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67)(1 / 1)

第67章清穿(67)

康熙年岁不大,如今执政的手段尚且还有些稚嫩。但到底跟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做事的时候全凭本能,也能下意识的将事情给做周全了,所以最后传出去的消息便只有隆禧阿哥摔了一跤,导致手臂脱臼,特意请了西山大营的军医来正的骨头,别的什么吐血、晕厥那是一点儿都没透出来。

以至于前朝的官员们听说后,还以为隆禧阿哥身子好转能跑马射箭,是在上武课的时候遭的灾。

尚可喜此人因早先投靠清军,立下赫赫战功获封平南王,是大清朝唯二的两个异姓王。

可就这么个异姓王,当时归旗归的却是下五旗的汉军镶蓝旗。满人看重王爵,却更看重旗籍。

平南王在广州是只手遮天的王爷,可若是进了京城,却是个要在大街上对着镶蓝旗旗主跪下磕头的旗民,而且他还不是满军旗,而是汉军旗,可见其旗籍低微。

康熙为隆禧阿哥赐婚了一个汉军镶蓝旗的嫡福晋,京城中都在猜测,是不是隆禧阿哥犯了错,惹了这位皇帝兄长不喜了。总之,隆禧阿哥娶了这位尚佳格格,日后就只能"贤王′变′闲王了。宫外怎么讨论文瑶不知道,不过后宫里皇后终于有了动静。如今赫舍里氏处境尴尬,虽有个索额图在前朝撑着,可后宫子嗣一个接着一个夭折,人家自然不会觉得是皇上有问题,皇上既然能叫妃嫔有孕,还都能生下来,那就说明皇上是个好的。

既然皇上是好的,那自然就有人是不好的。你皇后作为一国之母,不能只处理宫务,你还得接待命妇,教养子嗣,可如今后宫子嗣都快死没了,这不是你皇后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你说那些庶妃都平安产子了。

可那又如何,你叫人家把孩子生下来,又不叫人家孩子活,那你这心思比不许人家生,绝了人家子嗣还要歹毒。

尤其前些时候,你皇后病了,叫纯妃掌权,宫里新得了个阿哥,纯妃不留在宫中养,而是生下来三天就叫一班子奴才抱着送去了宫外噶礼府上,这防的是谁?

大家伙儿眼明心亮都盯着噶礼府上呢。

这孩子若是也夭折了,那就证明前头那些阿哥格格是体弱的缘故夭折,若这孩子活下来了,赫舍里的坏名声就要坏到谷底,捞都捞不起来了。噶礼作为内务府总管,对这些弯弯绕绕最是了解,更是不错眼地盯着。那索额图为了赫舍里氏一族的名声,决不会对这个孩子手软。瓜尔佳氏为了子孙的前程,更是将那个小院的篱笆墙扎的稳稳的,瓜尔佳氏当初能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服侍皇上直到他登基,就不是个没手段的,动了真格了,便是索额图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沾上孩子一星半点儿。赫舍里氏如今不仅未出嫁的女儿婚事受阻,那些出嫁的姑奶奶们也受了些影响。

文瑶不知道旁人家,只知道自家二叔佟国维家里,就闹了好大一场,佟国维的嫡妻赫舍里氏行事颇为狠辣,与觉罗氏花钱买通房生孩子,生完了客客气气给一笔嫁妆送走不同,她是真的下了狠手,那些生了孩子的通房非死即伤,最好的也不过寻了个错处关到了庄子上。

佟国维又是个不管后宅之事的,甚至还觉得赫舍里氏贤惠,不停给他荐美,但凡怀了身孕的,也都平安生产了,只是那些通房福薄罢了。如今赫舍里氏的名声坏了显露颓势,几个通房立即联合起来,写了血书跪在佟国维面前告了一状,不仅逼迫赫舍里氏抬了她们正儿八经的姨娘身份,还能将孩子养在身边。

赫舍里氏气愤之下直接撅了过去,几个姨娘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吩咐娘家人去市井里宣扬了一番赫舍里氏的所作所为,叫赫舍里氏的名声更差了。索额图急的嘴上起了燎泡。

他屡次与宫中通信,叫皇后定要护佑皇嗣,决不能再死下去了。可皇后能怎么办呢?

她自己的阿哥都死的不明不白,她能护得住谁?尤其在得知五阿哥已经被送出宫去,皇上还将功劳放在了纯妃头上时,整个人心都凉了,从五阿哥出生到送出宫去短短三日功夫,承乾宫有没有人往乾清宫去,坤宁宫难道不知道么?

皇后一直派人盯着呢。

在皇后眼里,这就是为了日后给承乾宫升位份做准备,皇上这是踩着赫舍里的名声给纯妃刷功劳资历呢。

妃位之上还有贵妃。

而贵妃距离皇后的位置,也就一步之遥,尤其之前四女争后的时候,文瑶虽名声不显,但确实榜上有名,这说明佟文瑶是有为后的潜质的,如今人家随的是佟佳氏的族谱,身份早已与当年大不相同,除了不能生养以外,皇后竞找不出丝毫文瑶的不好来。

皇后便是再伤心也坐不住了,只能拖着病重的身子宣布病愈,昭告六宫该请安了。

文瑶也十分乖觉的带着账本子去了一趟坤宁宫。“皇上既给了奴才协理六宫之权,奴才也不好躲懒,一切听从皇后娘娘吩咐。”

皇后小脸蜡黄,身子枯瘦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却还是得挂上端庄的笑容:“这段时日我病的厉害,倒是劳你辛苦了,如今我这身子已然大好,自然也该重新忙起来,你身子不好,这段时日劳累了,接下来也不好叫你继续劳累,皇上赐了你协理六宫之权,如此,你便管着花草那边吧,是个清闲的差事,不至于累着你。”

“是,娘娘。”

文瑶面色都不变化一下,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皇后的忌惮。她轻轻挥了挥手,四个大女官捧着账本子出来:“奴才管理宫务依旧按照娘娘旧例,这些时日的账目都在这里,请皇后娘娘查阅。”“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

皇后对着大女官们点点头,大女官们便抱着账本子站到一边去了,其中一个大女官还从中找出了花草的账本子,交给了布嬷嬷。布嬷嬷则是捧着账本子送到了松琴姑姑手中。这一番操作,就算是交还宫权了。

来时四个大女官抱着几摞账本子来的坤宁宫,回去的时候就剩下松琴姑姑手里两本薄薄的账册,皇后揽权之心一览无余。文瑶回去后就封宫,直言自己′累了'。

这个累′字很灵性了,要知道交账本子的时候还走路带风呢,回去后就′累’了,皇后听到消息后,回头就伏在布嬷嬷怀里哭了一场。她只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她怕生养,偏偏她的承祜没了,她还得再搏一回命,再疼一回,为赫舍里氏再生一个阿哥,叔父索额图一封信接着一封信往宫里送,言语从一开始的语重心长到如今的言辞尖锐,前后也不过一个月功夫。她的承祜没了,可除了她却没有任何人伤心。就连她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伤心心更多,还是恐惧更多,这让皇后对这个儿子充满了愧疚,她觉得自己是个坏额娘。皇后哭着哭着,就感觉眼前冒金斑。

她顿时不敢哭了,平复了半响呼吸才缓过来,这才发现她身上早被虚汗给淌湿了。

皇后的身子根本没有恢复,只是喝了药强撑着罢了。文瑶退居二线后便恢复了平常悠闲的日子,花草房那边着实没什么需要管的,四时八节的花卉分配早有旧例,小太监们侍弄花草也是自有心得,那些损耗掉的'花草′在开始实名登记后,也很少出现了。她前世死前就是个农家女,一辈子没读过书,还是后来做了老鬼才跟着坟头的酸秀才学着认了字,后来时代变迁,她也曾跑去大学里面旁听过,如今改革一个小小花草房自然不难。

上下班打卡是个好习惯,文瑶不客气的用了起来。没有打卡机就专门派人盯着,一匣子小印,是松琴姑姑特意吩咐造办处用硬木雕刻出来的花卉纹,一人一个花样,谁来上值了,就由专门打卡的小太监挑出对应的小印在打卡册子上盖章。

领取、损耗、支出,都必须用到小印,这种复杂且严苛的流程,前后也不过三天,花房的宫人们就记得一清二楚了,霎时间花草房的账目就干净了起来。文瑶也不亏待他们,每个月除却份例银子之外,还另外给一份实用的赏,多是太监服饰,皂靴,巧士冠之类的日常消耗品,太监们能用的布料都很粗糙,兼之净身后怕有异味又要勤换洗,所以太监服很容易被洗烂,高消耗自然就有高需求,有了这样实用的赏,花草房都跟着成了热灶。文瑶除却月例加赏赐之外,还添了个代送银子的服务,每个月发放月例银子的时候,就有承乾宫的太监小宁子在旁边做登记,为小太监送银子回家。不少小太监领了月例后扭头就送到了小宁子跟前,杜绝了老太监强要银子做孝敬的事。

“如今花草房的宫人也就算了,日后再有人往里调,你们得给我好好查,往祖宗三代上面查,家里的姻亲全要查清楚了,去岁选进宫的那些庶妃们虽承宠了,先前还没适应,如今瞧着也渐渐开始不老实了。”皇后病重多时,好容易痊愈重新开始请安,结果昨天尽听那些庶妃打机锋了。

“太监多是宫外采买来的农家子,不少都是被父母亲人卖进宫的,这些都要查么?″

“别的地儿我不管,我管的这一亩三分地儿就得这么查。”皇后还有好几年可以活,她身上虽有个协理六宫的权利,但就皇后那做派,接下来几年怕也不会让她摸到太多宫权,不过文瑶也不急。她是注定要长命百岁的,而皇后印堂发黑,生命已经走入倒计时了。所以她不争这一朝一夕,只求将自己管的一亩三分地给管好了,日后后宫不管怎么乱,都牵扯不到她身上来:“以前不管事儿也便罢了,如今手里有了活计,我也得为我们承乾宫大大小小几十口人负责,我无害人心,也怕被人惦记。这话倒是真的。

先帝后宫斗的那叫一个腥风血雨,松琴姑姑看过太多主子遇难,奴才跟着遭灾的事儿了。

文瑶做事求个′稳'字儿。

花草房说不重要,实际上还是有点重要的。东西六宫每隔几日都要送花,除此之外各宫侍弄花草的人,其实并不属于各宫,而是属于花草房,这些人天然便是承乾宫的′眼睛'。宫妃为何执着宫权?

只这一个好处,前头所有给的恩惠那都不算多了。文瑶给的光明正大,私下里当然也塞银子,不过那些人就属于重点关注了。她就不信了,拿出政审做背调的阵仗来,还有那心怀鬼胎的往里钻,既是震慑也是警告,你们闹可以,但不能将花草房牵扯其中。这一番改动落到后宫连个水花儿都没溅起来。有松琴姑姑盯着,花草房没大事儿都送不到文瑶跟前来,皇后重掌宫权,文瑶便又缩回了承乾宫里,康熙回来后一个多月,后宫就传来了好消息,西六宫的李庶妃有了身孕。

皇后对这一胎很重视,一心帮着保胎,指望着李庶妃能养好身子,生下个健康的子嗣,为赫舍里氏洗一洗名声。

奈何这李庶妃福薄,在怀胎四个月的时候摔了一跤就见了红,孩子没能保住。

皇后都要疯魔了。

索额图也快疯魔了,他自己的女儿虽然嫁出去了,可赫舍里其他的女儿全都砸手里了,姻亲难连,好好一个后族,却沦落到女儿难以高嫁的地步。到了七月,天气炎热。

康熙打算派人前往盛京,将远在盛京休养的太皇太后给接回京城。“这三伏天去接太皇太后她人家,闷在马车里怕是也难受的紧。“文瑶怀里抱着竹夫人躺在象牙席上,手里还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房间角落里还放着几个一整块的冰盆。

屋子里的幽幽凉意,让这炎热的三伏天都变得好过了起来。“朕与皇玛嬷多次通信,先前因为慧妃天亡伤了心神,原本养好了的身子再次病重,拖拖拉拉大半年,入了七月门才终于有了好转,朕想着若不现在接回来,再往后北边儿又要进入冬季,到时候就更受罪了。”玄烨半闭着眼睛,享受着美人摇扇,习习凉风拂面,叫他原本烦躁的情绪都变得安然了起来。

文瑶闻言叹息,手中的扇子不停,却将二人之间的竹夫人给扔去了里边:“京城的天儿也冷呢,慈宁宫的宫室又高又宽敞,便是烧了火墙地龙也感觉不到多少暖和气儿,总不能叫太皇太后一天到晚窝在炕上吧。”“朕已经命人去修缮南苑了,等到了冬季,朕打算奉太皇太后去南苑休养。”

南苑距离紫禁城也就十几公里,但南苑是皇家园林,不似宫中逼仄,尤为适合休养身体,正适合身体情况不佳的太皇太后。“南苑?”

文瑶歪了歪头:“就是皇上之前说要带我去的地方?”她翻了个身,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压在玄烨身上。“嗯,等皇玛嬷回来,朕自是要陪着在那边待上几日,到时候带你一块儿去,那边环境不错,朕还打算在那边建一座行宫,留作皇玛嬷养身之用。”说到最后,玄烨的声音带上了点怨念:“朕瞧着皇玛嬷的身子,得好生将养才行,宫里虽好,却是冬日寒冷夏日热的,莫说皇玛嬷,有时候朕都受不住。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冰肌玉骨,玄烨的眼神深了深,手十分不老实的摸到了身边美人的灯笼纱裤上。

文瑶却没察觉到危险。

只自顾自地摇着扇子:“太皇太后不回来也好,辛苦忙碌了一辈子,也是该歇歇了。”

这句感叹绝对真心实意,叫人察觉不出里面的深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