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清穿(22)
侍寝方面,承乾宫拔得头筹。
乾清宫围房里张氏和王氏被退回了敬事房,原本安排她们的老嬷嬷对着他们叹气摇头:“你们也着实太不争气了些。”两个人低眉顺眼地站着,再抬眼时眼圈都红了。“嬷嬷,奴才不想去辛者库。"张氏说着泪水就下来了,她还不敢哭出声。这皇宫内院的,流泪都是犯了忌讳,更何况是哭出声呢?王氏也跟着哭。
不似张氏那般纤细婀娜,王氏较为丰满些,哭起来便没什么美感,老嬷嬷在二人脸上游离了好一会儿,才扬声喊道:“小广子。”“奴才在呢嬷嬷。"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太监进了门就跪下磕头。“带她去辛者库。"老嬷嬷指着王氏。
“钦,奴才这就去办。”
小太监立即站起身来,对着王氏一拱手:“姑娘得罪了,咱们请吧。”“嬷嬷……"王氏小脸煞白,慌张无比的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木头匣子,急急忙忙打开,露出里面的素银簪子和一对玉手镯,′噗通’一声跪下就哀求了起来:“求嬷嬷开开恩吧,哪怕叫奴才跟着嬷嬷伺候呢。”小太监急了,就想上前来将王氏拉出去。
老嬷嬷抬手阻止了他。
小太监立即不动了,老嬷嬷则是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氏:“你要跟着我?”
“是。"王氏忙不迭地点头。
“也行,既如此,小广子,带她去慎刑司安置。”王氏闻言,霎时间呆住了。
慎,慎刑司?
一听说王氏要去慎刑司,小太监立即露出笑容,态度也恭敬了些,笑道:“这位姐姐快跟奴才走吧,慎刑司那边正缺人呢。”脸上带着笑,手却很不客气地一把拎住王氏的领子,带着她出了门。王氏失魂落魄地被拉了出去,临走前手里的木匣子还被小太监抢了递到老嬷嬷旁边的小几上,显然,王氏所求已经达成,该给的报酬自然要给。王氏走了,便只剩下张氏。
老嬷嬷绕着她走了两圈,说起来,这个张氏比皇上大两岁,与如今的佟庶妃一般大,长得也算漂亮,气质有些像当年的佟太后,所以老嬷嬷一直以为这个张氏会成为侍寝宫女,可谁曾想,皇上不走寻常路,不经过教导直接就进了后宫,就这么和承乾宫那位主子圆了房。
皇上得了趣,日后自会进后宫,可这样一来,张氏与王氏的引导之责就没了必要。
王氏去了慎刑司,她长得圆润,日后练练力气就能大起来,这些天在乾清宫围房里等待宣判,也没能叫她心烦到憔悴,可见是个心宽的,这样的人才十分适合慎刑司。
老嬷嬷是慎刑司的精奇嬷嬷,一手刑讯绝技可是出了名的,也知道什么样的体格子适合慎刑司,挑人自然往膀大腰圆那方面挑。可王氏走了,张氏却叫人犯了难。
到底在乾清宫围房住过一段时间,严格意义上已经算是皇上的女人,虽说没受用,这辈子也是出不了宫了。
“你呢,可愿去辛者库?”
老嬷嬷自诩是个良善人,也愿意听听这二人的想法。“求嬷嬷怜惜,奴才力气小,去辛者库是活不下去的。"张氏哭的脸都有些发紫了。
“既如此,你便去四执库吧。”
老嬷嬷叹了口气,四执库里面是给皇上和妃嫔们制衣的地方,少与后宫联系却又息息相关,是个忙碌却不嗟磨人的地方,去那除了清贫些,没什么不好,老嬷嬷也是废了心了。
张氏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不会再回围房了,只能抱着包袱期期艾艾地离了内务府,往四执库的方向去了。
走到延禧宫门口,恰好遇到准备出门的纳喇氏。“这是怎么了?瞧这小脸哭的……“纳喇氏一眼便认出了张氏,她以前在茶房,张氏在围房,那时候她是宫女,张氏很可能侍寝,身份上还是有所不同的,谁曾想风水轮流转,如今纳喇氏已经成了庶妃,张氏却离了乾清宫呢?带路的小太监打了个千儿:“回庶妃,奴才这是带着这宫女去四执库当差。”
纳喇氏挑眉,用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张氏一番,直看得张氏垂着脑袋瑟缩着侧过身去,才慢悠悠地收回了视线:“既如此,那便快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嘛。”
小太监应了一声,又打了个千儿便带着人走了。纳喇氏目送她离去,一直到出了咸和左门才收回目光,嗤笑一声:“当真是没想到,当初那么神气的一个人,如今沦落到这样一个下场。”清音扶着纳喇氏的胳膊,笑道:“这伺候皇上的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促狭鬼。”
纳喇氏睨了一眼清音,语气中却丝毫怪罪都没有。张氏慢慢走过东六宫长长的甬道,眼角余光看向这片巨大的宫殿群,每路过一道门,便能看见里面各大宫室的大门,她本该承宠住进去的,可如今,却只能遥遥看一眼,张氏心下悲戚万分。
只是她哪里知道,她原来的人生里确实入了后宫,生下两个女儿尽数天折,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深宫之中,如今她去了四执库,除了清贫,却不会有太大危险,或许能博一个长寿来。
她虽出不了宫,日后资历深了,未必不能做一处管事,成为有品阶的女官。张氏和王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乾清宫。
皇上却有些焦躁了。
自从上次宿在承乾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虽开了荤,可到底身量未长成,慈宁宫那边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只允许一次,生怕皇上沉迷情事而坏了身子最重要的是,太皇太后再三叮嘱,不许有劲儿全往承乾宫使。主要理由有二。
一嘛,自然是老话长谈,文瑶的身子不好,承宠艰难,你若为了她好,只无事的时候去看望一二,留宿也可,莫要敦伦,好歹叫她将身子养好了些再说,二嘛,便是为子嗣着想,如今年岁这般小,身上有点儿劲都使病秧子身上去,那病秧子若是有了身孕,必定殃及性命,所以还是别浪费了。这话嘛,有点儿糙,但理由却很正当。
皇上也明白。
他想亲政便要立后,去岁立了皇后,四大辅政大臣确实移交了一部分政务给他,算是有了一些实权,可若想完全亲政,就必须要生下子嗣才行。他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但没办法,他必须要这么做。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想到如今的处境就对那些大姓之家充满了怨愤,他还未长大,便已经对这些家族心生不满,他几乎不敢想,若那子嗣出生在大姓女」腹中,他的皇位还能坐稳几年?
后宫那些妃嫔在脑海中来回的盘旋。
心底的焦躁却愈发泛滥。
此时的皇上就好似那饥饿至极的流民,突然吃了口干饭,刚尝到点儿滋味就被人虎口夺食,偏夺走他食物的人是个手握利器,武功高强之人,他无法反护也不能反抗。
面上虽顺从,可心底的渴望却愈发强烈,随着时间越长,总会变成执念。“去承乾宫。”
他猛地一个起身,大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梁九功赶忙跟上:“皇上,您今儿个可没到翻牌子的日子呢。”“朕去看看表姐。“这话的意思是不留宿。梁九功松了口气,不留宿就好,留宿了明日太皇太后又要拉着皇上唠叨。太皇太后许是年岁大了,同样的事总爱翻来覆去的说,要求皇上留宿后宫这件事,总念着皇上的身子,怕他不知节制伤了身体,每每此时又会念叨起承乾宫的佟庶妃,若只念叨皇上也便罢了,可念叨到佟庶妃,皇上面上虽不显,但心里还是不舒坦的。
他打小服侍皇上,对皇上的情绪十分敏感。皇上一路疾步出了永祥门,直奔承乾宫而去。文瑶正躺在摇椅上喝着果饮看着书,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赵德芳的请安声,随着一声随意的′起',便见一个明黄的身影绕过影壁直奔她而来。
文瑶一怔,赶忙放下手中茶盏,便想起身请安。“不必起身。"玄烨快走几步压住文瑶肩膀,将她又压了回去。“皇上安。”
文瑶也不坚持,便坐着对玄烨笑道:“皇上今儿个怎会有空来承乾宫?我听松琴姑姑说您最近可忙了,我叫赵德芳送去的燕窝盏你可喝了?”“喝了,不错。”
玄烨听着文瑶的话就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赏。”皇帝最大的夸赞就是直接给赏。
赵全得了赏当时在小厨房里就跪下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以前他在御膳房里虽算不上受排挤,但也不算出挑,做的菜又偏清淡,很难在如今还是小孩口味的皇上跟前露脸。
谁曾想到了承乾宫小厨房,都得了三回赏了!文瑶靠在摇椅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玄烨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二人敦伦过后,他再看向表姐时的心境都与以前不同了,可到底幼时起的情分,打从心底起的依赖,还是让他很快就自在了起来。
“表姐往旁边挪挪。”
文瑶怔愣了一下,便立刻往一边挪了一点,空出一人宽的空隙来,玄烨起身直接躺了上去。
明明只是一人宽的摇椅,两个人偏偏要挤在一块儿,也幸亏一人瘦弱一人年少,躺在上面非但不挤的慌,甚至还能够翻身。玄烨躺平了,伸出手去将文瑶抱在怀里。
仰头恰好看见天空,还有梨树那一树的叶子,微风拂面,倒是难得的安逸静谧,他的手无意识摩挲着文瑶的肩头:“这段时日不曾来看你,你可曾想朕?"“自然是想的。”
玄烨闻言嘴角便不由自主上扬。
表姐之前也总说想他,可不知为何,这一次却叫他格外开心。“我总想着皇上累不累?是否按时用膳?我人在后宫不知前朝事忙,只关心皇上身子是否安康,皇上…”
文瑶翻了个身,双眸盈盈看着玄烨:“不,玄烨。”这个称呼瞬间叫玄烨仿佛回到了皇额娘还在的时候。“最近前朝事忙,朕实在烦心,且……表姐也知晓,朕年岁尚小,皇玛嬷也怕朕失了分寸沉迷后宫再伤了身子。"玄烨与文瑶这般说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文瑶心下感叹。
也许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威力吧。
面上却是一派焦急,直直坐起身来,视线在玄烨身上上下打量着:“上次之后御医的平安脉怎么说的?都怪我,早知道我便不由着你了。"说着,泪水也涌上了眼眶。
“表姐莫要担忧。”
玄烨也连忙坐起身来,掏出手帕为她擦眼泪。心下感动又好笑:“只那一次不妨事。”
“皇上以后还是莫要进后宫了,等到年岁再大些,身子骨长成了再说。“文瑶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还是别来了吧,还得演戏,怪累的。
玄烨当然不愿意伤身,但是:“朕想亲政,得有个阿哥。”只有有了阿哥,四大辅政大臣才不能以他年幼为借口而不放权。说到孩子,文瑶不说话了。
她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叫玄烨看不清她的神色。玄烨叹息,伸手紧紧的搂着她。
表姐身子不好,这辈子都不能有亲生的子嗣了,否则会危及性命,为了一个孩子而失去表姐,这是玄烨不敢想象的,孩子总会有,但表姐只有这一个。“那皇上选好了人了么?“文瑶再抬起头时已经不见异样,连刚才哭泣过的眼睛都不红了。
玄烨摇头。
“如今后宫庶妃人数已经不少了,但能侍寝的却不多。”西六宫的叶赫那拉氏年岁还小,完颜氏暂且不考虑招寝,至于那些下五旗妃嫔倒是可以暂且观望一下品性,另外就是上次茶房小选出来的四个包衣庶妃了文瑶见他蹙眉,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叹道:“可惜我这不中用的身子,不然也好为皇上分忧了。”
“表姐陪着朕就好。”
玄烨捏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从眉心拉了下来,重重按在了胸口:“表姐喜欢孩子么?”
“喜欢啊。”
文瑶适时露出落寞神色,又赶忙改口:“但更喜欢皇上。”玄烨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话,只是刚才文瑶脸上表情的变化,却没逃过他的视线,心里微酸,却又为后一句话而感到甜蜜。直到回了乾清宫,他心里头那点儿酸涩感都不曾散去。如此又过了十日,到了又一次翻牌子的日子。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钟粹宫的马佳氏。只不过与他去承乾宫留宿不同,马佳氏是自己走到乾清宫来侍的寝。马佳氏是个元气型美人,不仅长得娇俏漂亮,更是婀娜丰腴,脸上总带着笑,说起话来也能听出中气十足,要文瑶来形容,便是一看便知道是个血气很足的女子。
而这样的女子,如今统一被称为一-【好生养】。茶房小选的另外三个也都是这样的风格,不过比起马佳氏的娇俏,同属东六宫的纳喇氏长相就偏端庄了。
马佳氏侍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承乾宫。
伺候的宫人们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惹了主子眼,就连松琴姑姑都时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瞥向她,然后又飞速的移开。文瑶只觉好气又好笑。
不过既然所有人都觉得她会伤心,她也就只能伤心一下了。于是这晚上承乾宫熄灯的时辰特别早,大约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她就已经回了寝殿睡了,临进屋之前,还吩咐冬蕊在外间的小榻上守夜,不叫她在帐子外头坐着守。
冬蕊在外间的小榻上躺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不时抬头朝着里间看去,耳朵更是高高竖起,生怕主子拉了床铃她没听见。这一夜文瑶睡了个舒坦无比的觉,冬蕊却生生熬出了黑眼圈。文瑶…”
她真的一点儿都不伤心。
“冬蕊今儿个你回去歇一天吧,叫春铃跟着我就行。”可怜见的,黑眼圈掉下来能砸肿脚面了。
冬蕊刚才就仔细观察过自家主子的脸色,见她确实没有哪里不好,这才行礼谢了主子,回去自己的屋子休息去了。
文瑶身边的四个大宫女带茶房的几个小宫女都是住在宫里的。正殿的东耳房做了小厨房,西耳房做了茶房,而后殿的东西耳房便全是她们的屋子了,冬蕊与春铃、秋雯与夏果这四人分别带着几个小宫女住在东西耳房里。
四个大宫女都有一个自己的小隔间,在这宫里,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秋雯与夏果便是松琴姑姑亲手带出来的,年岁比冬蕊和春铃小一些,如今秋雯管着库房,夏果管着茶房,顶替的是文瑶留在家中的那两个丫鬟的位子。冬蕊回来的时候恰好碰上准备去库房上职的秋雯。“主子可好些了?“秋雯小声地问道。
“我瞧着倒是没伤心了,想来昨晚上也是想明白了。”冬蕊想到佟氏与章佳氏一族之间的关联,便感觉,很可能主子早就做好准备了,不然也不会欣然接受她与春铃在身边服侍,只是说归说,真到了面对的时候,想来也没那么容易面对。
所以昨晚上她与春铃都很担忧主子的身子。怕主子因为伤怀在耗了心神,伤了身子。
好在主子瞧着没什么大碍,她也能放心了。“想明白了就好。“秋雯也松了口气,她也怕主子想不开,若是普通人家还能闹一闹,可这是宫里,那位是皇上,便是有再多的苦楚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你瞧你,脸色如今瞧着竞比主子还难看了,快回去歇着吧。”秋雯得了信儿,便催着冬蕊回去休息。
冬蕊也不坚持,回了屋便睡下了。
文瑶一早去坤宁宫请安,马佳氏跪下磕了头,这是常规的流程,侍寝次日磕了头便算是真正的融入后宫了,之前虽有位份和庶妃的身份,可实际上却是还没有融入后宫。
马佳氏瞧着倒精神,走路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文瑶打量了一番后,心下撇嘴。
啧,她就说!
小屁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