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23)(1 / 1)

第23章清穿(23)

马佳氏头回侍寝,慈宁宫给了赏赐却没叫去磕头。皇后叫了散后,文瑶便率先起身,马佳氏与纳喇氏也立即从杌子上站起来,跟在了文瑶的身后。

完颜氏瞥了一眼,笑道:“还是东六宫的魅力大,皇上两次招寝都去的东六宫呢。“说着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那一长串:“你们也真是没用,这么多人都比不上人家三个。”

文瑶的脚步顿住。

慢悠悠地侧过身,语气轻柔,声音也不大,说的话却叫完颜氏变了脸色:“我恍惚间还以为完颜庶妃不住咸福宫而住在翊坤宫呢,尽说些贻笑大方的话。”“你一一”

完颜氏脸色骤变。

谁不知道东六宫之首为承乾宫,西六宫之首为翊坤宫。如今佟氏住在承乾宫,且正殿后殿一起用,俨然已经是一宫主位,更是东六宫之首,而她虽住正殿,后殿却不属于她,显然算不得是咸福宫的主位,她自然底气不足。

完颜氏乃是满洲大族,佟氏不过汉军正蓝旗,若非圣母皇太后好命生了个皇帝儿子,佟氏连登完颜氏大门的资格都没有。“行了,皇上年岁还小,太皇太后下了口谕,每个月才驾临后宫一回,你有空跟我说这些个酸话,倒不如回去多看看书,养养气,别到时候皇上真召了你去,结果你这张臭嘴再把皇上熏跑了。”

文瑶′哼′了一声,回头瞥了眼后面两人。“还愣住做什么,走吧。”

马佳氏与纳喇氏立即对着完颜氏福了福身,便急忙跟着文瑶后面出了坤宁宫。

离了永祥门,文瑶只对二人点了点头便扶着冬蕊的手往承乾宫的方向去,而留下的马佳氏和纳喇氏则对视一眼,若是往常,她们俩定会凑到一起用早膳,今日却不行了。

“你昨儿个刚侍寝,赶紧回去休息去吧。"纳喇氏脸上挂着笑,语气同往常一样。

她虽然羡慕却不嫉妒,总归后宫就这么些人,且皇上显然更喜欢东六宫,早晚会轮到她的,且早上宫里的小太监就打探清楚了,昨天马佳氏进乾清宫侍寝,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就出来了。

皇上根本没允许她留宿乾清宫偏殿。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马佳氏则是松了口气,带着贴身宫女梅花就回了钟粹宫。

她昨晚上刚破了身子就走路回了钟粹宫,夜里也因为身上不舒服睡得不太熟,这会儿正困的慌呢。

东六宫消停了,西六宫那边却有些闹腾。

人本就多,再加上刚刚佟庶妃对完颜庶妃的挤兑,叫完颜庶妃本就不好的性子愈发的暴躁了起来,出了增瑞门没几步,就看见长春宫的门开了,从里面打头走出一个小女孩来。

她本就长的白净可爱,又被精心照顾着,自然是一派天真可人。完颜氏看见她从翊坤宫的方向走来就一肚子火,耳边好似又响起刚刚佟庶妃的声音,心中愤懑愈发浓烈,连带着对叶赫那拉氏都有些迁怒。她入宫后发现自己住在咸福宫后便郁闷无比。尤其在发现叶赫那拉氏竞然住在长春宫时,更是气的将殿内的摆件砸了个精光。

咸福宫的位置与东六宫的景阳宫相当,谁不知道东六宫的景阳宫早已封宫,里面的宫室更是狭小破败,所有宫室都是面扩五间,只景阳宫面扩三间,可见那个地方之冷僻。

而与景阳宫相当的咸福宫哪怕铺宫再怎么奢华,在完颜氏看来,都与景阳宫无异。

更别说咸福宫距离乾清宫那么远。

她身量已经长成,明明可以侍寝,可皇上宁可召寝包衣宫女上位的马佳氏,都不愿意招寝她,今天早上还被佟庶妃贴脸开大。完颜氏简直要气疯了。

她攥着手指,站在增瑞门门口,其它庶妃们面面相觑,完颜氏不叫走,一时间她们也没敢动。

虽说都是庶妃,可享的份例不同,这尊贵程度自有高低,如今西六宫就叶赫那拉庶妃与完颜庶妃份例最高,但叶赫那拉庶妃是宫中待年,没到侍寝的年纪,身后还跟着奶娘呢,她们见了只需福一福身就行,连请安都不用。一直等到叶赫那拉氏一行人出了广生右门,完颜氏开口了:“哟,小妹妹这是出来玩?打算去哪儿啊。”

“回庶妃的话,我们主子准备去御花园。”叶赫那拉氏的奶娘安达拉氏恭敬地福了福身回答道。“哦,那去吧。"完颜氏摆了摆手。

叶赫那拉氏人虽小,感觉却很敏锐,她是纳兰明珠的幼女,自小受父母宠爱,自然能够感受到别人的情绪,所以等走远了,她便回头扑到安达拉氏的怀里,小声说道:“我不喜欢完颜庶妃,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安达拉氏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抱住自家小主子:“那日后咱们便避开着点。”

自家老爷猪油蒙了心,将这么小的格格送进宫,本该承欢膝下的年岁,却偏偏到了这不得自由的地方,且她的小主子像极了大公子纳兰容若,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极其敏锐。

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将格格安排在西六宫,这边乌烟瘴气乱的很,要是在东六宫就好了,那边有佟庶妃镇着,没人敢爹翅儿。叶赫那拉氏再聪明也只是个七岁小孩,不一会儿就被御花园的花朵吸引了目光,将完颜氏抛诸脑后。

大大

马佳氏侍寝过后便又是一个月的空窗期。

皇上自从上次来了承乾宫不曾被太皇太后唠叨后,便时不时的下午来,落钥之前回承乾宫,虽说来来去去麻烦了些,却不减热情。只是这几日皇上来了,却总是躺在摇椅上举着本书发呆。文瑶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了好半响,玄烨都不曾发现她的视线,干脆将绣绷放回笆箩里:“皇上既来了承乾宫,又怎么总是神思不属的?可是有什么为难事?”

玄烨回过神,叹息一声将书放下:“是为着前朝之事。”文瑶一脸′原来如此′便再不过问了。

先帝在时与太皇太后闹得僵,先帝亲近满八旗,太皇太后亲近科尔沁,前者觉得科尔沁想要把持后宫,后者觉得你皇帝宝座还未坐稳,就想要卸磨杀驴。总之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先帝更是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直接用一块大石碑将太皇太后逼退回了慈宁宫。

从那以后,后宫女子便不敢在朝政之事上多言,生怕自己言多必失,惹了太皇太后与皇上的眼。

可文瑶不想听,不代表玄烨不想说啊。

他真的想要吐槽太久了。

这宫里他无人可言,跟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只会跟他讲利益得失,讲朝堂平衡,将政治立场,全是分析没有情感倾向,跟太后……算了,太后她不懂,更别说梁九功了。

梁九功与他再怎么亲近,也只是个奴才。

所以他思来想去,也只有来承乾宫跟表姐吐槽了,总归表姐的心是贴着他的,从小到大,只要关于他的事,总被表姐放在第一位,哪怕是鄂伦岱,也不如他亲近。

最近朝堂上风波再起。

去岁鳌拜矫旨杀了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连三人,叫正白旗元气大伤,也连累的苏克萨哈大病一场,自那以后,苏克萨哈便与鳌拜成了生死仇敌,整个上半年,苏克萨哈都如疯狗一般,疯狂抨击正黄旗一脉官员,高位者虽小有损伤,可到底未曾伤及根本,可低位官员却被牵连上百人。此举虽损不了根基但实在膈应人,正黄旗的旗民刚换了旗地还未来得及修生养息,就发现自家田里被人人为损害,洒了不少石灰土。这些土虽不多,但它烧苗啊。

只要有粮食种下去一浇水,那石灰土就会散发高温,直接把苗给烧死了。苗没了,这一季的粮食就废了。

旗民们被捉弄的活不下去,自然闹到了旗主那里,旗主们又哪是那么好相与的,小旗主通报大旗主,大旗主直接找上了瓜尔佳氏宗族。总不能朝堂纷争,连累的整个正黄旗旗民都活不下去吧。螯拜得知这消息时,正黄旗整个上半年都废了,旗民们家里都饿的勒紧裤腰带,恨不得挖观音土吃了,要不是旗民们有户籍登记,他们都要卖儿卖女了。当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螯拜哪里吃的下这个亏,开始在宗室中走动,最近正黄旗与正白旗再次对上了,也不知苏克萨哈能不能扛得住这波攻击。“皇上是怎么想的?"文瑶靠在软垫上。

因着要说朝堂之事,二人转移阵地,从院子里转到了碧纱橱,二人一左一右坐在罗汉榻上,中间摆着个小几,上面有茶有点心的,就这么说着话。“朕如今未能亲政,权柄尽被他们四人掌握,如此由他们消耗彼此,朕自然乐见其成。”

玄烨这会儿巴不得他们几个两败俱伤呢。

“只是可怜了那些旗民。”

文瑶幽幽叹息:“上头的人怎么打都金尊玉贵的活着,苦的都是那些踏实本分,老老实实过日子的百姓。”

玄烨放下茶杯,面上也是露出不忍之色。

只是…

“朕亦是有心无力。”

若他已经亲政,便可力排众议,拒绝去岁正黄旗更换旗地的提议,旗民们无需跋涉,自然也就荒废不了耕地,没有互相仇视,土地就不会被人为破坏,看苗长大,结出硕果,自然也就不存在饥饿了。“皇上以后亲政了,若旗民中有那出彩的子弟,倒是可以拉拔一二。“文瑶想到清朝那些出色的满人子弟,大多都是大姓出生,普通旗民根本无出头的可能,能得个守城门的官儿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大多数过得都很清贫。有那穷的狠了的人家,还会主动将女儿入了包衣籍,送进宫做宫女去。包衣的女儿全都往皇上后宫使劲儿,目的就是为了抬旗,可普通旗人的女儿,却为了活下去而主动入籍包衣进宫伺候人,怎一个唏嘘了得。说起包衣,文瑶不由想起眼前这人的子嗣,早期大多出自包衣女子腹中,只有太子与老十是正经满人出身,十四之后便大多是汉人女子所生了。那些包衣好手段,为了阻止满洲大姓的子嗣的出生,他们宁可皇上宠幸汉人女子,只因为汉人女子的阿哥天然没有继承权。也怪眼前这人不争气!

“旗民子弟走不到朕跟前来。“玄烨摆摆手,觉得这个提议不靠谱。“那便私下里找个皇上信任的人,成立个学堂,专门教导一些有天赋的旗人子弟,万一日后能考上个举人进士的,那也是皇上的功劳不是?”总不能朝堂全被那些满洲大姓给霸占了吧。一直到清朝灭亡,这朝中都没能走出几个小姓氏的满人大臣来。玄烨若有所思起来。

“具体怎么想,你说说看。”

“软,我哪有什么具体,不过话赶话说到罢了,只是想着,咱们满蒙汉八旗也好几十万人呢,可朝堂上你且瞧着,都是大姓的官员,汉臣人数也是稀少,蒙军旗更是没有,这天下百姓,甭管满人汉人还是蒙古人,不都是皇上的子民么?这朝堂哪能只叫这些大姓把持着。”

文瑶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反正不是有科举么,皇上暗地里找些天赋出众的先教着,到时候考上来自可重用,考不上来便直接淘汰便是。”暗地里……

玄烨垂眸。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瑶瞥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家中事:“我入宫时额娘便有了身孕,也不知道现在生了没。”

“算起来也该到日子了。”

玄烨也是知道觉罗氏有身孕之事,甚至他还知道,这一胎是个女孩。1“哎,我额娘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只生了我与鄂伦岱两个人,年初的时候,我额娘便停了通房的避子汤,指望我们大房能多几个孩子,谁曾想,停了避子汤后反倒我额娘怀上了。”

佟氏是玄烨的母家,对于母家之事,他自是一清二楚。佟国纲呢,迎娶的是红带子觉罗氏,夫妻感情良好,也没有妾侍,之前未停避子汤不过是因为觉罗氏自觉还能继续生养,谁曾想三胎没怀上,大女儿却先进了宫,深感大房子嗣凋零,她才做主停了避子汤,如今已经有两个通房有了身孕。

佟国维那边子嗣便繁茂许多,赫舍里氏全靠索尼撑着,可索尼自年初就病重了,如今也不过是苦熬日子罢了,下面的索额图还未曾长成,底气自然不足,婚后便未曾赐下避子汤,庶子都有了两个了,才生下了嫡子隆科多,下面有一个女儿,比表姐小了七八岁。

表姐身子不好,佟氏一直在培养二房那个表妹,玄烨一直知道,只是心下到底不喜。

都是表亲,入宫了他也不会慢待,但也不会如同信任表姐这般信任她,顶多一个普通宫妃罢了,大不了许以高位,就这么尊着。不过……

只要表姐一直在宫里好好活着,他也不会再让别的佟氏女入宫膈应她。希望赫舍里氏别犯蠢,再弄出什么买通贴身宫女,对表姐下手的事来,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留情面就是了。

“日后你多几个弟弟也好,鄂伦岱这小子执拗的很,上次宣了他入宫,他一门心思想要当大将军呢。"说起表弟,玄烨也是一脸笑意。他最喜欢的便是鄂伦岱这种性情执拗的人,人比较单纯,对权柄渴望不大。就是吧…说话好听些就好了。

有点儿过于耿直了。

嗯,像大舅舅。

“他与阿玛总是针尖对麦芒,我额娘愁的夜里都睡不着,偏两个都是执拗性子,要他们低头绝无可能,我便叫鄂伦岱勤学练武,日后打败阿玛做大将军,那小子当了真,如今正努力着呢。”

玄烨看着文瑶说起鄂伦岱那满是笑容的眼睛。想着,若表姐身子好好的,他们有个孩子,想来表姐一定会疼爱至极。可惜,没有如果。

表姐的身子受不了生育之苦。

正胡思乱想着,外头就传来赵德芳喜悦的声音:“姑姑,主子大喜,福晋生了。”

文瑶立即坐直了身体。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下了榻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赵德芳,我额娘生了?”“生了,昨晚上发动,今早晨寅时三刻生的,母女均安。”“好,好。”

文瑶大喜,眼圈都红了:“平安就好,这是个大喜事,承乾宫所有宫人赏一个月月例。”

“谢主子赏。”

这下子是整个承乾宫的喜事了。

文瑶得了消息立即回头看向跟出来的玄烨:“皇上,我额娘生了个健康的女儿,日后再不会为我的身子伤怀了。”

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看起来柔弱可怜极了。玄烨跟着心疼。

上前为她擦眼泪:“这是好事,朕亦有赏。”说着便吩咐梁九功送赏去了,文瑶也赶忙让秋雯拿了库房册子来,打算挑一些好意头的物件儿做赏赐,给刚出生的小妹妹抬一抬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