下。
这一刀下去几乎必死无疑。
不!
姜随云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本能和冲动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推开车门,目光扫到车座下的车载灭火器,想也没想,抓起那沉重的红色罐体,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举刀的歹徒后脑狠狠砸去!“咚!”一声闷响。
歹徒应声倒地,砍刀"呕当"落地。
姜随云握着灭火器,胸口剧烈起伏,挡在贺驰风身前,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凶狠,她瞪着剩下的几个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住的歹徒。贺驰风靠在车身上,腹部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抹坚定的背影,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小而又滚烫汹涌的喜悦。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不要命地站在他面前保护他。她明明……明明就很喜欢他。
喜欢到冒着危险也要来救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