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清穿(65)
纳喇庶妃舌根都在发苦。
她就知道,今天贸然上门,定会惹了纯妃厌烦,可她也是没法子了。“快起来吧,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文瑶是真想叫她就这么一直跪下去,可奈何那肚子真的是很大了,她是真怕这纳喇庶妃一个不好,再把羊水给跪破了,那她的名声怕是能和如今的皇后有的一拼了。
纳喇庶妃也不敢真跪太长时间,得了文瑶这句话后,便扶着清音起了身。冬蕊给搬了张凳子来。
“坐吧。”
既然来着不善,就别往炕上坐了。
纳喇庶妃没想到自己到了承乾宫,竞连一个对面的位置都捞不到坐,只能坐在脚踏下面的凳子上,她脸上挂着笑,心里却觉得屈辱极了。5坐稳后春铃便给奉了茶,还不忘解释道:“庶妃有孕,娘娘吩咐上的蜜水。”然后便悄悄退下了。
茶水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面。
冬蕊也给文瑶身边的小几上添了一盏茶。
“如今宫中这么乱,到底什么事叫你这般忍不住,挺着个快要生的肚子往承乾宫跑?"这话问的不算客气,但文瑶的语气却并非指责,反而带着担忧。纳喇庶妃一听,原本高高提起的心顿时就落下了。她垂头摸了摸高高的肚子,再抬眼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赶忙抽出手帕掖了掖眼角,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地说道:“禀娘娘,自从二阿哥去了后,奴才这几日天天夜里做噩梦,夜不能寐的,心里头实在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文瑶…”
睡不着找太医啊!找她干什么?
纳喇庶妃抽噎了两声,才继续开口说道:“马佳庶妃的大阿哥在乾东五所里没了,皇后娘娘的二阿哥也没了,奴才的三阿哥也没了,如今只剩下养在太后娘娘膝下的四阿哥还好好的,奴才就快要生了,可只要一想到乾东五所里没了那么多小阿哥,奴才就怕极了。”
“奴才有时候都恨不得这孩子生下来就能跑能跳,会知道喊饿喊疼。”“承庆没了的时候,奴才真恨不得跟着他一块儿去了,如今好容易再有了这个孩子,娘娘,奴才只要一想到承庆,这心里就害怕,怕这个孩子像他的几个兄长一样。”
文瑶一直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跟着纳喇庶妃的话一变再变。心痛,不忍,哀伤……
最后也跟着红了眼圈:“实在不必想这么多,之前你们年岁小,自己身子骨还没长好呢就生孩子,吃点儿好东西全补自个儿身上去了,孩子们生下来自然体弱,可现在却是不同了,现在你年岁正好,这孩子啊,肯定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纳喇庶妃愣了一下。
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理由,仔细一想还挺有道理的。“会么?娘娘,这个孩子会康健么?”
“只要你不胡思乱想,伤及腹中胎儿,一定会的。“文瑶也捏着帕子掖了掖眼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纳喇庶妃心里不知为何松快了些。
许是纯妃的表情太笃定,叫她一直紧绷着的精神都跟着放松了几分,她忍不住再次摸了摸肚子,脸上挂上了浅浅的笑:“那便承娘娘吉言,奴才不求别的,只求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若当真如娘娘所言,等这孩子长大了,奴才定会叫这孩子好好孝顺您。”
文瑶挑眉,什么意思?
她怎么有些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做好好孝顺她?
文瑶不吱声,只用眼神示意纳喇庶妃继续说。纳喇庶妃这会儿也尴尬,开口请别人帮忙出主意这事儿,她还是头一回干,尤其眼前这人位份比她高,在皇帝面前比她得脸,她怕自己一个不好弄巧成拙了。
她抬手,清音很快捧着托盘过来,纳喇庶妃从托盘中拿起那根项圈:“这是承庆周岁时,皇上赏给承庆的项圈。"说着,她缓缓站起来,双手奉到文瑶面前:“皇上下旨叫太后娘娘抚养四阿哥,定是为了护佑四阿哥周全,奴才心疼腹中的孩子,还望娘娘怜惜奴才的慈母之心,看在已经去了的承庆阿哥的份上,为奴才指一条明路,奴才该如何保住孩子的性命。”越说,越是悲从中来。
她的眼泪是真的,那一颗颗的簌簌落下,没什么美感,但是文瑶能感觉到那对腹中胎儿浓浓的情感。
可算计也是真的,文瑶垂眸,看着被捧到眼前的项圈。她叹息一声,并没有抬手去接项圈,而是说道:“我晓得你的意思了,你是看见太后娘娘养着四阿哥,便想要我抚养你腹中的孩子?”纳喇庶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这个想法,可话到了嘴边了,她又想起自己夭折的承庆,最终她只是语气低落地说道:“只要能护住这孩子一条性命,奴才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日后我拦着不许你们母子见面?更不许他叫你额娘?”纳喇庶妃手指猛地一攥,手里金项圈都被她的手劲儿给掰弯了些:“这怎么可以?”
“这如何不可以呢?”
文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片冷漠:“纳喇庶妃是觉得我是什么很好性儿的人?既指望我护着你的孩子长大,又不想与这孩子离了心,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可娘……
纳喇庶妃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
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这一刻的惊惧叫她眼前都出现了黑白的光斑,被人这样直白的说出心中的想法,纳喇庶妃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之中,彻彻底底被看光了,看透了。1
“你且回去吧,好好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至于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文瑶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可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她端茶在唇边抿了一口,送客的意思明显。
春铃已经站在门口,准备亲自送纳喇庶妃回延禧宫了。来时无人知道也便罢了,回去的时候可不能再叫她们这样回去。纳喇庶妃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失策了,不该来承乾宫的,目的没达到,还被纯妃厌恶了。
扶着清音的手福了福身,便转身打算出去,只是到底心底不甘,都已经走到门边了,又再次折了回来:“奴才求娘娘给奴才指一条明路吧。”她已经不奢求纯妃能抚养这个孩子了。
文瑶看着她凄楚模样,面上露出一丝不忍来,终究叹了口气:“罢了,也是念在你的一片慈母之心,我倒是有个主意。"<1“满人有个习俗,若是觉得子嗣不容易养大,便送去亲朋家寄养,曾经先帝时期宫中便有这样的先例,先帝膝下子嗣除却皇上是在太皇太后膝下长大,其它阿哥多是在宫外抚养,且大多身体康健。”“若庶妃愿意,我可与皇上提一提此事,待你腹中胎儿出生,便挑一户好人家,将孩子寄养到他们家去。”
寄养?
纳喇庶妃呆住了。
“若寄养到宫外,奴才岂不是,岂不是见不到孩子了?”“逢年过节自会带孩子入宫请安。”
文瑶轻言轻语地安慰着,可说出的话还不如不安慰呢。“你且放心,孩子养到读书的年纪就会回宫了,且也不会更改玉煤,虽说养在宫外,依旧还是你的孩子。”
纳喇庶妃指尖都有些发凉,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娘娘容奴才回去好好想想。”
文瑶看了眼她有些弯下来的脊背。
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既如此,那便回吧。”主仆二人被春铃带着几个小太监,一路护送回了延禧宫,亲眼见到她们进了自己的偏殿,才又回来了。
“娘娘当真不想抱养一个小阿哥么?”
松琴姑姑也是没想到,纳喇庶妃上门竞是想叫自家主子抚养她腹中的小阿哥,而自家主子竞然拒绝了。
“自然是要养的,但不会养这一个。”
文瑶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松琴姑姑,她最近已经开始渐渐在松琴姑姑面前露出本性来,她也想看看松琴姑姑会是什么反应。“皇上年轻,龙精虎猛,日后的阿哥只会多不会少,明知道纳喇氏小心思多,我又何必趟这一趟浑水?”
“娘娘说的是,这位纳喇庶妃奴才瞧着便是个心思深沉的,娘娘不与之多接触是对的。”
松琴姑姑的态度给了文瑶一个大惊喜。
文瑶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姑姑你说,这事儿我该不该和皇上提?”“娘娘处理宫务已是繁忙,既不想趟浑水便不必太废心思。”这是不叫提的意思。
纳喇庶妃来承乾宫没有避着人,东偏殿那些等着禀报的副管事们都看见了,文瑶交代松琴姑姑处理后续,又抿了两口茶,就回去了东偏殿继续忙碌了起来,之前手里没宫权,她管理宫务也就是个不出错的态度,基本不发表意见,但如今手里有了宫权,就不能再这么敷衍了事了。所以她是真的很忙很忙。
松琴姑姑未曾为纳喇庶妃遮掩,所以二人的谈话很快便传到了皇帝耳中。康熙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有些恼怒的。
恼怒纳喇庶妃的不知所谓,小心思太多,母亲为子嗣计,他不觉得她做错了,可既要还要就触及了康熙的底线,尤其她算计的还是纯妃。“梁九功,宣噶礼觐见。”
“庶。”
梁九功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打哆嗦,也不知道这纳喇庶妃怎么想的,竟敢去撩拨纯妃娘娘,之前马佳庶妃的惨烈教训还不够么?马佳庶妃也只是在自己宫里张狂了几句就被皇上搬出了东六宫,纳喇庶妃这是真动了算计纯妃的心心思啊。
噶礼是内务府总管,他的母亲瓜尔佳氏曾经是康熙的奶娘。这会儿无缘无故召见噶礼,还是听过纳喇庶妃去承乾宫的消息之后召见噶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很快,噶礼便到了乾清宫。
然后噶礼就被一道旨意给砸懵了。
一头雾水的回了家,先给自家老娘请安,瓜尔佳氏连续生育三子后便入宫做了奶姆,一直到皇帝登基后才被放还回家,与长子噶礼关系十分一般,见他来请安也只是客客气气的应了,然后关怀两句就想叫他回去。却不想今日噶礼却是留下了。
瓜尔佳氏见他脸色凝重,便知道事情不小,立即摒退了左右问道:“儿啊,今日这般愁苦,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回额娘,宫中未曾出事,只是皇上今日宣了儿子过去,吩咐了儿子一个差事。”
噶礼将皇上的意思告知了老娘。
瓜尔佳氏听着却是有些激动:“皇上这是信任咱们家才给了这般大的恩典,先帝八个子嗣,有三个都是养在宫外,这是宫里的旧例了,你只管吩咐你媳妇好好收拾一间宽敞的院子来,铺设好了等待五阿哥入住,我曾是皇帝奶姆,想来皇上也是念着这个,才叫我们家照顾五阿哥。"<1噶礼听了额娘的话,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只是心底多少有些郁郁。
他年幼时也是在父母膝下长大,独得了父母几年疼宠,可随着额娘生下三子被选入宫中做了奶姆,家里的氛围便变了,先是阿玛纳了侧室,再是三弟夭折,额娘久居宫中很少归家,阿玛虽不虐待他们,去也在侧室的撺掇之下,待他们日渐冷淡。1
所以噶礼对瓜尔佳氏的感官十分复杂,母子情分很是一般。<3好在他娶的妻子是个贤惠的,对瓜尔佳氏很是孝顺,这些年在妻子的维护下,母子俩也能好好说上几句话,如今为着五阿哥的事,母子间竞难得有了些脱脉温情。2
等噶礼走了,瓜尔佳氏才落下泪来。
哭了一场后,便开始吩咐下去,为即将到来的五阿哥整理院落。纳喇庶妃还没想明白,就准备生了。
二阿哥夭折后九天,延禧宫小太监来报,说纳喇庶妃要生了,文瑶立即放下手中事务,带着全幅装备前往延禧宫陪产。皇后病重,所以这次只文瑶一个人坐在正殿里面等。劳累了好几天了,文瑶也确实累了,她没学皇后一边陪产一边处理宫务,进进出出的,漏洞实在是太大了,这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事了,她这个陪产的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松琴姑姑在院子里帮忙,冬蕊和春铃服侍在身边。二人一个抱着皮毛大氅,一个拎着保温攒盒,已经是熟练工的她们整理起东西来已经没有任何疏漏了。
纳喇庶妃是第二胎,生起来速度很快,不到四个时辰孩子就平安落了地,是个哭起来嗓门极大,中气十足,看起来也白嫩嫩胖乎乎的小阿哥。文瑶掀开盖帘看了一眼,那小子就仿佛受了刺激一般扯着嗓子大嚎特嚎,尖锐的嗓音炸的文瑶脑子嗡嗡的,立即将盖帘放下,文瑶才喊了赏。延禧宫的宫人立即跪地谢恩。
伺候阿哥的奶姆和宫人内务府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会儿五阿哥出生,文瑶打赏之后,便由一整套奴才班子接收。
文瑶急着回去处理宫务,便将松琴姑姑留下帮衬。纳喇庶妃这一胎生的顺利,但因为胎儿头围过大,导致有些撕裂伤,若不好好休养的话,日后恐怕会留下病根,便是康复了在侍寝上怕是也有点儿后遗症男人嘛,感官动物。
生育多了,多少有点儿影响,尤其她这种有过撕裂的,皇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女人,很少会委屈自己的。<2
所以纳喇庶妃日后怕是很难有宠了。<1
宫中平安诞下五阿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文瑶回了承乾宫不久,就听说坤宁宫那边送了赏,自从二阿哥去后已经无声无息将近十天的皇后终于有了点反应。
文瑶叹息一声。
皇后可太难了,自己的儿子没了,其它女人为自己丈夫生了孩子还得送去赏赐。
纳喇庶妃在得知自己生了个健康的阿哥后,也是喜极而泣,承庆自出生后就有些体弱,如今好容易得了个健康的阿哥,对她来说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很快,就到了洗三。
皇后病重,太后不管事,于是只能文瑶来主持。冗长的洗三礼过后,五阿哥屁股刚刚一沾水,就发出了巨大音量的哭声,喜的收生姥姥一连串的吉祥话就这么突口而出。纳喇庶妃在房里坐月子,听说正殿的热闹后,心里是止不住的高兴。那日生完后她的精神还好,自然听见了那道中气十足的哭声,都不用看,就知道这孩子与他哥哥不一样,她还记得承庆出生时那宛如小猫一样娇气的哭声只是,洗三过后,她与马佳庶妃迎来了同样的晴天霹雳。“你说什么?皇上当真下了旨么?”
“是啊主子,皇上早朝后便下了旨,叫内务府总管噶礼大人抚养咱们得五阿哥,噶礼大人的母亲是皇上曾经的奶姆,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才特意选的噶礼大人。”
纳喇庶妃只觉得整个思绪都空了。
她呆愣愣地坐着。
好半晌才回过神落下眼泪来:“我不是说了还要考虑么,为何就这样直接做下决定了呢?"<1〕
“主子,那日咱们去承乾宫可不曾避着人,说话的时候更是门大敞开着,东偏殿那边不仅有大女官,还有内务府的那些管事在……<1纯妃娘娘又没封口,这些事儿传出去不是很正常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