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十指相扣(开作话~)
而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同时,几辆黑色的轿车也疾驰而来,猛地刹停,将现场团团围住。<1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竞然是贺凛川。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身形比之前清瘦了些,但站立得笔直。修养的这段时间竞然让他的腿重新站了起来,只是能看出来还是有些僵硬和踉跄,没有彻底恢复。
他脸色异常苍白,眼神复杂难辨,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目光落在被姜随云护在身后的贺驰风身上,他腹部一片血红,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随即,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姜随云。
姜随云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贺驰风身上,她半扶半抱着他,感受到他身体重量不断压下来,体温在流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疼瞬间充斥整个心脏。
她抬起泪眼,看向贺凛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救人……快救人!"她眼前模糊,甚至看不清来人,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1贺凛川目光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到她紧紧扶着贺驰风的手上,那姿态是全然依赖和保护。
他从未在她身上得到过的一切,却看见她对着另一个男人展现,贺凛川指节攥紧,泛着白,一种混合着剧痛和嫉妒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精心布局,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伤来挽留,最终却好像……把她推得更远,推到了他弟弟的身边。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转瞬即逝。
警方控制住了残余的歹徒,而这边,贺凛川的人迅速将重伤的贺驰风抬上担架。
整个过程中,贺凛川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看着姜随云亦步亦趋地跟着担架,眼神片刻不离贺驰风,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竞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落寞。他一直认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如果没有,那就是手段还不够,但感情和商场终究是不一样的。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从他选择用谎言和算计开始,就已经彻底失去了。
救护车风驰电掣地将人送往医院,护士把他推进抢救室,姜随云则是被拦在了外面,她双手冰冷,整个人不住地颤抖。手术中的提示灯不知道亮了多久。
漫长的等待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看着手上的鲜血,想起刚才喷涌而出的鲜血,好多血,被刺进去的地方还是上腹这么脆弱的部位,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好像每次遇到危险他都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车被逼停的时候,他下意识把她护在怀里,在被这么多人围攻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犹豫地下车……在大事面前,姜随云从来将理性置于感性之前,但是眼下,她心里乱成一团,她没有办法去理智分析,除了妈妈,几乎没有人能这么毫无保留地对她,赤诚又热烈。
如果…如果贺驰风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随云只觉自己心像是在寒冷的冬季破了道口子,不断灌入冷风,凌厉的冷风让她几乎窒息。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她以为她可以抛下他,距离和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她错了。当看到贺驰风倒下的那一刻,她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也许,她早该察觉,他在她心中的份量,远比她自己想得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世纪,姜随云在心中无数遍祈祷,祈祷奇迹发生。
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满脑子都是贺驰风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和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病人家属!"护士突然推门出来,语气急促,“患者失血过多,血库调来的血浆可能不够,正在从其他医院紧急调配,但需要时间!另外,刀尖距离肺部太近,手术风险极大,这是病危通知书,请签一下字!”“病危”两个字像重锤砸下,姜随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情况紧急,姜随云只能代为签字,她颤抖着手签下名字,手上那支笔似乎有千斤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将她淹没,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如果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走出来,对她摇头……这个念头几乎摧毁了她之前建立的所有心理防线。如果这是命运给她的选择,是痛苦地纠缠在一起,还是永远地失去他,那她选择前者。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漫长到似乎经历了一辈子的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姜随云立刻冲上去。
医生一脸疲惫,但语气很欣慰,她拍拍姜随云的肩:“抢救过来了,差一厘米就伤到肺了,真是命大……不过接下来24小时还是危险期,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姜随云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虚脱感瞬间袭来,她几乎站立不稳,但是后面一句话,又让她忍不住心一紧。
直到两天后,贺驰风情况稳定下来被转入普通病房,她才彻底放下心来。这一刀几乎让贺驰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昏迷了数日后才悠悠转醒,麻药过后是剧烈的疼痛,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姜随云本就睡得不踏实,听见细微响动声,她立刻惊醒过来。贺驰风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你……怎么还没走?“这句话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恍惚。他记得她要离开的。<1
姜随云对上他虚弱的目光,听到这个问题,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棉签沾了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做完一切,她才道:“在等你。"声音很轻,却清晰无误地传进原本就在等待答案的贺驰风耳中。<1)
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任何一丝勉强或同情,但他只看到了温柔。“等我……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地追问,心脏因为期待而紧张地收缩着。姜随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凑近了一些,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的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她顿了顿:“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这句话,看似带着埋怨,却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默许。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和好如初”,而是说"算账"。贺驰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对他来说和最动听的情话简直没有区别,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伤口的剧痛,他眼眶一热,差点又没出息地掉下泪来。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声音哽咽:“好,等你算……算一辈子都行。"<1)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姜随云看着他,原本心中那种迫切的,想要逃离的感觉,奇异消散几分。痛苦的纠缠,也好过永远的失去。
这个认知,让她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挣扎,选择短暂沉溺在这片劫后余生的温暖之中。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过得飞快。
窗外树叶落尽的时候,冬天悄然而至,京市落下了第一场雪,整个世界都被装点得一片纯白。细碎的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带来一片宁静原本S大是十月多开学,但姜随云之前申请过线上课程,虽说后面材料被卡,差点没过审,但重审后材料又合格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可以稍微延近一点去学校。
贺驰风伤口恢复得很好,她正好等贺驰风伤口恢复到能上飞机,两人一起过去。
这段时间,气温已经完全降下来了,窗外寒风呼啸,一派萧条,但好在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形成鲜明对比。
贺驰风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但偶尔动作间还是会牵动伤口,疼得他吡牙咧嘴。
姜随云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他,轻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贺驰风闻言,眉头立刻蹙起,摆出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模样,眼神却像带着钩子,直勾勾地看着姜随云:“疼…特别疼。”姜随云明知他多半是装的,但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心还是软了一下,放轻了声音:“那怎么办?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医生。"贺驰风得寸进尺地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目光灼灼,“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姜随云感受到指尖的湿热,脸一热,瞪了他一眼,这人伤没好利索,倒是把得寸进尺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别闹,你伤没好。”“就是伤没好才需要安慰。”
贺驰风不依不饶,稍稍用力,将她拉向自己,他因为伤势不能有大动作,但手臂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姜随云怕碰到他伤口,不敢用力挣扎,半推半就地被他揽住了腰,两人距离瞬间贴近。
她看着他明明恢复了不少气色,却还要装可怜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纵容很快很轻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行了…"她刚想退开,却被贺驰风趁机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温柔缱绻,姜随云起初还顾及着他的伤势,微微挣扎,但很快便沉溺在贺驰风猛烈的攻势里,没忍住开始回应。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乱,贺驰风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眼睛亮得惊人。
姜随云脸颊绯红,生怕这人再闹腾,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拿起旁边一本杂志:“别闹了,我给你念会儿书吧。”贺驰风对杂志内容毫无兴趣,但他喜欢眼下的氛围,他靠在枕头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姜随云身上。
看着她微垂着眼睫,专注地念着那些枯燥文字的侧脸,听着她清悦柔和的声音,他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真实。
他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住了她放在床边的那只手的小拇指,轻轻的,带着点试探和依恋,他觉得自己幸福得要命,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心安充斥着他的胸腔。
姜随云念书的声音顿了一下,感受到他的小动作和指尖的温度,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勾着,继续念了下去。念完一段,她抬头想问他有没有在听,却撞进他一双深沉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幸福。姜随云故意板起脸问:“我刚才念到哪里了?你有没有在认真听?”贺驰风低低地笑,指腹在她小拇指上轻轻挠了挠,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在听…你念什么都好听。"<1
姜随云听着他直白的讨好,心里却像含了一颗糖,慢慢融化出甜意。她没好气地轻轻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专心点。”“我一直都很专心。”
贺驰风把玩着她的手指,他光顾着专心看她了,哪里知道刚才念了什么?只是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挨这一刀,能换来她此刻的陪伴和温柔,很值,非常值。
再捅一刀他也愿意。
出院这天,天气放晴,但路两边的积雪还没化完,空气清冷。去机场的路上,是姜随云开车。
她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人,嘱咐道:“安全带系好,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囗。”
贺驰风坐在副驾,虽然已经能自由活动,但姜随云还是把他当重点保护对象,车速平稳,遇到颠簸处都尽量绕行。
“我又不是瓷娃娃。"贺驰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享受得不得了,虽然他觉得自己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那种被姜随云关注和纵容的感觉,让他幸福得冒泡。
他侧着头,等红灯时,像只大型犬一样凑过去,飞快地在姜随云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得意地坐回去。
“喂!开车呢!"姜随云吓了一跳,耳朵尖微微泛红,却也没真生气。就是有些无奈,贺驰风这段时间未免有点太粘人。而且幼稚指数简直成倍数增长。
一路上,他就像个大型挂件,时不时就要凑过来讨个亲吻,等红灯的时候还要捏捏她的手,黏糊得不行。
姜随云虽然嘴上说着"别闹",但纵容的态度显而易见。贺驰风絮絮叨叨:“等到了那边,我们先去看房子,一定要离你学校近的,最好走路就能到,还要带大院子的,你喜欢养花…”“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重要的业务可以远程处理,我以后重心就放这边了…以后你上课,我就在家给你做饭…“他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未来,每一个计划里都有她。
一直到下车,贺驰风还没停,姜随云无奈,但听着这些话心里又忍不住柔软起来。
姜随云:“好。”
“还有你那个工作室,到时候入职的时候我陪你去…“他兴致勃勃。姜随云:“好。”
“你学校旁边就有个不错的公园,以后我们可以每天去散步……姜随云:“好。”
贺驰风连说好几条,姜随云都纵容地应着“好”,起初他还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但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微微蹙眉,带着点不满的意味看向姜随云:“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只说'好?”姜随云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正要开口安抚他这突如其来的“玻璃心",却听贺驰风话锋一转,故意使坏道:“那要我说……到时候新家还得准备一张很大的床,怎么都滚不下去的那种。”他刻意加重了“很大"两个字,温热的气息凑近姜随云的耳畔,意图再明显不过。
姜随云差点像之前几次一样,张口就要习惯性地应一声“好”。但刚要开口,她就反应过来这人给她挖坑呢。她把那声“好”咽了回去,迎上贺驰风期待又戏谑的目光,清晰地说道:“不一一好。”
贺驰风挑眉,没想到她会拒绝,立刻不满地追问:“为什么不好?床大一点不舒服吗?“他手臂稍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在熙攘的人群中形成一个暖昧的小空间。
姜随云看着他这副明明心思不纯却还要强词夺理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他:“为什么需要那么大?各睡各的,不好吗?有利于保持睡眠质量。”
贺驰风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我不同意!”看着他瞬间炸毛,又急又气的样子,姜随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挣开男人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贺驰风看着她脸上的笑,先是怔住,随即反应过来,这人在逗他玩儿!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股羞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姜随云!"他长腿一迈,伸手就想把人捞回来亲,用行动宣告主权。姜随云似乎早有预料,在他碰到她之前,停下了脚步,转回身,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带着点安抚和邀请的意味。
贺驰风所有酝酿好的“火气”,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下,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眼前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还想强势索吻的念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捏的喜悦,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动作一点也不慢,故作镇定地将自己的大手覆了上去。
他抿了抿唇,掩饰住上扬的嘴角,先是轻轻握住,像是试探,又像是迫不及待,手指灵活地滑入她的指缝,牢牢地十指相扣。做完这个小动作,他还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直视姜随云,只是耳尖的红晕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雀跃。“咳…该登机了。“贺驰风声音有点哑,试图找回一点场子。姜随云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窃喜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心间一瞬被充盈的暖意填满。“前往S国首都的旅客请注意,请开始登机……”。广播响起。姜随云声音带着笑意,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嗯,我们走吧。”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窗,将两人十指紧扣的身影拉长。不久后一一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窗外是耀眼的阳光和无垠的蓝天,姜随云最后望了眼这座承载了她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心中思绪万千。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在此刻坚实而滚烫,无比真实。5(正文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