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128)(1 / 1)

第128章清穿(128)

懋勤殿失窃一事查的隐秘。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丢人,堂堂一个皇帝的私人书房居然被盗窃了,这若是传出去,哪怕面上不显,心里头恐怕都要狠狠地嘲笑他一番。康熙丢不起这个人。

羞愤的同时,康熙也确实是真的生气了,懋勤殿伺候的一群人自然受到了连累,或许他们确实没有行偷盗之事,但监管不力的罪名一定是有的,所以说就算康熙迁怒他们,他们也算不得无辜。

将丢失的书籍登记造册之后,康熙就派了人去追查这一批失窃的书籍。其中恰好就有鄂伦岱。

入宫这么久,终于得了个正经差事的鄂伦岱,颇有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但他到底不是正经办案的,又是个刚刚当值的愣头青,哪里就那么容易找出盗贼来不过康熙的任命倒叫文瑶有些喜出望外。

鄂伦岱虽然愣了点,犟了点,但对她这个姐姐的话,却很愿意听,所以趁着鄂伦岱来坤宁宫请安的时候,文瑶偷偷透了题:“非吾族类,其心必异,往朝中任职的外邦人身上查就是。”

鄂伦岱有些意外,忍不住地揉了揉耳朵:“姐,你这话可不能叫皇上听见了。”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同样适用于汉人与满人身上,这话如今可敏感的很,容易挑动皇帝表哥那根敏感的神经,皇帝表哥虽嘴上喊着满汉一家,也任用汉臣,可说到底,他还是受到了太皇太后的影响,不似先帝那般。先帝虽在男女之事上糊涂了点,但在满汉之事上的心胸,虽比不上太·宗皇帝,却比皇帝表哥宽阔上不少。

佟养正一脉本就是入关前的汉人归附,经过数代联姻,如今才顺利和盛京佟佳氏扯上了关系,可严格算起来,他们内心里对自己汉人的身份还是认同的。他们甚至觉得皇帝是满蒙汉三族融合的最好的皇帝了。但只他们这样想没用,皇帝并不认同。

“知道了,我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倒是你,说话要注意。”鄂伦岱”

他很小心来着。

但姐姐的话还是要听的,他姐姐入宫十几年,一路顺风顺水地坐上皇后宝座,就连阿玛都叮嘱他在宫里当值时要多听姐姐的话,就可见姐姐的本事了。“姐,你说往外邦人身上查是怎么回事?"他姐绝不可能无的放矢,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才来提醒他。

“前些日子瞧见钦天监的南怀仁南大人出入过懋勤殿。”这话还真是胡说八道。

看见南怀仁出入乾清宫是真的,看见他出入懋勤殿是假的。但文瑶知道,南怀仁一定去过懋勤殿。

从利玛窦到汤若望,再到南怀仁,实际上文瑶现在戳破此事已经有些晚了,但再晚都不算晚,自家的东西就是自家的,就算只剩下一本书,那也是自家的,岂容那起子硕鼠来偷?

再说了,若能杀一个南怀仁,也算是平了心心中气闷,总好过这样一个人,还能寿终正寝来的强。

且鄂伦岱深知前朝后宫勾连的下场,自然不会在康熙跟前将她暴露出来,所以说一点善意的小谎言也无妨。

鄂伦岱眉心微微蹙紧,时不时的点点头。

姐姐的叮嘱他都记在了心心里。

文瑶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不由想起当初她刚到这个世界时第一回与鄂伦岱见面,那时候他也是这般,小小的一个人执拗地坐在佛堂外面,等着坐禅的觉罗氏念完经出来给他′主持公道。

想到这里,她叹息一声,叮嘱道:“过刚易折,姐姐知道你是个心有成算的人,可宫中人心叵测,今日兄弟,明日仇敌,虽不至于叫你圆滑,却也不必太过执拗。”

鄂伦岱闻言虽有些不服气,却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到最后还是不甘地反驳道:“我才不会像阿玛那样讨人嫌。”文瑶…”

“说什么傻话呢,阿玛这性子领军打仗正好,若入宫来做侍卫,也是不合格的,除非你日后也能如同阿玛似得去做个大将军,否则就给我把嘴闭上。”“多想想额娘,多想想我,莫叫我们担心你。”鄂伦岱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到文瑶这般字字恳切,心肠早就软了下来,自然连声应承了下来。

他来坤宁宫请安乃是皇上允许的,但也不能过于放肆,所以基本上前后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了,今日不过多说了两句话,这才耽搁了点时间,以至于快离宫的时候遇见几个下了值正准备出宫的同僚。他们很快将他夹在了中间。

“佟佳侍卫刚刚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么?”“今天倒是晚了许多。”

鄂伦岱′哼′了一声,虽没什么笑容,却还是寒暄了两句:“娘娘多叮嘱了几句罢了。”

直接就承认了。

这般直率倒将其他几个人给整不会了,他们对视几眼后,才又追了上来:“既然下了值,咱们去吉庆楼喝一杯去?”“这可真是不巧了,上值前额娘特意叮嘱,说家中有事叫我早些回去呢。”出了宫门,鄂伦岱对着几个同僚一抱拳:“几位哥哥,我先回去了。”门外面,他的小厮早就牵着马等着了,他拎过缰绳翻身上马,直接往佟佳府的方向而去。

剩下的几个侍卫则是面面相觑。

“到底有个好姐姐。"最后也只能这么酸一句。“是啊。”

他们家中也有适龄的姑奶奶呢,奈何皇上不选秀,家中有女孩儿都送不进宫去,反倒是那些包衣,走内务府小选的路子进后宫的倒是不少。鄂伦岱回了家后便开始思索该怎么查。

南怀仁这个外邦人在京城中很出名,他是从先帝起就在宫中的老人了,一直以来都很受皇帝信任,早几年更是上奏了新的历法算法,皇上叫人研究了将近一年后,还下了圣旨,吩咐使用南怀仁推出的算法。这样一人偷盗懋勤殿内那么多书做甚?

鄂伦岱想不通。

不过第二天他就想通了。

因为钦天监那边的副监正突然上了一道密折,说钦天监的天文仪器图丢了,不仅丢了天文仪器图,还丢了原件的雕版,比起所谓天文仪器图,这雕版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雕版没了,也就是说日后大清境内再不会有新的天文仪器图了。本就因为懋勤殿被盗窃一事而气的一夜没睡的康熙,骤然听见钦天监那边也出了事,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不过他也意识到,小偷的目标恐怕不止是钦天监和懋勤殿书房,于是立即下了口谕,让彻查所有书房,看有无其他丢失的书籍。宫中皇上的书房不少,虽然都不大,但每个书房里面都有一部分藏书。康熙坐在乾清宫里,一边批折子一边等待着各处的消息。很快,各处便纷纷传来了消息。

大多数书房在本朝并未失窃,但是在先帝时期和前朝时期就不知道了,当初清军入关时,李自成烧毁紫禁城,偌大的皇宫烧了一半,三大殿几乎全都焚毁,只留下个武英殿做了先帝登基之所。

但好在当时的李自成焚毁之处并不包含书楼,再加上入关后多年的累积,这才有如今的多处藏书。

康熙就这么看着上报而来的失窃之物。

有大清的疆域图,有各种算学方面的书,再就是各种星象学,天文学方面的书籍了,当然,或许还有其他的著作失窃,但既然没报上来,他便当做不知道但只这些书,就足够他生气的了。

南怀仁偷书的举动做的并不隐秘,或许他也没想过清朝的皇帝竞然会注意到这些书,更没想过清朝的皇帝会找人偷偷的差,更没想过竟有人直接将目标铋定在他身上,不给他丝毫清除痕迹的机会。但凡没有文瑶的提醒,鄂伦岱带着人大张旗鼓的查案,南怀仁恐怕早就清理了痕迹,免于自己暴露。

可偏偏就是这么寸。

文瑶为了抓南怀仁这个硕鼠,硬是攒了个大局,如今直接把南怀仁包里面了。

鄂伦岱带着人去南怀仁府邸抓人时,恰好就在书房里搜到了天文仪器图的雕版,他自从入职钦天监后就盯上了这个雕版,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拿回家,还没来得及找传教士运回国去,就被鄂伦岱抓了个正着。这下子人赃并获,便是南怀仁想要抵赖都是不能了。康熙想了一圈的小偷,都没想过是南怀仁。南怀仁头上的顶戴花翎被撸了个干净,都没送去刑部或者大理寺,而是直接送进了慎刑司,比起慎刑司的十三道刑罚,刑部和大理寺的手段还是太过温和了些。

不过刑部的官员是一直跟着这个案子的,尤其在看见慎刑司的精奇嬷嬷们炮制南怀仁的手法后,更是将自家审讯室的审讯官给拎过来观摩学习了。精奇嬷嬷们最是知道怎么让人痛苦还死不掉。南怀仁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哪怕年轻时怀着满心热血,趁着风浪到达大清来传教,可这么多年来,那股子热血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如今唯一能为祖国做的,便是将大清的珍贵典籍和种子偷去欧洲,而他自己,这辈子已经不想着离开这片土地了。

他怕自己一旦上了船,就再也没有下船的机会了。人一旦有了惧怕就有了破绽。

精奇嬷嬷的手段太过狠辣,看的刑部那群大男人都胆战心惊,南怀仁都被折磨成了一个血人了,竞还能中气十足的嚎叫。非人的折磨降临在身上,仿佛死亡都成了解脱。南怀仁从来不知道,人竞然可以忍受这么大的痛苦,他本以为自己会精神崩溃,说不定会精神失常,成为一个疯子,可他偏偏意识清醒,怎么折磨都无法晕厥过去。

他自从来了大清后就很少生病,再加上西药也渐渐开始发展,他其实打从内心里是觉得这样的医术不是医术,而像是巫术,他为了心中的'主'不被玷污,哪怕有些小病痛,也不愿意喝那些苦涩的药水。所以骤然被人一边灌着汤药一边折磨,这种痛苦简直突破了他的承受极限。到底,洋人的骨头也没那么硬。

最后南怀仁还是招了。

康熙看见招供后愤怒地差点把乾清宫的桌子给掀了。可再愤怒,康熙也没法子追到大洋彼岸去,将那群洋人给赶尽杀绝,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最后直接下了道圣旨,不允许大清境内的洋人传教,建设教堂,更不允许大清境内的洋人读书,学习汉文,凡在大清境内的洋人想要离境,一应货物必须经过三道衙门检查。

原本在咸丰年间,被英美法逼着成立的海关,如今竞然提前成立了。有了海关,自然就有海务衙门。

鄂伦岱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扔过去掌管海务去了,当然,他只是个副手,正管事是佟国维,总职称为大清海务衙门总领,下面不仅管着外贸专业团体,还有进出口的货物检查,以及进出口税务征收的职务。品阶为正二品,需外放。

这职位是文瑶为佟国维争取来的。

佟国维此人老谋深算,一肚子的鬼域魍魉,但他又没有佟国纲的大局观,行事颇有些小气,做事藏头露尾,擅于明哲保身,是一个标标准准的老狐狸。这样一个老狐狸引领一个家族,可争一时荣耀却无法保长久太平,可去跟洋人打交道却是再好用不过了。

文瑶其实也没多嘴说什么。

只言了一句:“这新衙门是得用个信的过的人才行,不若皇上考虑考虑你的那些兄弟?各位王爷皆是人中龙凤,恐怕早就盼着为皇上分忧了。”康熙顺着文瑶的话想。

唯一的哥哥福全如今盯着神仙膏的事,实在抽不出手来管海关。剩下的弟弟……

常宁性格暴虐,一旦自己没了理说不过人就容易动手,隆禧性情更是古怪,家中娇妻妾侍那么多他非不要,一心只奔着象姑馆,若是真喜欢偷偷养在身边也便罢了,门一关也无人知晓,可他偏不,偏要去那腌腊地方去,叫他看了都生气。

至于其他宗室子。

他宁可养废了,也不愿意让他们离了自己的视线去。“与其叫他们去,还不如叫鄂伦岱去。“康熙捏着文瑶的手开了个玩笑。文瑶却是一本正经的摇摇头:“鄂伦岱才多大的一个小人儿,都还未成婚呢,哪里能承担得了这样的重担,皇上您还是早些给鄂伦岱赐婚吧,我额娘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康熙应了一声,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放心吧,鄂伦岱的婚事朕放在心上了,等挑个好日子朕就下旨。”“谢谢皇上。”

文瑶立时就高兴了,凑过去坐在他的腿上,藕段似得胳膊就圈住了他的脖子,声音也娇滴滴地好似含了蜜糖,这一声把康熙喊的都迷糊了。文瑶极少有这样娇媚的时候,但每次这样,都能将康熙喊的心神摇曳。他干脆抱着人直接起身,一路往寝室的方向而去。坤宁宫暖阁和寝室涉及在一起简直太方便了,至少两个人怎么折腾都不会着凉,就连康熙都忍不住感叹,承乾宫有承乾宫的好,坤宁宫也有坤宁宫的好。事后文瑶伏在他的怀里,手指轻轻在他心口画着圈:“下旨的同时再挑个近些的日子吧,和鄂伦岱差不多年岁的都当了几回爹了。”康熙正满足着呢,哪有不应的道理。

“对了,皇上,前些时候我叫你看的账本您看了么?”康熙原本都闭上眼了,听到这话时又猛然睁开了眼,摩挲着文瑶肩头的手也骤然停住,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还未来得及看,前几日太忙了。”心思全在懋勤殿失窃这件事上了。

“其实我也给忘了。”

文瑶的脑袋在他胸膛蹭了蹭:“孩子们在身边时,心里头便只想着孩子们了。“说着,她又仰起头来看向康熙:“皇上,咱们都还在守孝呢,这样真的好么?″

康熙神色淡淡。

“你我是夫妻,只要不弄出孩子来,也不记档就没事了。”自从那一封血书之后,康熙对太皇太后就再没有了曾经的濡慕,他依旧感激太皇太后的养育之恩,可杀母之仇也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尤其……康熙将自家表姐箍在怀中,温热的掌心骤然贴在了她的小腹上。那里依旧一片平坦,以后也不会鼓起来。

当初高嬷嬷临死之前留下的那半句话,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可奈何他刚准备派人去调查,就地龙翻身了,一切痕迹都被抹除掉,仿佛老天爷都在阻止他追查,再加上皇玛嬷的骤然故去。

人死如灯灭。

孰是孰非康熙已经不想再追究了,就让她们到了地下自己去对峙去吧。但是,到底心境不同了。

没有了那份濡慕,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份尊重,如今他再和表姐情之所至,也就没什么负罪感了,再说了,皇帝守孝本就随心,他就算面上再孝顺,在围房里养上几个女人,旁人也不会说他不孝。

既然都是做这事,还不如跟表姐呢。

至少跟表姐他是真的快乐。

有了文瑶的提醒,第二天下了朝康熙就让梁九功将文瑶之前拿过来的账册拿过来。

那账册梁九功一直好好的收着呢,这会儿听说皇上要看,赶忙亲自去取了过来,账册装在一个樟木匣子里,一共三本,都用蓝皮封面装订好了,上面也没写是什么账册,就大喇喇地写了《账册》两个字。康熙将面前的折子搬开,取了其中一本就摊开在眼前。片刻后。

“放肆一一”

“真真是放肆一一”

乾清宫里顿时又跪了一片。

梁九功心下暗暗叫苦,皇后娘娘啊,您躲在坤宁宫里是舒服了,可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些乾清宫的奴才啊,上次懋勤殿里的奴才们血流成河,南怀仁前些时候还得了皇上重用,结果这段时间都被审成了血葫芦了,到现在还在慎刑司里受刑呢。

据说皇上想要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东西,尤其是关于西方的疆域图。康熙虽然不打算去西方,但自家的疆域图被南怀仁这些硕鼠给传了回去,便想着礼尚往来,也叫南怀仁将西方的疆域图给绘制出来。不过康熙虽然愤怒,到底理智还在。

上次文瑶谨慎的态度敲响了警钟。

这会儿看见账册,只一想便知道她为什么是那样的态度了。毕竟乾清宫伺候的宫女多是上三旗包衣出身,这些人虽在内廷,但心中到底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他这个皇帝,他还是心知肚明的。为防止走露了风声。

康熙还是召见了鄂伦岱,将探查民间物价之事交给他去办。“你若办的好了,朕给你赐婚。”

如今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官职的鄂伦岱再次满心热血的给接受了下来,他回去后倒也没有大张旗鼓的调查,反倒是联合起隔房的德克新,两个人各自带着自己的小厮,开始走街串巷了起来。

德克新是佟国维的庶次子,由于身体孱弱,虽自小养在赫舍里膝下,可实际上却不如叶克书受到重视,成婚后家中也未曾为他谋个差事,如今只在家中苦读,一心想着日后能参加科举。

鄂伦岱找上门来时,他正为自己的身体忧心。他害怕自己去参加科举身体坚持不下去。

所以当鄂伦岱找上门来,承诺事情办完后会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德克新一咬牙应下了,只要能在皇上跟前挂上名,便是劳累些也无妨。倒是他的妻子忧心忡忡:“在外奔波不比家中舒适,你的身-……“不妨事。”

德克新攥住妻子泛着凉意的手:“大嫂有了身孕,大哥进了銮仪卫,隆科多也渐渐长大,若我再不去搏一把,日后你我日子又该怎么过?”“嫡额娘不似大伯母。”

她的胸怀没那么宽广。

妻子自然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可到底心疼还是占了上风,她从背后一把将丈夫抱住,伏在他的肩头嘤嘤哭泣了起来。她出身不高,在大嫂跟前也没什么底气,如今丈夫要为了小家去拼搏,她明知道他的身体不好,却还是不能阻止,最后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痛处为他收抬行囊。

德克新长叹一声,只觉得愧疚无比。

可再愧疚也阻拦不住他的脚步,拿着包袱带着小厮他就去了天津港口,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更齐全更真实的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