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清穿(119)
康熙并非头一回见这个表弟,之前也曾叫两个舅舅将家中满十岁的孩子带进宫来。
两家那一长串的小子站在一起确实有点儿震撼。康熙那会儿膝下子嗣不丰,看得他心里酸溜溜的,不过自从表姐当上皇后之后,宫里的阿哥就渐渐养住了,也叫康熙多了些安慰。如今时隔数年再次见到鄂伦岱,只一打眼就叫他眼前一亮。只见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由于常年练武的缘故,他的身形并不消瘦,当然,也不健硕,而是一种劲藏于内的内秀,身形挺拔,姿态风流,再加上他的面容有几分肖似文瑶。
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只不过,美男子身上也有瑕疵,那便是那双眼睛,不似表姐那般温柔多情,看向人时眸光潋滟,而是木讷了些许,可也因为这点儿木讷,身上的浮华气没了,多了几分清正。
“几年不见,你如今当真是长大了。”
康熙大跨步从御台上下来走到鄂伦岱面前,抬手拍拍鄂伦岱的肩膀。其实还是有些尴尬的。
毕竟鄂伦岱比康熙高了大半个头。
好在康熙早已在身高上免疫了,并不觉得尴尬,此时他看着鄂伦岱是真心觉得高兴。
鄂伦岱见到皇帝表哥兼姐夫,虽然被额娘叮嘱了一早上要稳重,可这会儿还是有些绷不住地笑,不过到底还记得规矩,立即对着康熙抱拳道:“回皇上,奴才今年十七了。”
“你这小子,朕能不知道你十七了?你姐姐可一天到晚念叨着呢。"康熙失笑,只觉得表姐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小子有点儿憨。听到′姐姐'′二字,鄂伦岱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道:“皇上,姐姐这些年还好么?自从姐姐入宫后,奴才都好些年没见过姐姐了。”康熙见他眼底的渴望,手又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姐姐也一直念着你呢,等下了值你去后面给你姐姐请个安再回来当值。”“谢皇上。”
鄂伦岱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这会儿这双眼睛倒有几分文瑶的灵动。康熙也只是想见一见这个文瑶口中一根筋的弟弟,这会儿见着了,那股子好奇也就没了,又问了几句平日在家里的学业情况,见各方面都不错,就更满意了,将人放出去当值,自己则是又回了御案后面批折子。等到了下晌御前侍卫换职的时候,梁九功才上前来提醒了一句:“皇上,佟佳侍卫下职了,这会儿已经往坤宁宫去了。”康熙手里的朱笔一顿,随即又迅速写下一长串的字后,才搁下笔起身:“去坤宁宫。”
梁九功"嘛'了一声抬脚就要跟上去,却不想门外突然传来李进朝的声音:“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康熙的脚步顿住。
梁九功迅速反应过来,打了个千儿就退下了。康熙这才转身又坐回了御座上,而梁九功则快步出去对着李进朝点了点头,然后几个手势一打,周围的气氛顿时都安静了几分。李进朝躬着身子进入内殿:“皇上,奴才已经接了高氏入宫,不过…”“怎么?”
康熙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进朝。
李进朝的身子更加压低了几分:“高氏进京途中因劳累病倒,奴才在途中请了个大夫,不过高氏的病情一直没什么起色。”“宣个太医去瞧瞧,到底是什么病症。”
康熙冷漠的一挥手:“莫叫人死了。”
等李进朝走后,康熙面色阴沉地坐在宝座上,看着眼前批复完成正摊开晾干的折子,心中闪过无数的阴谋论。
高嬷嬷从孝陵动身时身体是康健的,可却在半路上突然病重,若非她本身身体的缘故,那便是有人一直盯着高嬷嬷,趁着李进朝等人不注意时想要杀人灭口,却被高嬷嬷意外给躲过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
谁才是那个不想让高嬷嬷入宫的人?
皇玛嬷?
不,不可能,皇玛嬷的性格没这么优柔寡断,她信奉′宁杀错,不放过',若她真觉得高嬷嬷有威胁,那么高嬷嬷是绝对不可能活着。可除了皇玛嬷还会是谁呢?
康熙已经没有了去坤宁宫享受天伦之类的心情,此时的他脑海里只剩下无数的人影闪动,最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身影。那就是……苏麻喇姑。
这个从皇玛嬷入宫起就开始信奉佛教,每天坐经两个时辰的人,也只有她,才会一边心软一边下狠手。
她的心软,并非她本性优柔,而是她信奉佛教,相信因果报应,她这么多年来不食荤腥,虔诚念佛,为的就是求得皇阿玛来世有个好出身,也为了能洗净皇玛嬷手上的罪孽。
所以当初她察觉不对劲,将高嬷嬷送去为皇额娘守陵也就不奇怪了。只是…
既然苏麻喇姑监视这么周密,那封血书又是如何送出来的呢?他不信驿站那边苏麻喇姑没放人。
康熙心中的疑问很多,本以为高嬷嬷到了京城就能得到解答,却不想她却病了,好在她只是病了,进了宫有太医医治,幕后之人想要再动手也难了。不过他也不好贸然去见一个病人,毕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可偏偏无法立刻知道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他有些头疼。
与此同时,坤宁宫。
文瑶正和鄂伦岱坐着说话,当然,文瑶坐在炕沿,而鄂伦岱则坐在脚踏下的圆凳上,若非皇上恩典,这已然属于逾距了,可到底重逢的喜悦掩去了异样。“这是皇额娘的弟弟,乌娜希喊那克出。”趴在炕几上练字的小格格对着鄂伦岱甜甜一笑,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那克出。”
“钦,双……”
鄂伦岱被喊的背脊一麻,下意识地开始摸袖子摸胸口,想找个能做见面礼的好物件,可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官袍,除了打点用的荷包,其它什么东西者都没带,最后也只能僵硬地端坐着,十分不好意思地笑笑:“今日出来的匆忙,等明日一定给格格和几个阿哥送见面礼来。”好歹喊一声那克出呢。
乌娜希一听说'见面礼',当即也不写字了,将毛笔搁下就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鄂伦岱:“那克出,你知道宫外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么?”鄂伦岱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没当差之前日常打马游街,对京城说不上了若指掌,但那些古董铺子,卖外邦玩具的店铺还是知道的,于是给乌娜希说了几样玩具,譬如赛璐璐、的铜钱狮子、还有一些小女孩特别喜欢的家家酒玩具,多是能工巧匠将现实生活中的一些器具缩小了打造的。文瑶听了也来了兴趣。
“倒是可以叫造办处也给公主们打造几套,只是到底没个样品。”“这有何难。"鄂伦岱立即拍着胸口大包大揽:“回去我就吩咐小厮去买上两套送到造办处去,叫他们照着制上几套便是。”“也好,造办处巧匠多,想法估摸着比宫外还多些。”得了姐姐的吩咐办事,鄂伦岱就更高兴了。文瑶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不由也有些啧啧称奇。说起来当年原主回了佟府有大半时间都在养病,鄂伦岱那时候还小,虽去原主院子看望过原主机会,但因为怕过了病气,他的奶姆万琉哈氏又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让他们靠太近。
当然,她来之后倒是有心修复姐弟关系,还给这个便宜弟弟画了不少宫中楼阁一般的大饼。
难不成那些大饼真起效果了?
文瑶不解,但十分震撼。
以前就知道这弟弟一根筋,没想到竟然一根筋到这个地步。文瑶哪里知道,人的记忆有时候是会自动美化的,至少在鄂伦岱心目中,文瑶的形象随着这些年距离产生美',已经被美化了无数遍了。在鄂伦岱心目中,有了其他孩子的额娘最爱的不是自己,她最亲的子嗣是养在身边的妹妹佟文珏,阿玛最爱的人也不是自己,他虽长大了,小时候的记忆却没消失,那些和阿玛针锋相对的日子依旧记忆深刻,实际上他到现在跟阿玛的关系也就一般般。
和下面的弟弟们?
两个同母所出的弟弟倒是关系不错,哈岱和夸岱对他这个大哥都是敬爱有加,可两个小屁孩能懂得什么?
年龄差让鄂伦岱感觉到了代沟。
至于那些异母所出的弟弟们?
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毕竟在鄂伦岱眼里,那些都不是弟弟,而是和自己同血脉的奴才罢了,若是忠心他,日后自有前程,若是不忠心,左不过给些银子打发出去自己奋斗去。
这样对比之下,鄂伦岱自然而然得出了'姐姐只跟他好'这个结论。毕竞姐姐入宫的时候,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没出生,他作为独苗'独得姐姐宠爱,而且姐姐在家里受过罪,与阿玛额娘关系平平。尤其因为当年姐姐的教育,让他没有对那些弟弟们露出轻慢的神色,反倒让他这个古板大哥在弟弟们中间有了不错的威望。所以这份濡慕也就理所当然了。
文瑶虽然不解,但文瑶从不自找烦恼,既然确认了鄂伦岱对自己很信任之后,文瑶也就不介意更加亲近几分,于是她透了个口风:“前几日我与皇上说了,要给你赐婚。”
鄂伦岱白皙的脸蛋瞬间红的快冒烟。
却还是竖着耳朵继续听。
“我的意思是再办个赏花宴,到时候多请些家中有适龄男女的人家来相看,但皇上却有心为你拴婚。”
文瑶身子往前倾,用团扇捂住嘴。
鄂伦岱也学着文瑶的样子往前倾,侧过耳朵仔细听。“皇上看中了显亲王府的大格格,她阿玛虽然已经过身,但同母的亲弟弟如今也才十四岁,已经袭爵九年了,与你年岁相当,正是相配。”鄂伦岱闻言顿时睁大了双眼。
显亲王府?
“姐姐,皇上的意思是……宗室格格?”
文瑶点点头。
鄂伦岱顿时觉得晕乎乎的,他额娘就是宗室女,他自然知道宗室女的分量,尤其那位格格还是显亲王的胞姐,显亲王更是铁帽子亲王,这身份比他额姐的身份还要尊贵,是正儿八经的黄带子。
“你回去和额娘好好商量商量吧。”
文瑶觉得觉罗氏定不会拒绝。
只有宗室女才知道宗室女的含义,日后皇帝给阿哥们拴婚,往上三代是否迎娶过宗室女是很大的因素,如果鄂伦岱娶了显亲王的胞姐,又恰好生下了女儿,未来谋一个阿哥的嫡福晋位置也是能的。毕竟如今的佟佳氏可不仅仅只有佟国维一人撑门立户,他们背后还有盛京呢。
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怕只怕,到时候康熙自己会忌惮这个亲手打造的巨大势力。鄂伦岱带着巨大信息量晕晕乎乎的回府了。恰好佟国纲也久违的回府一趟。
只不过这一次回府他进了书房后就病倒了,身上一层一层冷汗的出,吓得觉罗氏赶紧喊来了府医。
府医一搭脉,便得出了结论。
“大人这是惊惧过度从而导致心神不稳,待奴才开几幅安神药,喝下去睡上一日应该就能好些了。”
惊惧过度?
觉罗氏心跳更加快速了起来。
佟国纲是武将,还上过战场,手下敌命无数,这样的杀神,竞还有事情能将他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