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清穿(32)
第二天皇后果然免了请安。
玄烨早早起了身,门开了就回了乾清宫,等文瑶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上朝去了。
一早上朝堂上的氛围都是压抑的,叫昨天晚上偷偷跑去承乾宫睡了一觉的皇帝多少有点心虚,毕竟皇后的玛法没了,他居然跑去睡妃嫔,好似衬的他有些无情。
但这种心虚也就一闪而逝。
他昨天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索尼的死,亲政的可能,骤然离开的巨石,还有其他三个辅政大臣,他已经无暇去管皇后是否伤心了,他只想将心底那股烦乱的情绪给发泄出去。
这阖宫上下,又有哪里比的上承乾宫呢?
那是他的表姐,是他的亲人,是他梦中的故乡,是他能够全身心放松的地方。许是这点儿心虚托着,索尼的葬礼极尽哀荣。康熙赐下谥号:文忠,另加赐鞍马两匹,白银二两千,拢共加祭四次。可再怎么哀荣,也免不了赫舍里氏倒下一座大山的痛处。长子噶布喇乃是皇后的父亲,奈何他本人才学平平,索尼病故之前,一直只担任着佐领之位,于朝中并无势力,三子索额图如今则在宫中做三等侍卫,剩下的子嗣更是身无官职,全靠家族荫蔽。
好在索尼临死前请封世子的折子皇上未曾留中不发,所以在热孝期间,心裕便继承了一等公爵位,成为这一代第一个有爵位的人。皇后不能出宫奔丧,却也派遣了身边的布嬷嬷出宫了一趟,给家里送去了不少东西。
丧礼结束之后,安郡王福晋赫舍里氏往宫中递了牌子,想要见一见皇后,太皇太后接了牌子后便应允了,她虽不喜安郡王,却对赫舍里氏并无意见,甚至还询问了一番玛尔浑的情况。
玛尔浑是安郡王如今唯一的嫡子,长得又是机灵可爱,很得太皇太后喜欢。当初岳乐犯了浑,为了个汉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和两个嫡子,宗室里的老福晋硬要压着那张氏赔命,偏先帝也是个糊涂的,竞帮着岳乐将人保了下来。<2
二人偷偷给这个汉女改头换面,认了个下五旗满军旗的阿玛,改名换姓成了吴喇汉哲尔门氏,这么个整个家族都找不出几个人的小姓氏家族。老福晋们气倒了好几个。
张氏性子霸道,对岳乐占有欲强,岳乐娶的继福晋纳喇氏进门不过两年就郁郁而终,她本人则连生三女,连番生产之下身体落下了病症,容颜衰减,这才叫新迎娶的继福晋赫舍里氏站稳了脚跟。
赫舍里氏在宫女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坤宁宫。“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快请起。"皇后立即叫布嬷嬷上前来掺扶。二人刚一坐定,眼圈就都红了,皇后哽咽着唤道:“姑母。”“莫哭,阿玛年岁已经不小了,如今去了也算是喜丧。“赫舍里氏嘴上说着,眼圈却也红了,她也是因为有阿玛在,才能叫岳乐多敬重几分,侥幸得了两个阿哥,还夭折了一个,如今的玛尔浑她当真是做眼珠子护着。皇后点头,心中恐惧却未曾消减半分,声音中带着惶惶不安:“我听皇上说,玛法的爵位叫五叔承了?”
“是,是阿玛上的折子,你阿玛日后会有个承恩公爵位,三叔更是才智过人,日后皇上定会重用,你四叔……守成即可,最终才挑中了你五叔,你也莫烦忧,这些阿玛都是思量好了的。”
赫舍里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若非做好了这些安排,他哪里敢丢下手去。”
“可如今赫舍里氏于朝中无人可用,我这心下着实不安。”“你可曾来天癸呢?”
赫舍里氏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道。
皇后摇了摇头。
赫舍里氏先是眉心皱了皱,然后又散了开:“你且好好养身子,等来了天癸,日后好尽快生下阿哥,只要你膝下有了阿哥,咱们赫舍里氏便稳当了。”“如今马佳氏已经有了身孕,皇上很快便能亲政了。”“宫中再多的阿哥也不是赫舍里的阿哥,你得养好身子,生下一个属于咱们赫舍里氏的阿哥,懂么?”
皇后愣了愣,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你别怕,玛法没了,还有我们呢。“赫舍里氏抱着皇后落泪,连一丝哭腔都不敢露出来。
皇后落泪都得关起门来偷偷哭,更何况一个外命妇呢?“姑母,姑父对您可好?那个张氏……”
“湿一一”
赫舍里氏抵住唇′嘘′了一声:“现在是宫里,不是赫舍里府上,我们府上现在没那个人了,只有吴喇汉哲尔门氏,娘娘如今是皇后了,言语该更严谨才是。”叮嘱了一番后才又开口说道:“她身子不好,如今在自己院子里养着呢。”她可不是纳喇氏那个蠢货,生生把自己憋闷死。皇后见姑母不似强撑,到底松了口气。
“皇上呢,待你好么?”
皇后抿了抿嘴,垂下眼睑:“皇上与我都还小呢。”“你可别傻,只将他当成皇上来敬重,他不仅是皇上,还是你的丈夫,懂么?温柔些,体贴些。“赫舍里氏恨不得把浑身的御夫之术传授给皇后。皇后低头笑笑,好似害羞,又好似无奈。
皇上待她没有情,只有对皇后的敬重,她看的分明,尤其昨日,她晕倒后醒来,身边只坐着打瞌睡的布嬷嬷,那一刻的空虚与心凉,此时回想起来都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可玛法也早就叮嘱过她。
皇后是国母,不仅仅是皇上的妻子,还是天下妇人的表率。所以她不能耽于男女情爱,而该尽好皇后的本分。玛法的教导与姑母的说法完全背道而驰,她如今也不知晓该听谁的好了。赫舍里氏一直待到用了午膳才出了宫,皇后一直强撑着挺直的背脊,在她离去后又弯了下来,静静地坐在偌大的宫殿内,阳光都驱不散一室的阴暗。大大
请安停了七日就恢复了。
再去请安的时候,文瑶发现皇后又瘦了。
旗装本就宽松,如今穿在身上愈发显得空旷,脸色也有些微微泛黄,可见这段时间心里煎熬。
自从那日皇上在落钥之前偷偷跑去了承乾宫后,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坤宁宫陪着皇后,只不过现在看来,效果应该是不太好,皇后瞧着不大领情的样子。不过,既已经恢复了请安,皇后也恢复了往常的平和。依旧是先询问文瑶的身子,文瑶的回答也一如既往,说话依旧那样轻声细语,还有忍不住的气短。
然后再询问马佳庶妃的肚子。
马佳庶妃这段时间没有了孕期反应,饭量也上来了,嘴巴里总觉得淡的慌,就想吃些刺激性重的食物,还特别容易饿,说起来既觉得自己好笑,还带着一股子自得劲儿:“奴才夜里饿的不行了,连吃了五个饽饽才感觉有点儿饱,以前哪吃的下这么些啊,两三个就涨的慌了。”一边说,还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既这般容易饿,便在钟粹宫里摆两个炉子留着热饭,晚上拎膳的时候多拿几道,炭火和多出的膳食从我的份例里面走。"皇后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是那副端庄的大妇样。
只是马佳氏的嘴角微微僵了僵。
她这么说是指望着皇后同意在钟粹宫开小厨房的,承乾宫只佟庶妃一人住着,还有一个厨子并四个小太监常驻呢,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皇上头一个阿哥,怎么就不能开小厨房了?
“那就谢皇后娘娘恩典了。"马佳氏起身对着皇后福了福身。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寒暄了片刻才端茶喊了'散',随即便丢下一群妃嫔自己先转身进了东暖阁。
文瑶扶着冬蕊的胳膊站起身来:“行了,都散吧。”纳喇氏紧随其后站了起来,马佳庶妃落后一步,只是在往文瑶后面站的时候,若有似无地挡在了纳喇氏的前头,身边扶着她的宫女也是支着胳膊,格外霸道的迫使纳喇氏落后一步。
纳喇氏心中愤恨,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西六宫的一群妃嫔恭送走了文瑶,转头就说起了马佳氏的小话,都觉得她如今越来越嚣张了,不就仗着个肚皮嘛。
可说完了,还未来得及义愤填膺,自己倒是先心酸上了。她们中间还有人入宫一年多了,还没侍寝呢,早就知道皇上待下五旗平平,却不想竞连招她们侍寝的机会都少些,甚至都不如那些包衣奴才,叫她们如何不心酸。
“主子,马佳庶妃今日也太张狂了。”
回了承乾宫冬蕊便忍不住地嘀咕了起来:“她那般说话,奴才瞧着皇后娘娘的脸色都变了。"更别说其他的庶妃们了:“说自己容易饿,半夜爬起来吃饽饽,怕不是想叫皇后娘娘给她开小厨房?”文瑶笑道:“你如今也是练出来了,竞能听懂她们打机锋了。”“以前在家中的时候,族里的老姑姑教过这些,只不过头回碰上,竞是有些新鲜呢。"冬蕊边说边捧来铜盆,盆里是晾凉的花瓣水,还放了果醋,给主子泡手用。
文瑶伸出手,春铃先帮着取下镯子,再挽起袖子才下水。“你们族里还教这些?"文瑶是真有些好奇,包衣家族都是怎么培养女儿的。“因着族中的女孩儿都要参加小选,族中早年从宫中出去的老姑姑,会在我们小的时候教我们宫里的规矩,尤其那些长得好的,最是得娘娘们喜欢,需要学的就更多了。”
什么绣花、烹茶、梳头、保养……只要是娘娘们需要的,她们全要学。当然,也还有后宅阴私,保养己身内外,尤其在生育方面,每个包衣家族都有自己的秘方,只是秘方分好丑罢了,比如冬蕊她们族里就有极好的坐胎药,用了能增大怀孩子的几率,但后续养护的方子却没有,对母体伤害就比较大。“读书写字不教么?”
冬蕊摇头:“宫里不让包衣宫女学呢。”
“除非是茶房小选那样的小选,选进来的倒是都是认字的,却也只是认字而已,毕竞她们不入后宫也是打算考女官的。”女官和普通宫女不同。
偌大的承乾宫,也就松琴姑姑身上有女官的官职,是正四品,还是以前跟着佟太后身边时封的,只文瑶来说,她是没资格用女官的。哪怕她现在享着福晋份例,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妃位,更没有金宝金册。“茶房小选,那马佳庶妃与纳喇庶妃学的该是比你们深些才是,怎么就”马佳氏是包衣出身,她父亲是都虞司员外郎,负责打牲乌拉处的采捕任务,主要统筹吉林、盛京的东珠、海货和山货的贡品采集,是个油水极佳的肥差从马佳氏怀孕后的吃用就可看出,家族支持力度很大。“大概真是怀孕把脑子怀没了吧。”
文瑶叹了口气,“她脑子不好,随她去吧。”冬蕊重重点了点头。
只要不惹到自家主子头上,自然是随她去,可若是猪油蒙了心,舞到主子跟前来,她也不会叫钟粹宫有好日子过,当谁家在内务府没人似得!“希望宫里一直平静下去吧。"一直没说话的松琴姑姑也忍不住感叹道:“宫里的孩子想要养大实在是太难了。”
“先帝那会儿,大阿哥没过周岁就没了,裕亲王生下来就送去宫外大臣家养,咱们皇上是太皇太后养的,照顾的多周全,到了七岁还是着了道,染上了天花,被挪去了宫外,荣亲王更是落地即殇,剩下的几个阿哥年岁都小,咱们皇上登基后,才算是真正平静下来了。”
松琴姑姑想到先帝后宫那些明争暗斗,就觉得心里慌的厉害。那时候宫里太多前朝势力,大阿哥钮钮就在保母出去净个手的功夫,就叫一个前明的老太监给捂死了。
听到前朝密事,冬蕊立刻给自家主子擦干了手,和春铃立刻端着笆箩拉了个小杌子坐在松琴姑姑旁边,打算一边理绣线一边听故事,松琴姑姑见她们有兴趣,便说了些前朝后宫的事,听得两个人一会儿瞪眼一会儿吸气的。文瑶也歪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的还要插嘴两句,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冬蕊和春铃才真正感觉到,自家主子是自小在宫中长大的。“也不知道这个阿哥能不能平安长大。“松琴姑姑想起旧主,心里难受的红了眼圈,她是真心希望皇上的孩子一个个都平安的长大的。文瑶冷眼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她倒是可以出手帮忙护着些,可凭什么呢?马佳氏连续生了六胎才活了一子一女,她不信每个孩子都是先天体弱,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就她今天表现的那副样子,恐怕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年是马佳氏的高产期,文瑶又不是找罪受,非要揽这个力气活J儿。
况且……
别怪老鬼她心狠。
乱葬岗上飘了几百年,灵魂里面都是冒黑气儿的,她没变成厉鬼不是因为她没怨气,而是因为她悟出来的功法护着她的脑干,没叫她神经错乱成了疯子。既然入了后宫,就没所谓情分,只有对手。2她是立志要长命百岁的人,要想在宫中过得好,皇帝活着的时候做宠妃,皇帝驾崩做太后,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而不是等皇上死了,她去跟一群老太妃挤大通铺,那样的日子有什么过头?
所以小皇帝前期生的这些孩子,她一个都不打算救,至于后期活着的那所谓′九龙',她自然也不会放过。
小皇帝嫌弃包衣身份低,要将孩子养在她身边给孩子抬身份,除非他这辈子不动这个心思,否则,那些孩子就只能是她的孩子,甭管亲妈是谁,只要进了承乾宫,那便是她承乾宫的阿哥。
这样,甭管未来哪个孩子登基了,她都是他们唯一的额娘。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干脆直接坐直了身子:“你们给我将绣绷给架起来,太后千秋在十一月,我要给太后绣一个炕屏做生辰礼。”有了活儿干,几个人立即忙活开了。
绣架支起来,文瑶便开始闭宫绣花,除却早晚请安外,连皇上都不招待了。好在皇上最近也忙。
自索尼病故后,鳌拜便彻底疯狂了起来,几乎每次大小朝会都会疯狂攻击正白旗官员,对苏克萨哈的攻讦更是日日不休,苏克萨哈被打击的节节败退,整个人心灰意冷。<1
干脆进奏皇上,请求皇上亲政。
朝中百官皆记得四月份时,索尼曾上奏皇帝,言明于梦中受先帝指使,要求皇帝亲政,只不过那时候三大辅政大臣心中皆有自己的盘算,不愿意放权,最终亲政失败。
谁曾想短短几个月后,曾经不愿放权的苏克萨哈却突然松了口,甚至在大朝会上进奏皇帝,请求皇帝亲政。
四大辅政大臣已经有两个愿意交还权柄。
由此可见,皇帝亲政乃大势所趋。
于是朝中重臣齐齐拜倒在地,请求皇上亲政。康熙再三拒绝,奈何拒绝不了,当朝宣布自此亲政,鳌拜与遏必隆虽有心阻拦,可看着满朝文武尽数跪拜,他们气数已尽,终究弯下了身躯,跪倒在地,请求皇上亲政。
康熙缓缓站了起来,龙椅之前,御台之上,他站在高处俯瞰群臣弯下的背脊,此刻方才有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次日,苏克萨哈再次上奏。
既交还权柄,便不留恋朝廷,请求皇帝答应他去给先帝守陵,实则也是被鳌拜一党逼迫的没了退路,想以给先帝守灵来保全性命。谁曾想鳌拜一党便以此为由,诬陷苏克萨哈此举存在逼迫嫌疑,他不想交还权柄,所以用给先帝守灵为由来威胁皇上,后更是罗列了二十四条罪状,上苏克萨哈犯了谋逆罪。
鳌拜更是连刑罚都写在了奏章里,康熙已然亲政,这种折子自是需要他来批复。
康熙拖延时间,自然不愿批阅,只说′再论',却不想鳌拜当朝威胁,更是于南书房内逼迫康熙批了'准奏',自此,苏克萨哈极其子孙尽数被绞杀。叶赫那拉这一脉子嗣彻底断绝。
纳兰明珠得知后痛彻心扉,那是他的族叔,是他的血亲,却被鳌拜如此对待。
凌迟处死,绞刑……
叶赫那拉·苏克萨哈一脉竟死的这般惨烈。远在蒙古草原上得纳兰明珠趴伏在草场上,哭的声嘶力竭,猩红的双眼瞪向京城的方向,眼底压抑着满满的疯狂。
这一刻,权势,地位,在他心中不停涌动着。在苏克萨哈执行死刑的晚上,落钥前,玄烨再次带着梁九功到了承乾宫。只不过这一次他再没有了索尼去世时那隐秘的兴奋,有的只有满腔的怒火与对自己弱小的愤恨。
“朕只要想到自己被鳌拜抓着手,在奏折上写下"准奏’二字时,便深恨自己的弱小,苏克萨哈凌迟时朕去看了,朕知道,鳌拜想要凌迟的不是苏克萨哈的血肉,而是朕的心。”
“他想要将朕这颗帝王心给彻底击溃。”
“皇玛嬷也病了,不是吓得,是被气的,从始至终,皇玛嬷都觉得鳌拜此人桀骜不驯,恐会弑主,是皇阿玛不相信,他视鳌拜为挚友。”他将脸埋在文瑶的肚子上,声音嗡嗡地传来,带着愤怒,愤怒中又含着对自己弱小的失望,明明前几日他还在为亲政而兴奋。谁曾想,短短几日功夫,鳌拜就用实力告诉他。皇帝又如何?亲政又如何?
鳌拜一天不倒,他那根用来批阅奏章的朱笔,写的便不会是他的所思所想,他这个皇帝占着亲政的名头,却依旧还是鳌拜的傀儡。“那便再努力一下吧。”
文瑶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轻柔地像一阵风:“擒贼先擒王,只要鳌拜死了,他的党羽便不足为虑,玄烨,对付鳌拜这样的人,有时候也不必走那煌煌正道。”
“想想两旗死掉的那十数万百姓,想想他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玄烨不肯抬头,只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钻。直到文瑶感到肚子上一阵温热传来,才察觉这人流泪了。文瑶的手一顿,紧接着就将他的头抱的更紧了,她不再说话,只紧紧的抱着他,用温暖的怀抱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这一晚上,文瑶是抱着玄烨睡的。
宛如抱着一个孩子。
他蜷缩着,以一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心口,手脚宛如藤蔓紧紧的缠绕在她身上,她就这样半靠在靠枕上,将他抱的紧紧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脊,哼唱着轻柔地摇篮曲,送他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