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123)(1 / 1)

第123章清穿(123)

成了!

文瑶眼底染上笑意,帐子里的鬼气骤然消散,只留下丝丝缕缕清冷的香气。翻了个身,从面对着康熙的姿势变成了背对着他,刚刚还睡得很沉的人此时仿佛突然有了意识,一把将人揽进了怀中,闻着熟悉的香气又睡沉了。文瑶瞥了一眼腰腹上的胳膊。

真是吃一堑不长一智,居然还凭香识人,也不怕再吃亏一回。康熙完全不知道文瑶是怎么想的,他反正是睡舒服了,这段时间累出来的火气全都消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清水洗过一遍似得,清净极了。文瑶很想告诉他是鬼气的功劳。

可再一想,鬼气积攒多了会死,保成还那么小,她又不想垂帘听政,也不想前朝立几个辅政大臣,更不甘心这人提前下去吃供奉,还是辛苦这人多干几年吧,一直干到出现昏庸前兆的时候,就可以请他退位了。“看来偶尔回来住一夜还是很不错的。”

睡舒服了的人说话都好听。

梁九功给他扣扣子的时候,康熙都是嘴角上扬的,看着纱帐里面影影绰绰的影子,心下的欢喜更多了几分。

文瑶却是恹恹地靠在软枕上,半面帐子撩开着,只上半身从帐子里探出来,端着碗香茶正在漱口,漱口完了才懒洋洋地开口道:“今年的夏天太热了,我这身子也总是乏力,心里头总像有把火似得,慌里慌张的,蒋御医把了脉又说无碍…说到最后,她仿佛不知该怎么形容一般地蹙起了眉。一直到康熙戴上御冠后,她才继续说道:“反正我这心里头不大舒坦。”康熙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也有这样的症状,他一直以为是累狠了,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朕走了。”

“恭送皇上。"文瑶在帐子里对着康熙点了点头。看影子倒是很规矩,可撩开纱帐就能看见了,文瑶也只是随意点了两下头而已。

又躺了一刻钟,文瑶起身梳妆,在妃嫔们没到坤宁宫前先回去了。每月两次的晨昏定省着实没什么可说的,文瑶只和她们寒暄了一会儿,快结束了才开口说道:“如今天气热的厉害,冰例也已经发下去了,也在各宫支了凉棚,还望你们注意防暑,莫要病倒了,这夏日病症最难治,可不要一时贪图享受,再伤了身子。”

“是。”

一群人起身行礼应下。

等离了坤宁宫,出了两边的门才开嗓议论。“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不懂了?说的多明白啊,让你少用冰,没事儿就在院子里的凉棚里歇歇,实在热的受不了了再往房里摆冰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今年这天热的邪门呢。”“可不是嘛,我前些时候养的那株兰花直接晒熟了,叶子都软的耷下来了。”

“我宫里太平缸里的水啊,每日都有人来添,天干物燥的,都怕出事了没水来救,可那水晒一个下午摸着都烫手。”一群妃嫔们难得聚在一起,一时间竞也不着急回去,能不用禀告主位光明正大出来走动的机会不多,她们都很珍惜这样的机会,晨昏定省或许辛苦了些,可也是一个放风的机会,也是一个能直面皇后的机会。若是主位无德,克扣她们的份例,她们也能豁出命去在坤宁宫哭闹一场,反倒是如今这样,半个月才来请安一次,下面的低位妃嫔们,过得愈发小心了。出了请安这一日文瑶叮嘱过少用冰盆的事,接下来的几日,文瑶天天派人上门去查看凉棚。

意思很明显。

少用冰盆,多躺凉棚!

高位妃嫔份例多无所谓,但下面不受宠的庶妃们,除了正午最热的那两个时辰外,其它时间基本上都长在凉棚里了,凉棚是用竹子搭的,躺进去会有竹子的清香味,再配上竹夫人,其实比在屋子里吹冰盆舒服。冰盆虽好,却因为房子是木造的,又关门封窗的,湿气排不出去,在里面待着时间长了就觉得湿的厉害。

文瑶又派人每日去宫内各大水井查看。

虽说宫里吃用都是玉泉山的水,但下面的宫人们用的却是水井里的水,一旦水位下降了,宫里的宫人们活路就没了,除此之外,文瑶还格外体恤宫人,让大御膳房每日熬煮绿豆汤,预防中暑。

七月十六,一切正常,水井里面十分清澈。七月十八,依旧正常。

七月二十三,水井水位开始上升,且开始变得浑浊,打水的小太监抱怨声连连。

七月二十四,猫狗房那边挪出去了两个小太监,他们一个被狗咬掉了耳朵,一个被抓伤了胳膊。

七月二十四晚上,文瑶在给康熙通头发的时候,特意让松琴嬷嬷进来禀告了这两处的异样,文瑶仿佛随口一说:“今年这天儿也热的离奇,据说城外有户人家家里出了件奇事,三伏天烧了热炕,屋子里热的能蒸馒头,都一个多月没下雨了,水井里的水位还涨了,皇上,您说这是不是预示着快下雨了?”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往他背上一趴,歪着脑袋娇滴滴地问道。康熙垂眸看着手里的书,头都没抬,只动了动肩膀:“钦天监测算,怕是接下来半个月依旧没有雨。”

说着,他拿着书的手一垂,仰头看向窗外的星空:“若再有一个月不下雨,朕就要去祭天求雨了。”

两个月不下雨已经算是旱灾了。

“不会的,一定很快就会下雨了。”

文瑶立即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是在安慰,也仿佛是在欺骗自己。只有文瑶自己知道,地震过后下大雨的概率会拔高很多,但一旦下了雨,便容易有大疫,尤其现在还是三伏天。

“今儿个猫狗房那边闹了点事。”

“以前很温顺的猫儿狗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性子都有些变了,总撞笼子不说,还咬了两个人,可怜那两个小子,才进宫没多久就不成了。”文瑶嘟嘟囔囔说了很多宫里的事。

平常文瑶也喜欢说,但没今天说的这么多,康熙听了会儿,侧过头问她:“表姐,你今日怎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慌慌的……”文瑶将脸埋在他的后颈,声音里都透着烦躁。“脾气都坏了。”

康熙点点头:“是啊,前两日保成还来找朕,说你训斥他了。”“哪里到训斥的地步。”

文瑶失笑:“顶多批评了一两句,是我脾气不好,牵连了他。”“保成倒不是来找朕告状的,他也是发现你最近脾气不大对,怕你哪里不舒坦。”

文瑶长叹一声,将头抵在他的肩头重重撞了两下:“保成是个好孩子。”七月二十五,文瑶没有听见康熙派人去查异样的丰富,心下了然,这人是压根没重视此事,她扶着门框重重叹息一声:“时也命.…”七月二十六,康熙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召见了几个大臣去京城周边查看水井与河堤,七月二十六下午,检查城内水井的官员发来紧急奏报。七月二十七终于下达口谕,要求城内百姓这几日避至城外空野,城内百姓皆是八旗出身,政令通达,京城空了大半。七月二十七下午,康熙奉皇太后出宫前往南苑,随同一起离开的,是宫里所有的高位妃嫔与公主。

七月二十七晚上,康熙携文瑶以及所有阿哥,以及宫里的诸位庶妃前往郊外皇庄。

唯一不好挪动的是咸福宫后殿的纳喇嫔。

她死活不肯离开。

“奴才知道事关重大,可奴才这身子就是个累赘,若误了皇上大事,再连累了阿哥,奴才才是真的万死难辞其咎,皇后娘娘,求您将奴才的两个儿子养大成人,奴才不求他们出人头地,只求他们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纳喇嫔躺在床上,看着文瑶不停地流眼泪。文瑶得知纳喇嫔不肯走之后,甚至亲自来劝她,可这人在这时候却格外的固执。

她手里拿着金簪,一直抵着脖子,大有一副弃九族于不顾的架势。文瑶眼圈也红了,眼神锐利地看着纳喇嫔,然后扭头吩咐道:“将九阿哥和十二阿哥带来,向他们的额娘辞别,此次一别,这辈子再无相会之期了。”“是,娘娘。”

“不一一”

纳喇嫔突然脸色大变,声音凄厉地想要阻止。文瑶却是冷笑一声:“杀母夺子这种蠢事我从来不做,我更不是心软之人,你既不想活了,那便不必活了,但我要你死的坦坦荡荡,明明白白,那些个小心思用在我身上,那是你打错了如意算盘。”怀孕的妃嫔哪个出门不是前后簇拥着人,怎么到了纳喇嫔这儿就摔了?无非是早已察觉惠嫔的计划,从而将计就计罢了。当初她不计较,不过是因为这人瘫痪在床已经废了,便是打入冷宫又如何?只会显得她咄咄逼人,甚至阴谋论起来,会将纳喇嫔瘫痪之事牵扯到她身上如今惠嫔成了纳喇常在,这辈子难见天日,如今这人临死前竞还想在她和两个阿哥中间埋刺?

文瑶冷笑。

等到九阿哥来了,听见九阿哥的声音了,文瑶眼圈微红:“万脯,快来劝劝你额娘,叫她跟我们一起走吧。”

万脯讶异,再转头看向纳喇嫔时,眼神里已然是全然的陌生。他扭头往文瑶怀里一栽:“皇额……

声音奶声奶气,甜的叫纳喇嫔眼睛都要流出血泪来。她气的捶床,可那′砰砰砰′的声音,却又将九阿哥给吓到了。文瑶这才一挥手,奶姆上前来带走了九阿哥。“你既不想走就留着吧。”

文瑶带着一群人快步离开了咸福宫,只留下咸福宫中伺候纳喇嫔的那些宫人。

御驾一路出了内城,直奔郊外皇庄,皇庄里的农田上如今搭满了帐篷和竹屋,最中间的依旧是皇帝的帐篷,与皇帝帐篷连在一起的则是皇后和太子的两个大帐篷。

如今阿哥们都住在那个帐篷里。

文瑶自然也是。

等好容易得以休息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二十八的清晨,天已经快要亮了,文瑶和衣睡下,只脱了外面的氅衣,小睡了两个时辰后才起了身,只是脸色苍白的离开,看起来就病恹恹的。

文瑶起身后只梳了个盘辫,连绒花都没簪一朵。皇庄上的吃食供应倒是有,就是御膳房供餐速度有些慢了。文瑶喝了碗银耳羹便再不肯吃饭了。

保成和保清一早在门外等着,看见文瑶出来了,才凑过去求安慰,到底还是孩子,头一回经历这样的避难,两个人心里都慌着呢。文瑶安慰完了,又叫人摆膳,让两个孩子用膳,但也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

康熙进了帐篷就看见三个失去水分的娇花。文瑶仰着头看向康熙,面上全是担忧:“皇上,弄这一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心里当真是没底。”

“别怕,这几天应该都是无事的,你照顾好几个孩子,别叫他们惊了神。”“好。”

有了康熙这句话她也就再不多嘴了,只转头看着正被奶姆抱在腿上喂牛乳的九阿哥,见他也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面上顿时流露出心疼来。“纳喇嫔不肯跟我们走。”

“随她吧。”

康熙冷淡地应了一句:“那是她的命。”

七月二十八下响,该用晚膳的时辰,文瑶带着食盒找到了正在与朝臣们商讨灾后安置计划的康熙,站在竹子搭建的亭子外等待时,视线却看向天空。她指着东南的方向:“姑姑你瞧,这天是不是变红了?”松琴姑姑眯了眯眼,看了半天:“没有吧,不还蓝湛湛的么?”文瑶蹙眉,视线依旧盯着那处不放。

突然,她面色一变,也不顾门口有人守着,扭头拎着裙子就往回跑,不等人阻拦冲了过去喊道:“皇上,天真的变红了。”说完,不管里面的人什么反应,又拎着裙子快步往回跑:“姑姑,走,快回去,孩子们都在帐篷里呢。”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一阵地动山摇。

“轰隆一一”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巨响。

“表姐一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满是惊恐的喊声,文瑶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康熙几个大跨步追上她,然后一把将她扑了出去。紧接着。

刚刚康熙和朝臣们商讨事务用的亭子彻底倾倒,就在刚刚文瑶站立的地方,几根尖锐粗重的竹竿′噼里啪啦"地飞速顺着地势往下滑,文瑶所处的地方地势较低,那些竹子就这样直愣愣地砸了过去。文瑶整个人直接吓的瘫软在地。

康熙也是面色铁青,满脸后怕,双臂紧紧地箍住她,声音颤抖着:“你没事吧,受伤了么?”

文瑶僵硬的摇头。

周围的地动山摇还在,尖叫声此起彼伏。

文瑶的视线却只黏在了康熙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