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清穿(131)
康熙低落的情绪也就持续了一个晚上,次日早晨乾清宫问政之后,便又恢复了忙碌。
太阳落下总会升起,他再生气第二天依旧会到来,只要他还是皇帝,他就没有资格在恐惧中沉溺太久,表姐的怀抱给了他暂时逃避的港湾,但他不能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
文瑶见他情绪虽然不算太好,但还算稳定,便再次开始忙碌起了过年期间接见命妇的事。
这接见命妇也很讲究的,比如说谁和谁的男人关系不好,就不能排在一天接见,谁和谁是亲家,可以一起接见,再比如谁和谁家有适龄的儿女,且儿子上进,女儿温柔,倒是可以凑一块儿看看相性,合得来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桩婚事,放在一起接见也行。
总之,大女官们最近都忙活这些事了。
康熙也忙,下了大朝会就先是将这十几日积攒下来的请安折子给批了。紧急要务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处理过了,能留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但就是这些请安折子,康熙看的都很认真,官员们会写一些风土人情方面的事情,字里行间就足够康熙获取自己想要的讯息。当然,还有密折……
康熙看着那包裹严实的折子,是索额图送来的。他自从带着人跟着那群人去了南方之后,几乎每个月都会送一道折子来,不过那些折子写的都很简短,毕竟人在外地,还在追查,没什么结果也没什么可写的,唯一一次写了厚厚一本折子的时候,是京城地震,索额图担心太子保成的安危。
然后便是这一次了。
梁九功仔细检查了密折的外表,确认没人打开过之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包着密折的外壳拆开,最后露出里面一本略微有些厚的折子。康熙接过来一看。
顿时气都气不出来了。
索额图这人虽然心眼子不大,但办事能力确实强。他的人跟着那群商贾上了船一路南下,先去了山西,山西那边的晋商特别出名,先帝时期更是定下了八大皇商,他们不仅掌握着粮食和盐引的八成生意,其中乔家,曹家,和侯家更是基于晋商收拢的财富之上建立了票号,他们不仅和朝廷做生意,还和蒙古各部做生意。
用后世人的眼光来看,晋商的崛起沾满了汉人的血泪。但在康熙朝,晋商却实打实是皇帝信任的皇商。索额图去了山西后就隐姓埋名,叫手下的人分散四处,开始盯着那些皇商,他自己则是亲自带着人马盯着那一群商贾。幸运的是,八大皇商虽然混账,但是还真和这群商贾没什么关系。这群商贾手里那点儿存货,全销往烟花之地了。当然,也可能这群人还没资格和那些大老爷们搭上线,也有可能大老爷们早就知道有这一门生意,但实验过后也被惨样吓到,这才不敢参一股。毕竟大老爷们虽然一心奔着钱财,可也不是真的想死。与被纳兰明珠捣毁的地方差不多,山西那边也只将神仙膏当做助兴的东西用,毕竟实在是太过昂贵,他们也舍不得在那些躺低等铺盖的贩夫走卒身上使用最起码在楼子里日消费二百两以上的老爷少爷们,才有资格在办事的时候,掺上这么一小勺的神仙膏。
这看这一手,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坑穷人了。在确认这群商贾做的是暗地里的买卖,且和山西的皇商没有关系后,索额图就在此按兵不动了,也是这时候,京城地震的消息传到了山西。皇上开了内帑,从自己私库掏了十万两赈灾。山西这边的八大皇商得知后,立即凑了五十万两送去了京城,为灾区百姓送温暖,当然,这五十万两是索额图写在折子里的数额,他哪里知道这批银子到了京城后,竞然只剩下了三十万两。
为此康熙发了大火,撸下去一大批经手的官员,当了一回抄家皇帝,往自己的内帑里又装了二百万两。
得知太子被皇后保护的很好,一点儿伤都没受之后,索额图既高兴又郁闷。最终,到底郁闷占了上风,黑着脸带着人继续跟着那群商贾南下,一路直奔广东广西,神仙膏的原材料京城这边早就得知,索额图他们到达广东后便直接与撤三藩后,一直坐镇广东的杰书汇合,仙摸清了这群商贾的底细后,便向杰书借了一群八旗士兵,换上粗布烂衣,骑着马,伪装成山匪半夜去把这群商贾家全给抢了。
不仅抢了家里的金银财宝,还杀了家里的壮丁,只留下一群妇孺和孩童,以及所谓的当家人。
这群人全都被秘密收押,如今已经被秘密运送入京了。反倒是那片害人的花田,起初索额图想要用火烧,后来还是军队里军医给阻拦住了,最后组织了当地的村民全部收割了个干净,被装箱塞石扔进了大海里索额图处理的十分干净。
只是他唯独忘记了一点,那边海盗猖獗,山匪却很少,所以这些富商家里被山匪劫掠这件事,叫老百姓们多有猜测,白莲教众更是趁机散播谣言,说是清军伪装,目的就是为了劫财。
虽然白莲教众这次的猜测并没有出错。
但他们把目的猜错了。
索额图很不爽,所以奏请皇上宽裕一段时日,让他在那边好好清一清白莲教,为皇上带几个叛贼脑袋回去。
对此,康熙大笔一挥,直接写了个"准"字。然后这封密折就被拿去后面给顾问行入档去了。至于这个准',则是另外派人前往广东,协助索额图处理此事。康熙得了个好消息,心情也跟着好上许多,下午也不躲在乾清宫里批折子生闷气了,而是带着保成和保清去箭亭跑马去了,平常两个孩子跟武师傅学骑的时候也都是在这边。
自从地龙翻身之后,康熙就一直在忙,保成和保清也很久没有和皇阿玛一起跑过马了,所以难得的放松让他们俩格外的开心,以至于跑马时间太长而导到致运动过度。
简而言之。
两个人大腿内侧磨破了,导致他们走路都得岔开腿,像极了鸭子走路。好在宫里别的不多,伺候的人多,两个人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发现姿势实在不雅后,直接手一伸,叫两个大力太监抱着他们出了门。康熙见他们这副惨样,不仅不安慰他们,还肆意嘲笑他们。两个半大小子被笑的脸蛋子通红,往常对皇父的濡慕也摆不出来了,两个人整齐划一地身子一扭,背对着康熙,任由他肆意嘲笑,反正看不见就当做没有康熙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梁九功,背脊挺直,迈着四方步,浑身上下写满了′得瑟′俩字。
后面跟着俩大力太监,二人怀里都抱着个孩子。这俩孩子全都虎着一张小脸,眉心微蹙着,眼皮子耷拉着,尤其是保成,在看见文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好在还有太子包袱,很快将那副委屈样子给压了回去。知子莫若母。
保成虽不是文瑶亲生的,却是刚出娘胎就养在了文瑶身边的。所以这会儿嘴一撇,她就知道这孩子是受欺负了,忍不住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的康熙,康熙自然满脸无所谓,他今天心情好,只是嘲笑而已,若是换做前厂日,恐怕就不是嘲笑而是嘲讽了。
大力太监无法进坤宁宫的门槛。
所以俩孩子是自己跨过的门槛,于是文瑶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岔着腿,走一步′嘶'一声地进了小书房,然后挪着步子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文瑶…”
“所以这就是皇上您笑话他们的原因?”
康熙瞥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难道还不够?
文瑶轻咳一声:“好笑也不能当着孩子面笑啊,都半大小子了,也是要脸面的。”
“下次朕注意。”
康熙靠过去捏了捏文瑶的指尖,然后顺势带着她往东侧间而去,进了暖阁后便由着宫女给他换春裳,厚重的衣裳换成了轻薄的衣裳后才长长舒了口气:“还是你这儿舒服。”
“乾清宫难不成比我这冷?”
“也不是,只是在你这待习惯了,乾清宫难免请冷了些。”虽然得了好消息让康熙的心情好了不少,但前些日子看见的惨烈犹在眼前,所以他不想一个人待在乾清宫,反而更喜欢坤宁宫的热闹。这里孩子多,时不时从门外传来的′咿咿呀呀′声,叫人觉得无比鲜活,比起那监牢里的死气沉沉好上太多了。
文瑶不说话了。
她总不好叫康熙把折子搬到坤宁宫来批,半晌后才应道:“那明儿个叫奶姆把孩子们带去乾清宫去?”
“那还是不必了。”
康熙拒绝自己的私人领地被侵扰,而且把孩子抱去乾清宫?万一有什么错误信息传出去可怎么好?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康熙伸手拿过桌上的账本子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鄂伦岱的差事办的怎么样了。”康熙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倒是德克新,今年怕是回不来过年了。”“能为皇上分忧是他们的福分,不过今年不能回京过年罢了,只要能办好差事,日后有的是功夫与家人团聚。”
康熙叹了口气:“是啊。”
作为一个皇帝,他的感叹都是虚假的。
所以:“索额图今年怕是也回不来了,今年他福晋入宫的时候,叫保成去见一见。”
没有索额图在旁边撺掇着,他夫人不过一介妇孺,又有表姐在旁边盯着,想来也不会说些有的没的。
如今保成养在表姐膝下,虽玉牒上还是仁孝皇后的儿子。索额图这人有点儿固执在,总觉得文瑶抢走了赫舍里氏的阿哥,之前保成刚去上书房的时候,索额图便一直上蹿下跳的,总想和保成亲近。文瑶发现后,便开始了一揽子的大动作。
先是保成身边,仁孝皇后留下的′忠心'宫人,玛瑙因为乌雅庶妃的爬床,已经被彻底厌弃,尤其乌雅庶妃还生下了十一阿哥,乌雅氏有了自己的阿哥,玛瑙的存在就更尴尬了,就算索额图愿意相信,文瑶也是不敢让玛瑙跟在保成身边的。
至于翡翠,随着戴佳庶妃住进了永和宫,保成身边的翡翠就拆了自梳的头发,在二十六岁那年自请出宫嫁人去了,据说嫁了个六品武将,进门后喜当一子一女的嫡母,去岁地震中那唯一的庶出子受惊死了,只剩下个女儿,如今养在胶下。
这二人销声匿迹之后,文瑶又将保成的奶姆给打发了。这几板斧下来,索额图的存在感便急速下降了。可存在感再低,保成也是仁孝皇后的亲生子,赫舍里家的阿哥,索额图是不会放弃往保成身边凑的,等到保成入朝听政,想来索额图就要冒出来刷存在感了。
不过文瑶也不怕就是了。
一个每天只能见个把时辰的舅公,和一个日日相处,贴心疼爱他的额娘,文瑶相信保成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如今保成身边伺候的宫人全是文瑶选的,当然其中也有康熙的人手,但比起历史上无处不在的监视,如今保成的生存空间可就自由多了。
这就是有额娘张罗和没额娘张罗的区别。
“是,皇上。”
文瑶十分淡然的应了。